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特朗普揮舞25%鋁關稅大棒時，密西西比河畔的Magnitude 7鋁廠卻漆黑一片。因電費賬單比鋁錠還重，這座工廠淪為「寂靜嶺」。經理含淚控訴，中國用綠能造鋁，他們連電燈都快開不起了。
Magnitude 7工廠Magnitude 7 Metals
特朗普政府的鋼鋁關稅還有幾日就將生效，其中，鋁產品關稅由此前的10%提高至25%。這一舉措被特朗普視為提振美國相關產業的必要之舉。
在美國業內人士看來，情況並沒有那麼簡單。「特朗普的關稅能否重振美國鋁業？」英國《金融時報》在3月4日的報道中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報道指出，特朗普希望重振奄奄一息的國內產業，但這一計劃可能因為美國的高電價而受阻。
《金融時報》報道截圖
密西西比河附近的Magnitude 7鋁冶煉廠最近安靜得出奇，電解槽漆黑一片，曾經熱火朝天的工廠現在變得冷冰冰的。
「我的心都碎了，因為我曾見過它的輝煌。」該設施的經理格雷格·萊斯特（Greg Lester）對《金融時報》說。
Magnitude 7位於經濟不景氣的密蘇里州布西爾，距離新馬德里只有很短的車程。該工廠在2024年1月宣佈大規模裁員並停止生產，自那以後，美國境內只剩下四家鋁冶煉廠在運營。
報道指出，Magnitude 7象徵著美國重工業的衰落，特朗普決定遏制並扭轉這樣的局面，而他所用的「工具」就是關稅。
當地時間2月10日，特朗普簽署文件，以「保護國家安全」為名，宣佈對所有美國進口的鋼鐵和鋁徵收25%的關稅。
當地時間2月10日，特朗普簽署行政令，宣佈將對所有輸美鋼鋁徵收25%關稅。 AP圖片
《金融時報》稱，特朗普的經濟民族主義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即希望通過解決貿易不平衡問題，重振奄奄一息的國內產業，讓就業崗位回流美國，並減少對關鍵金屬進口的依賴。
然而，想要恢復Magnitude 7昔日的輝煌，還需要付出更多努力。報道指出，美國工業的低迷首先是由高昂的能源成本造成的，並且這種情況沒有任何緩解跡象。
「除非能以合理的價格獲得電力，否則我無法重新啓動設備。」萊斯特對《金融時報》說。
在Magnitude 7關閉後的幾個月里，工廠所有者一直在尋找讓它重新運營的方法，但沒有成功。
缺乏可負擔的電力也影響了其他美國鋁冶煉廠。例如，世紀鋁業2022年宣佈，由於能源成本「飆升」，該公司關停了其位於肯塔基州霍斯維爾的冶煉廠。出於類似的原因，美國鋁業公司也在2023年關閉了其位於華盛頓州的Intalco冶煉廠。
安妮·薩托（Annie Sartor）是專注於重工業脫碳的非營利組織「Industrious Labs」的鋁項目負責人，她表示：「對於鋁來說，一切都歸結為電力。有一句話說，鋁就是固態的電。」
據萊斯特透露，Magnitude 7鋁冶煉廠24小時的用電量比密蘇里州斯普林菲爾德市的用電量還多。
大宗商品數據分析機構CRU Group的數據顯示，預計到2025年，美國冶煉廠的平均電力成本將從2024年的每兆瓦時33美元升至36美元。
「這就是最近電價上漲讓生產商如此痛苦的原因。」《金融時報》寫道。
萊斯特是行業資深人士，他親眼見證了美國鋁業的衰落，他剛入行時，美國有34家鋁冶煉廠，現在只剩下4家；1980年，美國鋁產量佔全球總產量的30%，現在只佔1%。
「中國徹底擊敗了我們。」一名行業高管表示，「就像別人對我說的那樣：如果你生產中國需要的東西，你就會變得富有；如果你生產中國製造的東西，你就完蛋了。」
據央視財經此前報道，中國是鋁產品生產和消費的大國，鋁產量約佔全球總產量的60%。
在美國業內人士和地方官員看來，加徵關稅或許能在短期內提振相關產業，但從長遠看，美國的鋁冶煉廠和相關產業依然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
2018年，特朗普在其首個任期內就宣佈對進口鋁徵收10%的關稅，同樣在這一年，Magnitude 7被從破產中收購並恢復生產。這一度成為特朗普關稅政策的「成功典範」。
但這種樂觀情緒很快就消失了。
路透社在去年的報道中指出，自2018年重啓以來，Magnitude 7一直難以盈利。2020年2月，該公司首席執行官查爾斯·雷亞利（Charles Reali）對路透社表示：「我們每個月都能看到虧損。」
報道指出，這些問題一方面可以歸咎於工廠的老舊，但另一個更大的原因在於，工廠依賴高成本的煤炭供電，這使得其在全球競爭中處於劣勢，很多全球競爭者，尤其是中國正在使用更廉價環保的可再生能源。
中國的鋁材加工車間。新華社資料圖片
高昂的能源價格已經使工廠難以盈利，再加上2024年1月密西西比河結冰中斷了關鍵原材料的供應，這最終導致了Magnitude 7的停產。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新馬德里市官員亞倫·格里芬（Aaron Griffin）對《金融時報》說。
隨著特朗普的又一波關稅即將到來，美國鋁業市場恢復了一些樂觀情緒。在特朗普宣佈對進口鋁的關稅提升至25%後，美國鋁業公司和世紀鋁業公司的股價一度飆升。
「它（關稅）確實創造了一種熱鬧的氛圍，一種『衝衝衝』的氣氛。」萊斯特說，現在潛在的買家對Magnitude 7工廠的興趣大增。格里芬也認為，關稅將「創造更加公平的競爭環境」。
但新馬德里市市長尼克·懷特（Nick White）擔心，即使加徵關稅，對Magnitude 7來說也為時已晚，並且特朗普的總統任期不到四年，如果他的繼任者「不像他那樣關注這個特定問題，會發生什麼？」
薩托也指出，關稅是很難預測的，「鋁業公司考慮的是幾十年後的事，這些關稅可能持續六年，也可能只持續幾個月。」
《金融時報》指出，對於Magnitude 7的任何潛在收購者來說，最大的挑戰是協商出一個「公平的電價」。當地一家電力公司在鋁冶煉廠旁有一座1200兆瓦的燃煤電廠。但接近Magnitude 7的人士表示，電力公司已經告知其今年或明年無法為冶煉廠提供電力，數據中心或加密貨幣礦商可以支付更高的費用。
專家表示，美國鋁業的未來仍不明朗。
「關稅是解決原鋁行業面臨的根本挑戰（即可負擔的電力）的工具嗎？」薩托問道，「我不確定它們是。」
針對特朗普政府宣佈對進口鋼鋁徵收25%關稅，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此前一針見血地指出，美國實行單邊主義、保護主義就是為其鋁產業工藝技術落後、能耗水平低、碳排放高、競爭力弱尋求「保護傘」「避風港」。
中國鋁加工企業的工人。新華社資料圖片
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表示，美國作為全球最大鋁產品進口國家，此次關稅調整必將影響國外鋁業企業的對美出口，並大幅提高美國電解鋁、鋁材及鋁製品的進口成本，在向終端製造產業傳導過程中，最終由美國消費者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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