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人質遭殺害母親出書憶喪子之痛 揭示錐心之痛與生命意義

耶路撒冷 (美聯社) — 赫殊．戈德堡-波林（Hersh Goldberg-Polin）在加沙地道被囚期間，據其他獲釋人質憶述，他經常引用大屠殺倖存者維克多．法蘭克（Viktor Frankl）的一句話：「知道為何而活的人，幾乎能承受任何活法。」

在他被囚禁的漫長數月裏，家人和朋友都希望他能像法蘭克一樣，帶著希望的信息歸來。然而，在被囚禁近一年後，即2024年8月，他與另外五名人質在地下深處遭綁架者槍殺，相信當時以色列部隊正逐步逼近。

檔案圖片：2024年8月21日周三，赫殊．戈德堡-波林的父母喬恩．波林（Jon Polin，左）和麗素．戈德堡（Rachel Goldberg）在芝加哥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透過屏幕發言。(美聯社圖片/J. Scott Applewhite) AP圖片

尋找他「為何而活」的答案，如今落到其家人身上。他們曾為赫殊的獲釋發起一場備受矚目的運動。赫殊的母親麗素．戈德堡-波林（Rachel Goldberg-Polin）的新書已於周二發行。

這本名為《When We See You Again》的書，沒有完整的故事線，沒有簡潔勵志的信息，也沒有與殺害她兒子的哈馬斯（Hamas）武裝分子，或被許多人歸咎於其死亡的以色列領袖算賬——只有對她錐心之痛的深刻描述。

檔案圖片：2024年4月24日周三，以色列裔美國人質赫殊．戈德堡-波林（Hersh Goldberg-Polin）的朋友和支持者在耶路撒冷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官邸外抗議，要求立即釋放所有人質。赫殊於2023年10月7日被綁架至加沙地帶，哈馬斯早前發布了他的影片。(美聯社圖片/Maya Alleruzzo) AP圖片

她尚未決定這本書究竟是一段極度痛苦的愛情故事，還是一段充滿愛的痛苦故事。

戈德堡-波林身後放著一張赫殊的笑臉照片，她指出：「我仍在努力釐清我的『為何而活』，但很清楚，我的『為何而活』尚未完成。」她坦言：「我只是很想說出真相，這非常醜陋。」

檔案圖片：2024年9月2日周一，以色列裔美國人質赫殊．戈德堡-波林（Hersh Goldberg-Polin）的父母喬納森．波林（Jonathan Polin）和麗素．戈德堡（Rachel Goldberg）在耶路撒冷出席兒子的葬禮。赫殊在加沙地帶被哈馬斯囚禁期間遇害。(美聯社圖片/Gil Cohen-Magen/Pool) AP圖片

赫殊是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中被綁架的251人之一。他的手在被拖入加沙前遭手榴彈炸斷，最終被帶入該武裝組織錯綜複雜的地道網絡。

這次襲擊引發的戰爭，導致逾7萬名巴勒斯坦人喪生，加沙大部分地區被摧毀。隨後，10月達成停火協議，所有剩餘人質獲釋。然而，赫殊與另外五名人質已在早逾一年前遇害。

2026年4月15日周三，麗素．戈德堡-波林（Rachel Goldberg-Polin）在耶路撒冷拍照。她23歲的兒子赫殊（Hersh）於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跨境襲擊以色列時被綁架，並在近一年後於加沙遇害。(美聯社圖片/Ohad Zwigenberg) AP圖片

麗素曾不懈地為兒子的獲釋奔走，接受無數媒體訪問，會見時任總統拜登，並在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表演講。她亦參與以色列的大規模抗議活動，指責政府未能及早達成協議。

她的兒子是其中一名最廣為人知的人質。全國各地仍可見到印有他姓名和臉孔的海報及塗鴉，上面常寫著法蘭克那句廣為流傳的話。

2026年4月15日周三，麗素．戈德堡-波林（Rachel Goldberg-Polin）在耶路撒冷手持其新書《When We See You Again》拍照。她23歲的兒子赫殊（Hersh）於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跨境襲擊以色列時被綁架，並在近一年後於加沙遇害。(美聯社圖片/Ohad Zwigenberg) AP圖片

在她的回憶錄中，麗素小心翼翼地避免將兒子神化。她提到赫殊小時候會摳結痂，而且不擅長洗碗。

戈德堡-波林在書中寫道：「赫殊已成為許多人的象徵。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但沒關係，如果人們需要赫殊成為某種存在，他就會是那樣。這就是服務的本質，成為被需要的那個人。」

麗素在芝加哥長大，當長子赫殊六歲時，她與丈夫及三名子女移居以色列。她講述了「從前」的故事：赫殊小時候如何以其對美國總統的百科全書式知識令人驚嘆，以及他如何熱愛耶路撒冷的本地足球隊及其在德國不來梅的姊妹球隊。

她僅簡要提及赫殊被綁架及其被囚禁的細節，這些內容已被廣泛報導。她寫到襲擊後混亂而恐怖的日子裏，他們如何絕望地尋找資訊，為赫殊獲釋而進行的漫長鬥爭，以及在被囚328天後，赫殊與另外五人遇害的消息。

戈德堡-波林形容，這本書大部分內容是「一種非常原始、被剝開、滲出、搏動的痛苦」。她描述了「數百個浸透著悲痛的潮濕日子」。

她在耶路撒冷接受訪問時表示：「這本書的創作，最初只是為了承載這巨大的痛苦重擔，它讓我的靈魂幾乎崩潰。」

她指出，寫作是斷斷續續的，沒有最終項目的計劃，只是為了回答「我如何熬過接下來的15分鐘？」這個問題。

這本書的誕生，部分源於當人們問她近況如何時，她感到的沮喪。她說：「我想，『難道你沒看到這把匕首插在我的心口嗎？你怎麼可能問我這個問題？』」她續指：「但我意識到他們看不到。這並非因為他們刻薄或麻木不仁，他們只是單純地看不到。」

她表示：「一個天生失明的人不知道藍色是甚麼，也很難向失明者描述藍色。但我渴望人們看到我的藍色，我渴望人們感受我的痛苦。」

此外，還有人想分享他們自己的死亡與失落故事，甚至在她兒子守喪（shiva，猶太教傳統上葬禮後為期一周的哀悼期）期間。她形容這是一種令人難以承受且大開眼界的經歷，揭示了世上「過剩的苦難」。

她說：「他們並非想安慰我，他們是說：『讓我站在你身旁，我們一起面對。』」

在營救人質的運動中，麗素的其中一句口頭禪是「希望是必須的」，即使在感覺不可能的時候。如今，無論他們走到哪裏，人們都會向她和她的丈夫索取一點他們那份充滿摺痕、揉皺的希望。

她沒有簡單的答案，正如她在書末寫給已故兒子赫殊的一封信中所述。

她寫道：「我會承載你的『為何而活』。我會做到，我會將你的『為何而活』帶到世界各地。」

（美聯社）

以色列全國周二舉行一年一度的陣亡將士紀念日（Memorial Day）活動，全國各地墓地舉行莊嚴悼念儀式，並鳴響警報，全國民眾停下腳步默哀兩分鐘，悼念陣亡將士。

在特拉維夫（Tel Aviv）市中心，不少民眾前往一個非官方紀念場所悼念。該場所位於一個陽光普照的圓形噴泉周圍，是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Hamas）襲擊造成逾1,200人死亡後，自發形成的。

2026年4月21日周二，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在耶路撒冷（Jerusalem）赫茨爾山（Mount Herzl）軍人公墓舉行的以色列陣亡將士紀念日（Yom HaZikaron）儀式上獻上花圈。(Ilia Yefimovich/美聯社圖片) AP圖片

噴泉周圍擺放著紀念陣亡者的照片、藝術品、蠟燭和貼紙，這些物品已被陽光曬褪、歲月磨蝕。周圍是時尚咖啡店，平日裡人們常在此聊天、使用手提電腦工作。

52歲的高科技工作者耶里夫．本．耶胡達（Yariv Ben Yehuda）居於附近，經常繞道前往廣場，在受害者照片前駐足。他解釋，大量遇難年輕人的照片與友人談笑、品嚐凍咖啡的人們並置，這種矛盾正是以色列的寫照。

2026年4月21日周二，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右）在耶路撒冷赫茨爾山軍人公墓舉行的以色列陣亡將士紀念日（Yom HaZikaron）儀式上，牽著妻子薩拉（Sara）的手。(Ilia Yefimovich/美聯社圖片) AP圖片

他指出，這個非官方紀念場所之所以意義重大，是因為它位於繁忙的市區，人們在此如常生活，尤其是在過去兩年半加沙（Gaza）、黎巴嫩（Lebanon）和伊朗（Iran）戰事後。這三場衝突均未有明確結果，令許多人對國家未來感到疲憊和憂慮。

他形容：「身為以色列人，就是要應對緊急情況、紀念日和戰爭。我們必須繼續生活，不能暫停生命去等待戰爭結束。」

2026年4月21日周二，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左起第二）、其妻子薩拉（左起第三）及以色列總統赫爾佐格（Isaac Herzog）（右起第四）在耶路撒冷赫茨爾山軍人公墓，出席以色列陣亡將士紀念日（Yom HaZikaron）儀式。(Ilia Yefimovich/美聯社圖片) AP圖片

他希望這些照片能提醒人們所付出的代價，並期望能推動結束戰爭，建立一個不同的未來。

阿隆．艾澤．羅森費爾德（Alon Aizer Rosenfeld）與妻子麗娜特（Rinat）前來，為他妻子在2023年10月7日以色列南部襲擊中遇害的20歲表弟（一名士兵）點燃蠟燭。他認為特拉維夫的紀念場所是一個「世俗墓地」。

2026年4月21日周二，士兵們在耶路撒冷赫茨爾山軍人公墓，出席以色列陣亡將士紀念日（Yom HaZikaron）儀式。(Ilia Yefimovich/美聯社圖片) AP圖片

28歲的藝術家兼工業設計師諾加．卡姆哈吉（Noga Kamhaji）帶來了三個藍色膠箱。這些膠箱是陣亡士兵家屬從軍方收到的，裡面裝著他們摯愛的遺物。這是她為紀念兩年前在以色列北部遇害的預備役士兵哥哥丹（Dan）而進行的行為藝術一部分。這些膠箱至今仍裝著他的遺物，每件都像家人收到時一樣，獨立裝在膠袋中。

卡姆哈吉解釋：「認識這些膠箱的人，都明白它們的意義。」那種特定的藍色永遠銘刻在他們心中。她希望將這些膠箱從櫃子裡拿出來，公開談論失去哥哥的傷痛。

周二日落後，全國氣氛將從憂鬱的沉思轉為熱烈的慶祝，隨著號角聲和鼓聲響起，獨立日（Independence Day）正式展開。電台停止播放悲傷的悼念歌曲，赫茨爾山（Mount Herzl）上的國家軍人公墓不再擠滿哀悼的家屬，取而代之的是一場精心編排的以色列第78屆獨立日慶祝活動。不過，由於擔心與伊朗的戰事隨時可能重啟，今年的慶祝活動已預先錄製。

以色列於1948年5月14日宣布獨立，但與所有國定假日一樣，獨立日是根據希伯來陰曆慶祝。陣亡將士紀念日總是在獨立日前一天舉行。巴勒斯坦人（Palestinians）則在5月15日紀念他們所稱的「災難日」（nakba），即1948年以色列建國戰爭期間，數十萬巴勒斯坦人逃離或被迫離開家園的「浩劫」。

對許多以色列人而言，從悼念到慶祝的急劇轉變既具挑戰性，也獨具以色列特色。31歲的特拉維夫人才經紀人加爾．阿馬爾（Gal Amar）與朋友坐在特拉維夫廣場時表示：「在這裡，我們既快樂又悲傷已成常態，我們已經習慣了，別無選擇。」

阿馬爾指出，儘管過去數年充滿挑戰，但今年在伊朗導彈襲擊下，民眾經歷了數周躲避空襲的日子，令今年的陣亡將士紀念日成為她記憶中最艱難的一次。她說：「有這麼多受害者……這裡每天都是紀念日。」她形容，持續不斷的戰爭迫使他們盡可能抓住正常和快樂的時刻。

全國各地民眾聚集在墓地和家人身邊，仍未從與伊朗長達40天的戰爭以及多年的不確定性和衝突中恢復過來。

過去兩年半，以色列逾2,000人在戰爭中喪生，包括2023年10月7日的襲擊，其中約一半是士兵。巴勒斯坦衛生官員報告稱，同期以色列在加沙的攻勢中，逾72,000名巴勒斯坦人遇害。加沙的巴勒斯坦居民常將他們的困境比作現代「災難日」。

45歲的達芙娜．魯索（Dafna Rousso）迎來了第三個沒有丈夫烏里（Uri）的陣亡將士紀念日。烏里是卡法阿扎基布茲（Kibbutz Kfar Aza）應急小組成員，於2023年10月7日騎單車外出應對哈馬斯武裝分子攻佔基布茲時遇害。周二，她與親友聚集在以色列南部的烏里墓前。他們經常舉行燒烤，這是烏里生前最喜歡的活動之一。

她表示，每當在新聞中看到有士兵陣亡或有人遇害的消息，她的悲痛便會再次加劇。她說：「每次看到另一個名字，我就會想，又有一個家庭正在崩潰，正在遭受毀滅。」

她認為，這份傷痛更難以承受，因為她與許多人一樣，覺得以色列政府已忘記戰爭的目的，並為了自身利益而拖延戰事，以避免公眾問責。

「悲傷無處不在，思念無處不在。為何這麼多人必須經歷這一切？」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