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當日下午2時14分,首枚炸彈落下,金屬猛烈撞擊的巨響,猶如一輛重型貨車在辦公室外翻側。以色列的空襲擊中了附近某處。
數秒內,貝魯特(Beirut)的天際線隨即升起陣陣濃煙,從沿海的濱海大道(corniche),到市內最繁忙的十字路口,再到最富裕和最貧困的社區,處處傳來「轟、轟、轟」的爆炸聲,令人無法再數下去。一名職員從樓下跑進辦公室,臉色蒼白,嘴唇顫抖。
2026年4月8日周三,黎巴嫩貝魯特市中心,一名婦女與一名受傷男子(中)在遭以色列空襲摧毀的建築物中,獲消防員救出。(美聯社圖片/埃米利奧·莫雷納蒂 Emilio Morenatti) AP圖片
過去十年,貝魯特一直是我的家。這座黎巴嫩首都曾經歷多輪以色列轟炸、以色列引爆真主黨(Hezbollah)成員的傳呼機,以及2020年毀滅性的港口爆炸。然而,周三(4月8日)卻是首次讓這座城市感到窒息。
以色列聲稱,在短短10分鐘內,向黎巴嫩境內100個目標發動襲擊,其中大部分位於貝魯特。逾300人死亡,包括逾100名婦女、兒童及長者。深夜電視節目形容,這次襲擊可媲美以色列於1982年入侵貝魯特期間最慘烈的一天——當年8月,約300人在約10小時的轟炸中喪生。
2026年4月9日周四,黎巴嫩貝魯特,一名男子從其遭以色列空襲摧毀的家中收拾物品。(美聯社圖片/埃米利奧·莫雷納蒂 Emilio Morenatti) AP圖片
在周三(4月8日)的轟炸前,許多黎巴嫩人曾寄望,數小時前在伊朗戰爭中宣布的停火,能為以色列與伊朗支持的武裝組織真主黨之間,持續逾一個月的戰鬥帶來喘息。
目前仍不清楚襲擊目標為何。以色列表示,其襲擊了真主黨的指揮及控制中心,但唯一證實擊斃的真主黨官員,僅為該組織秘書長的一名助手。
2026年4月8日周三,黎巴嫩貝魯特,居民聚集在以色列空襲現場。(美聯社圖片/侯賽因·馬拉 Hussein Malla) AP圖片
炸彈落下之際,驚慌失措的通勤者被困在車龍中,他們急於趕回家疏散家人,不確定以色列下一步會襲擊何處。另一些人則在不堪重負的通訊網絡上瘋狂致電,尋找親人,或催促親戚收拾行裝離開。迷茫的司機凝視著城市上空瀰漫的刺鼻黑白濃煙,試圖判斷該走哪條路。
在受災地區,混亂程度更甚。人們的臉上沾滿了黑色的煙灰。在貝魯特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之一,馬茲拉濱海大道(Corniche al-Mazraa),一名美聯社攝影師目睹燒焦的汽車堆疊在一起,其中一輛車內有一具被壓碎的屍體。
2026年4月8日周三,黎巴嫩貝魯特,多輪以色列空襲後濃煙升起。(美聯社圖片/哈桑·阿馬爾 Hassan Ammar) AP圖片
在貝魯特主要商業街之一的馬爾埃利亞斯(Mar Elias),一場爆炸揚起塵土和碎片,遮蔽了整個街區的視線。街對面,莎哈拉·查拉拉(Sahar Charara)蜷縮在她的公寓裡。
自2020年港口爆炸以來,查拉拉的兩名子女受輕傷,她一直試圖避免目睹暴力受害者——這反映了多年來累積的傷痛如何烙印在黎巴嫩人心中。然而,當塵埃落定,她向外望去,看到一位老婦人僵立原地,尖叫數分鐘,臉上盡是整座城市的絕望。
2026年4月8日周三,黎巴嫩貝魯特,多輪以色列空襲後濃煙升起。(美聯社圖片/哈桑·阿馬爾 Hassan Ammar) AP圖片
查拉拉形容:「她的尖叫聲中充滿了恐懼與驚駭。」一小時後,查拉拉離開公寓,與店舖被毀的鄰居交談了幾句。查拉拉說,鄰居臉上是「一片空白的驚恐表情」。
2026年4月9日周四,黎巴嫩貝魯特市中心,一名黎巴嫩民防人員(右)與一名居民站在前一天遭以色列空襲摧毀的建築物現場。(美聯社圖片/哈桑·阿馬爾 Hassan Ammar) AP圖片
她後來從大廈看更口中得知,另一名鄰居從露台墮下,當場死亡。
一次空襲擊中了娜希達·哈利勒(Nahida Khalil)位於濱海大道附近的住所。隨後,她又看到街上更遠處的兄弟大廈方向也冒出濃煙。
接下來的15分鐘,她嘗試致電兄弟卻無人接聽,感覺像永恆般漫長。最終,她的弟婦接聽了電話,尖叫著說他們的大廈被擊中。他們在充滿黑煙的公寓中尋找三名子女。當他們終於走到街上時,發現大廈一半已被夷為平地,另一半則在救援人員搜尋失蹤者時緩緩倒塌。
哈利勒數十年來一直住在同一棟大廈,她坦言:「我經歷過1975年以來的所有戰爭,從未感受過這種恐懼。」她續指:「這些襲擊旨在製造恐慌……破壞停火,並在黎巴嫩人之間製造分裂。」
當天稍後,在查拉拉大廈以西數百米處,駕車人士紛紛轉向並交錯行駛,試圖撤離塔萊特阿爾哈亞特(Tallet al-Khayyat)——這是貝魯特地勢最高的地區之一,亦是市內一些最豪華公寓大廈的所在地。其中一棟大廈遭以色列炸彈擊中後,數秒內便化為塵土;一名居民形容,大廈倒塌前曾聽到石塊磨擦的聲音。
夜幕降臨,人們仍在評估損失和損害,並試圖找出安全的地方。一些家庭整晚分房睡覺,認為若夜間再有空襲,至少部分人能倖存。救援工作通宵進行。
在哈利勒家族位於艾因姆雷塞(Ain Mreisseh)社區的大廈,救援人員發現一名92歲老翁生還後,士氣大振。然而,他們向美聯社表示,截至周四(4月9日)天亮時,仍在搜尋四至五具遺體。一名23歲女兒失蹤的男子,站在瓦礫堆上協助搜尋。
醫院方面,醫護人員仍在努力辨認數十具遺體。
最後一次空襲發生在午夜過後不久,擊中了貝魯特南部郊區,該區在戰爭期間一直頻繁遭受襲擊。穆罕默德·邁赫迪(Mohammed Mehdi)經營了30年的理髮店被摧毀。
在這場戰爭期間,他與家人逃離了希亞(Chiyah)社區的家園,現時睡在哈利勒家族大廈附近的一間牙醫診所。但他堅持讓理髮店繼續營業,每天前往與朋友見面、喝咖啡,偶爾為人理髮。周三(4月8日),當炸彈開始在城市各處落下時,他才關閉了店舖。
他周四(4月9日)表示:「他們發動了100次襲擊,我們的是第101次。」他正在哀悼當天黎巴嫩的死者,並說:「我仍然感到震驚,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我失去了工作,這次損失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