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年，中國市場上流通的錢五花八門：有銀錠、有銅錢、有外國銀元、有中國自鑄銀元、有錢莊票號的票據，甚至還有私鑄的劣錢。一個商人出門做生意，腰裡得揣好幾種錢，到了一個地方還得先搞清楚這裡用什麼比價。這種亂象，到了民國才慢慢解決。從銀元到法幣，中國花了五十年，終於走進現代貨幣體系的大門。
外國銀元怎麼佔領中國的？
最早進入中國的外國銀元是西班牙「本洋」，從墨西哥運來，經菲律賓馬尼拉轉運中國。後來墨西哥獨立，自己鑄「鷹洋」，成了中國市場上的主角。英國在香港鑄「站人洋」，日本鑄「龍洋」，美國也有貿易銀元。到清末，市面上流通的外國銀元估計有五六億元之多。
為啥外國銀元這麼受歡迎？兩個原因：一是標準，每個銀元成色、重量一樣，數個數就行，不用像銀錠那樣稱重、看成色；二是機器鑄造，圖案精美，不好偽造。老百姓寧可收外國銀元，也不愛收本國的銀錠。
光緒十三年（1887年），兩廣總督張之洞在廣州設錢局，開始鑄「光緒元寶」，俗稱「龍洋」。這是中國第一次用機器自鑄銀元。此後各省紛紛效仿，但各鑄各的，成色重量不統一，沒能取代外國銀元。
廢兩改元：民國的第一場貨幣改革
民國成立後，幣制還是亂。北洋政府想做點事，但軍閥割據，誰也管不了誰。真正有大動作是1933年。
那年3月，國民政府宣布「廢兩改元」。什麼意思？就是從此以後，所有交易、納稅、記帳，一律用銀元計算，不許再用銀兩。銀兩是稱重的，銀元是數個的，廢兩改元等於統一了計量單位。老百姓手裡的銀錠，可以到銀行換成銀元。
這項改革看起來簡單，其實意義重大。中國幾百年來銀兩銀元並行，麻煩無窮。廢兩改元之後，至少銀子這塊統一了。當年4月，中央銀行開始發行「廠條」，就是標準的銀塊，用於大宗結算。幣制向前走了一大步。
1933年「廢兩改元」前後對比：
改革前：銀兩（虛銀兩）、銀元（鷹洋、龍洋、袁大頭）、銀角子、銅元、錢莊票……
改革後：統一用銀元（主要是袁大頭和中華蘇維埃銀元），其他逐步淘汰。
法幣改革：徹底告別銀子
廢兩改元才兩年，1935年又來了一個更大的改革——法幣改革。
為啥這麼急？因為美國搞《白銀收購法案》，全球銀價暴漲，中國白銀大量外流，銀根緊縮，經濟蕭條。再不改革，金融就要崩了。
1935年11月4日，國民政府宣布：中央、中國、交通三銀行發行的紙幣為「法幣」，所有完糧納稅、公私款項，一律用法幣，不准再用銀元。老百姓手上的銀元，必須兌換成法幣。白銀收歸國有。
這項改革，徹底終結了中國幾千年來的金屬貨幣時代。從此，中國貨幣和銀子脫鉤，和英鎊、美元掛鉤。法幣可以兌換外匯，但不能兌換白銀。這是現代管理通貨的開始。
改革初期，效果不錯。物價穩定了，經濟恢復了，外貿也活了。但誰也沒想到，幾年之後抗戰爆發，法幣的命運急轉直下。
金圓券與惡性通脹
抗戰八年，軍費開支巨大，財政赤字只能用印鈔票填。法幣發行量從戰前14億，到1945年變成5千多億，漲了四百倍。物價當然跟著漲。
戰後內戰繼續，印鈔機沒停過。1948年法幣發行量達到660萬億，比戰前漲了47萬倍。物價漲了600多萬倍。一張鈔票還不如一張紙值錢。
1948年8月，蔣經國到上海「打虎」，發行金圓券，強制收兌金銀外幣，限價凍結物資。結果呢？財政根本問題沒解決，金圓券發行量從2億膨脹到68萬億，比法幣垮得還快。老百姓對紙幣徹底失去信心，市場上回到以物易物。
貨幣的信譽從哪來？
從銀元到法幣，從法幣到金圓券，這幾十年中國人嚐遍了貨幣變革的甜頭和苦頭。廢兩改元、法幣改革都是進步，統一了貨幣，方便了經濟。但法幣和金圓券的崩潰也說明一個道理：紙幣是靠信譽支撐的，信譽是靠約束支撐的。政府管不住自己的手，紙幣遲早變廢紙。
1949年後，人民幣登場，吸取了歷史教訓。一開始也經歷了通脹，但很快穩住。此後幾十年，人民幣成了中國人信得過的錢。這個故事，就是另一部歷史了。
從秦半兩到法幣，兩千多年的貨幣史講完了。下一篇我們進入新的專題——對外貿易政策，從市舶司制度開始講起。
食貨志今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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