美媒調查發現,阿富汗戰爭期間上萬平民被綁架,這場阿富汗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人口強迫失蹤犯罪活動,最終都指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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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譯言網引述《紐約時報》報道,當地警察通過寺廟的擴音器命令所有人集合,聆聽拉齊克的演講,並觀看處刑儀式。拉齊克向手下講話時,囚犯雙手被反綁,跪在地上。隨後,兩名軍官舉起步槍,擊斃囚犯,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之後便是一片寂靜,拉齊克繼續他的訓話。
拉齊克向人群喊話稱:「你們要學會尊重我,拒絕塔利班。因為我會回來一次又一次這樣做,沒有人會阻止我。」據當時目擊者和兩名死者家屬稱,這一切發生在2010年的冬天。
拉齊克。AP資料圖片
這麼多年過去了,美國軍方一直將拉齊克視作阿富汗戰爭中的楷模和英雄,在對抗塔利班的戰鬥中,美軍指揮官經常說:「如果每個人都可以像拉齊克一樣戰鬥,我們說不定就勝了。」
當美國全力投入阿富汗戰爭時,拉齊克管理著阿富汗一處重要的軍事重地坎大哈。因為美國的支持,拉齊克最終升為阿軍中將。美軍多名上將定期派人向拉齊克取經,嘉獎他的勇氣,甚至是他殘忍的手段。美軍讚許拉齊克的另外一個方面是他的部下對他的忠誠,但可笑的是,這些部下接受的是美軍培訓,配備的是美軍武器,拿的是美國納稅人工資。
直到拉齊克生命的最後,美軍軍官一直都陪在他的身旁。2018年,他被一名阿富汗特工刺殺,當時站在他身旁的就是美國駐阿富汗最高指揮官米勒(Austin S. Miller),米勒稱拉齊克是美國人民的「好朋友」,是阿富汗的「愛國者」。但對於拉齊克治理下的普通阿富汗人而言,拉齊克卻是另外一個樣子:一隻美國豢養的野獸。
米勒(前排左三)。AP資料圖片
他的作戰「英名」建立在阿富汗戰爭期間對普通民眾和囚犯的折磨,沒有任何司法程序的殺戮,以及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強迫失蹤之上。
《紐約時報》記者拿到了上萬頁的資料文件和十多年的隱藏賬戶,所有證據都揭露了拉齊克的暴行。拉齊克把警察變成無法無天的恐怖機器,他的下屬隨意綁架民眾,在秘密監獄裡折磨、殘害他們,其中大多數人都被殺害。
拉齊克一手營造的蔑視法律、草菅人命的環境,仿佛是對美國歷屆總統、上將和駐阿大使所倡導的人權的最大諷刺。這也解釋了美國為什麼會輸掉阿富汗戰爭。
如今戰爭已經熄火,《紐約時報》記者走訪曾被戰火吞噬的地方,採訪上千名當地民眾,很多人表示自己的父親、丈夫、兒子、兄弟在拉齊克統治下失蹤了,當地人認為,拉齊克的管理不過是美國政府授意下的對阿富汗民眾的殘忍殺戮。
法祖爾的兄弟是一名28歲維修工,在某一天早上,他被開著豐田穿著便衣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街上拉走了,從此杳無音訊。對法祖爾而言,兇手不言而喻,那就是拉齊克管理的坎大哈安保警察。
這種「強迫失蹤」案件每天都會發生,當地警察因為在阿富汗隨意逮捕、囚禁、虐殺所謂疑犯而臭名昭著。很多人僅僅因為遭到懷疑而消失,有人再次出現已經是被肢解後隨意丟棄在街上的屍塊,也有極少數倖存者,但滿身傷痕說明他們曾經遭受的虐待。
即便這些失蹤人口中的確有塔利班的人,但大多數人僅僅是普通勞動人民,他們是維修工、裁縫、的士司機,這些人完全沒有參與這場戰爭,卻成了戰爭犧牲品。
失蹤者的親人並沒有放棄尋找,他們相信自己的家人一定還活著,被關在拉齊克的警察部隊看守的非法拘留所裡。
紅十字會收集了很多無法辨別身份的屍體,拍照後讓失蹤者的家人前來認領,他們走到停屍間,看到的都是新發現的屍體,有人是窒息而死,有人是被槍擊中頭部,他們死的時候雙手還被反綁著。他們向警察行賄,多數毫無用處,但有一個例外,有一人成功回來了,他也帶來最可靠的描述,讓人們知道他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就是23歲的尼薩爾,他是被兩個穿著便衣拿著槍的人從街頭帶走的。他被帶到一個貨櫃內,有人穿著警察制服,他們輪流毆打他,在他嘴裡塞滿塑膠袋,然後對著他的臉澆水,讓他幾乎窒息而亡,最讓他感到羞恥的是他們毆打他的私處,造成永久性傷害。警察讓他招供,他承認後,毆打也隨即停止。
那晚尼薩爾被蒙上眼睛帶到另外一個地方,他的父親接到一名警官的電話,索要900美元放人。父親同意了,緊急湊錢到指定地方,他的兒子隨即被釋放。
「簡直就是奇跡」,知道兒子被釋放後,老人家感嘆道,這些警察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兒子和塔利班沒有任何關係。
失蹤在坎大哈不是什麼新鮮事,這片土地已經被四十年的戰爭蹂躪得滿目瘡痍,甚至惡魔拉齊克也喪失過親人。
他的父親是一名司機,經常在與巴基斯坦交界的地方行駛。在拉齊克還是一個小男孩的時候,他的父親在每天都跑的路上消失了。他的家人是阿查塞克部落成員,他們認為失蹤案一定和他們的仇家努爾卡伊部落有關。兩個部落的仇恨已經有幾十年歷史,遠早於塔利班掌權之前。
拉齊克。AP資料圖片
拉齊克的弟弟說,父親之所以被人殺掉就是因為他是阿查塞克部落的人。在拉齊克掌權的幾十年裡,他一手製造了阿富汗最殘暴的強迫失蹤活動,而他通常都盯著仇家努爾卡伊部落。
美國人一般很難理解拉齊克的戰爭怎麼會夾雜部落和家族之間的恩怨情仇。拉齊克正是在努爾卡伊部落民眾前殘忍殺害兩名囚犯,目睹這一悲劇的人說:「就像是對待牲口一樣。」
拉齊克未成年時就拿起了槍,在他的叔叔麾下加入阿富汗內戰。1994年,他的叔叔被塔利班殺害,屍體被掛在一輛坦克的炮筒上。2001年美國入侵阿富汗時,拉齊克趁機投入美國陣營,作為美國走狗管理當地,那時他也不過20多歲。
各種記錄顯示美軍早已知曉拉齊克的罪行,卻仍然授予他將軍頭銜,並讓他負責坎大哈地區。
拉齊克穿著普通白袍向法祖爾和其他失蹤者家屬打了招呼,因為他不識字,秘書只能把失蹤者名單讀給他聽。
參加此次面談的人表示,私下裡拉齊克很有禮貌,認真聽著每個人的控訴,並告訴他們他並不相信法庭,他說那些法官會無罪釋放真正的罪犯,司法部門也總會被買通,他相信自己管理的正義性。
拉齊克和他們直接交流,包括沙哈,他的弟弟內達也在失蹤名單裡,會議快結束時,拉齊克對塞瑪說,她的養子達烏德(已消失幾個月)會回到她身旁,拉齊克沒有給出任何解釋。之後不久,達烏德就被釋放了。
達烏德告訴眾人,他被關在一間陰暗牢房裡,一直被人毆打虐待,直到將軍下令放了他,他被轉移到一個真正的監獄後就被釋放了。
因為達烏德的經歷,一陣悲痛的期望席捲了那些失蹤者家屬,他們開始夢想,可能自己的家人還在某個角落,沒有死亡,因此他們不能為逝者哀悼。
2018年10月18日,一名塔利班刺客衝破安保隊伍,槍殺了拉齊克。
法祖爾和那些不知親人生死的人們都希望拉齊克的死可以讓事情出現轉機,但事實並非如此。
拉齊克的兄弟塔丁接任哥哥的位置管理坎大哈。他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表示,無論是他還是他的哥哥都沒有參與失蹤案,他也只是繼承哥哥衣缽,繼續他的「事業」。
戰爭開始時,法祖爾還有很多其他人幻想美國會為他們帶來繁榮的機會,他們暢想著會有受人尊敬的工作、更美麗的家園、越來越繁榮的阿富汗。但他們的美好願望很快隨著自己親人的失蹤而一同破滅。不是人人都喜歡塔利班,但他們更加厭惡作惡的美國人。
美國從阿富汗撤軍,阿富汗政府隨即倒台,塔利班一個接一個清空美軍及其代理人留下的秘密監獄,釋放所有人。
其他省成千上萬人湧向坎大哈,法祖爾聽說很多囚犯從警察局地下室裡被釋放,大家都擠在政府樓外尋找著自己親人的身影。
法祖爾也不例外,但仍舊沒有自己兄弟的影子,塔利班告訴他所有囚犯都已釋放,那些還活著的人現在已經和家人團圓。
在美國政府強大壓力下,國際刑事法庭最終撤銷了美軍支持下的代理惡魔在阿富汗犯下的罪行。
為了紀念拉齊克,阿富汗前政府為他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形如清真寺一般的陵墓,位置就在政府樓旁邊,視他為民族英雄。塔利班政府沒有摧毀這座陵墓,只是簡單將它圍了起來。
在拿給拉齊克的失蹤名單裡,拉齊克只讓其中3人活著回家,沒有人紀念那些消失的人們。
2001年,美國以反恐為名入侵阿富汗,但最終以美軍倉皇撤離、塔利班重新掌權為結局。美國長達20年的阿富汗戰爭,留下的是一個滿目瘡痍的國家和飽受苦難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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