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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記得》中的譫妄症:在時空裂縫中打撈愛的碎片 — 從腦神經風暴到情感錨點

博客文章

《忘了.我記得》中的譫妄症:在時空裂縫中打撈愛的碎片 — 從腦神經風暴到情感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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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記得》中的譫妄症:在時空裂縫中打撈愛的碎片 — 從腦神經風暴到情感錨點

2025年07月01日 23:55 最後更新:07月02日 00:00

最近,我看了某串流平台的一套劇集《忘了.我記得》,這部作品以細膩的敘事與深刻的情感,探討了長者疾病與照顧者情緒的議題,這也是當今社會許多人正面臨的挑戰。劇集中,程爸(秦漢 飾)與女兒樂樂(謝盈萱 飾)的故事,不僅讓人感動落淚,更引發了我們對譫妄症等認知功能障礙及長者照顧的深刻思考。

病理解構

譫妄症(Delirium)是一種急性且波動性的認知功能障礙,與阿茲海默症等漸進性神經退化疾病不同,它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腦內風暴,迅速且劇烈地擾亂患者的現實感知能力。這種病症的「閃電特質」源於多種腦部結構和功能的變化有關,如前額葉皮質、海馬體、網狀結構、杏仁核、丘腦等,導致患者的「現實濾網」失效,無法有效區分真實與虛幻。譫妄症的典型症狀包括意識混亂、注意力嚴重不集中、言語邏輯斷裂、情緒不安,以及睡眠-覺醒週期紊亂等。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症狀也可能出現在腦退化症患者身上,但兩者的病理機制與病程發展截然不同。

譫妄症的成因複雜且多樣,常見的誘因包括急性身體疾病(如感染、代謝異常)、環境變化(如住院、搬遷),以及藥物影響(如鎮靜劑、麻醉藥)。相較之下,腦退化症則多與神經退行性疾病(如阿茲海默症、路易體失智症)或腦部創傷(如中風、頭部外傷)有關。需要特別強調的是,譫妄症並非單一因素所致,尤其在老年族群中,它往往是多因子(multifactorial)交互作用的結果。這些危險因子包括:失智症病史、既有的認知功能缺損、日常生活功能障礙、視覺或聽覺障礙、酒精或藥物濫用史、高齡(尤其是70歲以上),以及共病(如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的數量。

從神經生物學的角度來看,越來越多的研究證據顯示,譫妄症的發生與大腦中廣泛神經網路的破壞密切相關。這種破壞可能由多種生物因子交互作用引發,包括:神經傳導物質 (neurotransmitters)、發炎反應、生理壓力因子、代謝異常、電解質失衡及遺傳等。

理解這些複雜的病理機制,有助於我們更全面地看待譫妄症,並意識到它不僅是一種「混亂狀態」,而是大腦在多重壓力下的一種急性反應。對於照顧者與醫療人員而言,掌握這些知識不僅能幫助識別早期症狀,也能為患者提供更適切的照護與支持。

劇集《忘了.我記得》中,程爸(秦漢 飾)的行為正是譫妄症的典型表現。例如,他堅稱已過世的溫伯伯約他為張叔慶生,這種記憶錯亂並非單純的遺忘,而是大腦無法正確整合時間與事件的結果。此外,程爸描述眼前出現「的士高幻燈」般的天旋地轉,這可能是視覺皮層異常放電的表現,進一步加劇了他的混亂與恐懼。

家屬如樂樂(謝盈萱 飾)起初認為父親只是「不靠譜」,甚至覺得他的行為有些調皮可愛。然而,隨著症狀加劇,樂樂才意識到這並非普通的健忘,而是腦退化的警訊。這種誤解反映了許多家庭在面對突發性腦退化時的無助與困惑。

劇集中,程爸在醫院外與路人爭執,堅稱別人的自行車是自己的,這種行為正是「杏仁核劫持現象」(Amygdala hijack)的體現—當大腦的原始情緒中樞接管理性思考,患者會表現出無法控制的情緒波動。這種現象不僅讓程爸失去了對現實的判斷能力,也讓樂樂(謝盈萱 飾)瞬間感受到一種無助與混亂,彷彿被捲入父親的情緒漩渦中。

當樂樂在照顧眼神呆滯放空、無力自己照顧自己的父親突然說:「可不可以不要把我送走,不要把我送走好嗎?」這讓樂樂想起小時候,每次爸爸跑船,樂樂都要求爸爸不要把自己送走。樂樂含著淚答應父親,不會把父親送走。樂樂在面對父親的情感跟行為時,也表現出相似的情緒波動。當她無力地坐在窗邊,淚水悄然滑落,這種反應並非軟弱,而是「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作用的結果。鏡像神經元是一種特殊的神經細胞,它們會在我們觀察他人的情緒與行為時被激活,讓我們不自覺地模仿對方的感受。樂樂的焦慮與無助正是對父親情緒狀態的一種無意識共鳴。這種情感上的同步性,雖然讓樂樂感到疲憊與壓力,卻也成為她理解父親內心世界的重要橋樑。

這種「情感共振」(emotional resonance)現象在照顧過程中極為常見,照顧者往往會不自覺地吸收患者的情緒,形成一種深層的情感連結。劇集透過這一情節,深刻揭示了照顧者與患者之間的複雜情感動態:樂樂不僅是父親的照顧者,更是他情感世界的見證者與承載者。這種雙向的情感流動,既是一種挑戰,也是一種療癒的可能—當樂樂學會在混亂中保持自己的情感界限時,她也在重新定義自己與父親的關係,找到一種新的平衡與理解。

實用工具

面對譫妄症患者,照顧者需要掌握有效的溝通技巧。以下是「3R溝通法」的具體應用:

劇集中的單車意象也成為一種隱喻。童年時,程爸教樂樂騎單車,象徵著他作為父親的保護與引導;如今,樂樂成為照顧者,需要成為父親的「認知錨點」,幫助他在記憶的迷航中找到方向。

譫妄症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打亂了患者的認知世界,也讓照顧者陷入情感漩渦。然而,在記憶的裂縫中,我們仍能打撈出愛的碎片—無論是程爸天真爛漫的笑容,還是樂樂無聲的陪伴,都提醒我們,照顧的本質並非單向付出,而是在混亂中尋找彼此的溫暖與連結。




敏感時刻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2025世界幸福報告》香港排名第88位,連續第五年下跌,比越南和菲律賓等亞洲國家低,並再次將哥斯達黎加置於香港之上,這座2024年人均GDP約為7萬美元的城市,在幸福競賽中卻輸給人均僅2萬美元的農業國。此現象不僅是經濟學的悖論,更是一堂深刻的心理課—「社會支持系統反映人際關係與社區連結的強度,實為幸福關鍵樞紐。」

解構幸福方程式:超越金錢的心理資本
傳統經濟學將幸福簡化為財富函數,但不同的經濟學家及神經心理學研究揭示更複雜的圖景。根據諾貝爾獎得主丹尼爾•康納曼(Daniel Kahneman)與安格斯•迪頓(Angus Deaton)的研究指出,當基本生存需求滿足後(超過年薪7.5萬美元)這個「飽和點」(satiation point)後,幸福感不再顯著增加。[1]

伊斯特林悖論(Easterlin Paradox)亦提出經濟增長未必提升整體幸福感,尤其在已開發國家。[2] 在神經機制層面理解為長期追逐外在獎勵(如金錢)可能導致多巴胺受體敏感度下降,形成「享樂適應」(hedonic adaptation)。[3]

此時「心理流動狀態」(flow state)成為關鍵。[4]當個體投入與技能匹配的挑戰性活動,前額葉皮層會釋放多巴胺與內啡肽,形成持續的內在獎勵循環。

當社會流動僵化,目標與能力長期失衡,大腦的獎勵系統會啟動自我保護機制。這時,具備「滿足型人格特質」者(Satisfaction Personality Trait, SPT)的人,其杏仁核對物質刺激的反應較弱,但他們對人際互動所觸發的催產素分泌更為敏感。[5]這意味著,他們能夠從人際關係和社交活動中獲得更大的滿足感和幸福感。這種特質在哥斯達黎加的「純生活動機」(Pura Vida)文化中尤為明顯。[6]他們強調簡單的生活和人際關係的重要性,也解釋了為何香港的幸福感較低,因為物質的追求往往超過了人際關係的價值。

鋼筋森林中的孤島效應
比較香港與哥斯達黎加的社會指標,可發現驚人反差:

  • 社會支持指數:香港(4.2/10)vs 哥斯達黎加(8.7/10)
  • 社區歸屬感:僅31%港人認為「鄰裡會互相照應」

在高密度城市(如人均居住面積低於15-20平方米)[7],慢性環境壓力可能抑制神經系統,損害社交決策和情感理解能力、容易出現過度的情緒反應和社交焦慮、抑制對社交線索的準確解讀。而壓力誘導的皮質醇升高會損害前額葉皮層的功能,影響工作記憶和注意力,這些都是社交認知的關鍵組成部分降低人對面部表情(尤其是負面情緒)的識別能力,這可能影響社交互動的質量。壓力會削弱人對社會支持的需求和感知。[8] 慢性環境壓力所導致的神經系統問題增加患高血壓、心臟病和中風的風險,也會造成抑鬱、焦慮等精神疾病。[9]加上香港的工時為全球最長(週均43.2小時)[10],香港人正陷入「低質量高頻次社交」—表面高度連結,實質情感營養不良。因此,高密度城市反而加劇社交疏離。

心理急救優先:重建健康的神經心理網絡
面對香港青年精神困擾問題攀升至16.6%[11],以神經心理學角度切入或有助改善現時情況:

這種文化轉型不僅是對物質主義的反思,更是對人類幸福本質的重新探索。當香港從「效率導向的突觸修剪」轉向「意義驅動的神經可塑性培育」,或將為全球超高密度城市開創嶄新的文明範式,讓幸福不再只是經濟指標的附屬品,而是每個人內在生活的真實寫照。

透過這些改善方法,香港不僅能提升幸福感排名,更能為全球提供一個關於幸福與人性價值的深刻啟示。「社會支持不是奢侈品,而是心理免疫系統的必需營養素。」

[1] Kahneman, D., & Deaton, A. (2010). High income improves evaluation of life but not emotional well-being.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107(38), 16489-16493.

[2] Easterlin, R. A. (1974). Does economic growth improve the human lot? Some empirical evidence. In Nations and households in economic growth (pp. 89-125). Academic press.

[3] Easterlin, R. A. (1995). Will raising the incomes of all increase the happiness of all?.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27(1), 35-47.

[4] Csikszentmihalyi, M., & Csikzentmihaly, M. (1990). Flow: The psychology of optimal experience (Vol. 1990, p. 1). New York: Harper & Row.

[5] 神經機制:社會聯結會刺激下丘腦釋放催產素(oxytocin),啟動前額葉皮層和邊緣系統(如杏仁核),降低壓力反應(皮質醇水準),同時增強信任感與歸屬感(Kosfeld et al., 2005)。

[6] 哥斯大黎加的「純生活動機」(Pura Vida)文化強調簡單生活、社會聯結與自然和諧。Pura Vida 文化中頻繁的社交互動、社區互助和家庭紐帶是核心特徵。

[7] 2021年人口普查數據顯示,香港人均居住面積的中位數為16平方米,相當於約172平方呎。

[8] 長期處於高密度環境(如人均居住面積<9.2㎡)會提升皮質醇水準,抑制前額葉皮層和海馬體的結構和功能改變,這些區域在社交認知和情緒調節中起關鍵作用。(McEwen, B. S. (2012); Roozendaal, B., McEwen, B. S., & Chattarji, S. (2009); Lupien, S. J., McEwen, B. S., Gunnar, M. R., & Heim, C. (2009); van Honk, J., Tuiten, A., van den Hout, M., Koppeschaar, H., Thijssen, J., de Haan, E., & Verbaten, R. (2000); Eisenberger, N. I., & Cole, S. W. (2012) )

[9] Fang, X., Chen, Y., Wang, J., Zhang, Z., Bai, Y., Denney, K., ... & Lu, X. Y. (2023). Increased intrinsic and synaptic excitability of hypothalamic POMC neurons underlies chronic stress-induced behavioral deficits. Molecular psychiatry, 28(3), 1365-1382.

[10] 政府統計處。(2023)。《收入及工時按年統計調查報告》。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https://www.statistics.gov.hk/

[11] Wong, C. S. M., Hui, C. L. M., Suen, Y. N., Wong, S. M. Y., Chang, W. C., Chan, S. K. W., ... & Chen, E. Y. H. (2023). The Hong Kong youth epidemiological study of mental health (HK‐YES)—A population‐based psychiatric epidemiology study of youth mental health in Hong Kong: A study protocol. Early Intervention in Psychiatry17(7), 702-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