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是中國古代經濟最繁榮的時期之一，長安城裡「四方珍異，皆歸積集」。可奇怪的是，唐朝人老是抱怨「錢不夠用」。銅錢越來越值錢，東西越來越便宜，這就叫「錢重物輕」，老百姓叫它「錢荒」。為了搞到錢，人們想出各種辦法，甚至開始偷偷用銀子。白銀從此悄悄登上歷史舞台。

唐朝為什麼會「錢荒」？

「錢荒」的根源，是經濟發展太快，錢的供應跟不上。唐朝人口最多時超過五千萬，商業空前活躍，絲綢、茶葉、瓷器交易量巨大。可是銅錢的數量沒怎麼增加，因為銅礦開採有限，鑄錢成本又高。唐玄宗時每年鑄錢才30萬貫左右（一貫1000文），而市場需要的錢遠遠不止這個數。

還有一個原因：銅錢被大量「窖藏」起來了。唐朝人喜歡存錢，有錢人把成串的銅錢埋在地下，一埋就是幾百萬貫。這些錢退出流通，市場上能用的錢就更少了。

唐德宗時，宰相陸贄算過一筆賬：「錢之所出，少於當年之用」。意思是鑄出來的錢，根本不夠當年花的。錢少，錢就值錢；錢值錢，物價就跌。農民賣糧食，換的錢越來越少，日子越過越難。

政府想了什麼辦法？

為了解決錢荒，唐朝政府想了不少招數：

第一，禁銅。朝廷下令，不許用銅做別的東西（比如佛像、銅鏡），所有的銅都必須拿來鑄錢。但老百姓偷偷藏銅，根本管不住。

第二，鼓勵用其他東西代替錢。比如買賣糧食、布匹，可以用實物交易，不用非得用錢。但這只能緩解一時，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第三，強制存錢。唐憲宗時規定，老百姓家裡的錢不能超過一定數量，多了必須拿出來用。結果有錢人陽奉陰違，照樣把錢藏起來。

這些辦法都沒啥用，錢荒越來越嚴重。

民間的智慧：飛錢與白銀

政府沒辦法，民間自己想出了兩個新招：一個叫「飛錢」，一個叫「用銀子」。

飛錢就是最早的匯兌。商人帶著錢到處跑很危險，他們把錢交給京城的某個機構（比如藩鎮駐京辦事處），領一張憑證，到地方上憑證取錢。這樣就不用帶著沉甸甸的銅錢到處跑了。飛錢不是錢，是錢的「替身」，但它解決了長途貿易的支付問題。

用銀子更了不起。唐朝嶺南道（今廣東、廣西、越南北部）跟海外貿易多，經常有外國商人帶來銀幣。當地人發現銀子比銅錢好使：銀子值錢，一錠銀子能頂很多銅錢；銀子不怕腐爛，好存放。慢慢地，嶺南地區開始用銀子交易，甚至用銀子納稅。

朝廷本來不允許用銀子，但嶺南太遠了，管不住。唐憲宗時不得不鬆口，承認嶺南「以銀為幣」的事實。這是中國歷史上白銀第一次被官方默認為貨幣。

登場，影響深遠

嶺南用銀開了個頭，但當時只是個小範圍的例外。唐朝絕大部分地區還是用銅錢。然而，這個「例外」意義重大：它證明銀子可以當錢用，而且比銅錢更適合做大額交易。

宋朝以後，白銀使用範圍越來越大。到了明朝，政府乾脆把銀子定為正式貨幣，這就是「一條鞭法」的由來。追根溯源，白銀的「貨幣生涯」就是從唐朝嶺南開始的。

錢荒還在繼續，直到宋朝發明了紙幣——交子，才找到另一個解決辦法。但那是下一個故事了。

唐朝的錢荒，說到底是一個老問題：經濟跑得快，錢跟不上。這個問題到今天還在困擾著很多國家。唐朝人想出的飛錢和白銀，一個催生了後來的紙幣，一個催生了後來的銀本位制。這些民間的智慧，成了中國貨幣史的重要轉折點。

下篇預告：交子的誕生與崩潰——世界第一張紙幣

銅錢不夠用，銀子又不方便，宋朝四川人發明了紙幣——交子。這可是世界第一張紙幣，比歐洲早了六百多年。紙幣怎麼誕生的？為什麼後來又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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