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XICO CITY (AP) — 薩內里梅里諾(Xaneri Merino)本不應追隨祖母的步伐。這位跨性別女性在墨西哥南部原住民社區聖佩德羅希卡揚(San Pedro Jicayán)出生時被認定為男性,而當地男性大多被禁止從事編織。然而,她的祖母卻打破了這些僵化的性別規範,秘密地將傳統的腰帶織機技藝傳授給她,讓她將編織作為一種抵抗形式。
梅里諾憶述,她13歲時常躲在祖母的泥磚屋裡編織,祖母秘密地與她分享知識。她教導我如何從零開始製作線材,感受質地並尊重自然。
2026年4月14日周二,在墨西哥城,穆謝(Muxe)藝術家薩內里梅里諾(Xaneri Merino)(穿紫色衣服者)為性小眾(LGBTQ+)人士舉辦腰帶織機工作坊後,人們合影留念。(美聯社圖片/馬可·烏加特) AP圖片
梅里諾的母系血統來自米斯特克人(Mixtec),其起源故事將神祇和王朝的誕生追溯至神聖的景觀。她的父系血統則是薩波特克人(Zapotec),宗教生活至今仍融入日常,從收穫、婚姻到死亡。
祖母最珍視的教誨之一,是從土地上取走甚麼,便要回饋甚麼。梅里諾指出,她社區的織工會用羅望子樹的樹枝製作控制線材張力的木棒,並設法恢復他們所借用的資源。
2026年4月14日周二,在墨西哥城,一名人士參與穆謝(Muxe)藝術家薩內里梅里諾(Xaneri Merino)為性小眾(LGBTQ+)人士舉辦的腰帶織機工作坊。(美聯社圖片/馬可·烏加特) AP圖片
梅里諾強調:「愛護大自然是我們世界觀的一部分,因為它為我們提供了在這個世界行走所需的一切。」
她的祖傳遺產和性別認同,如今在她的生活中扮演著決定性角色。除了是跨性別女性,梅里諾亦自認為「穆謝」(muxe)。這個詞根植於薩波特克文化,指那些出生時被認定為男性,但卻承擔女性角色的原住民。它亦可被視為第三種性別。
2026年4月14日周二,在墨西哥城,穆謝(Muxe)藝術家薩內里梅里諾(Xaneri Merino)(左)為性小眾(LGBTQ+)人士舉辦腰帶織機工作坊。(美聯社圖片/馬可·烏加特) AP圖片
梅里諾以織工和導師的身份謀生,舉辦工作坊,教授腰帶織機如何既是一種工藝,也是一種抵抗行為。
她最近在墨西哥城為性小眾(LGBTQ+)人士舉辦的課程中指出:「每個人都能學習編織,這不僅僅是創造一件作品。這也是編織我們自己的故事,因為我們可以透過織機認識自己。」
2026年4月14日周二,在墨西哥城,穆謝(Muxe)藝術家薩內里梅里諾(Xaneri Merino)為性小眾(LGBTQ+)人士舉辦腰帶織機工作坊。(美聯社圖片/馬可·烏加特) AP圖片
梅里諾曾因編織而受罰。她大約15歲時,鄰居在前往主保聖人節慶的路上,看到她跪著,手裡拿著線。
那天下午平安無事。教區居民祈禱、歡笑並分享餐點。但翌日早上,社區的揚聲器傳出一個聲音,呼籲所有男性聚集討論一件緊急事務:有一個男孩竟敢編織。
2026年4月14日周二,在墨西哥城,穆謝(Muxe)藝術家薩內里梅里諾(Xaneri Merino)為性小眾(LGBTQ+)人士舉辦腰帶織機工作坊。(美聯社圖片/馬可·烏加特) AP圖片
男士們圍坐成一圈,梅里諾則被命令站在中間,旁邊是她的母親和祖母。
梅里諾憶述,其中一名男子問她的祖母:「你為何允許他編織?這不是男孩該做的事。你可知道你為其他孩子樹立了甚麼榜樣?」
梅里諾表示,祖母的回答很簡單:她只是教導一個孩子如何發揮創意,透過服裝尋找一條讓文化得以延續的道路。
梅里諾因其反抗行為而受到的懲罰是打掃當地教堂。此後她偶爾會偷偷編織。但這次經歷為她的手藝蒙上陰影,她幾乎放棄了織機。
梅里諾坦言:「我對紡織品及其相關習俗產生了深深的怨恨。擁有創造能力卻不被允許使用,就像擁有眼睛卻被奪走一樣——我再也看不見了。」
幾年後,她從家鄉搬到墨西哥城上大學,才得以和解。她主修傳播學;課程包括文化管理、紡織研究以及後殖民視角下的原住民抵抗。
她指出:「這讓我看到如何利用我的現實來實現更大的善。我的織機成為了療癒的工具。」
在她最近的工作坊中,梅里諾的一名學生(她之前也上過梅里諾的另一門課)告訴她的同學,織機反映了自己。她說,喜悅和平靜——以及憤怒和壓力——都會傳遞到線材上。
艾米莉亞·弗雷爾(Emilia Freire)與梅里諾一樣是跨性別女性,她向美聯社(The Associated Press)表示:「我喜歡薩內里(Xan)的教學方式,因為她非常人性化且有耐心。她讓我意識到,一旦我設置好織機並開始工作,我一周以來所承受的一切都會釋放出來。」
另一位學生克里斯蒂安·克拉維奧托(Kristhian Cravioto)表示,這是他第一次參加腰帶織機工作坊。他慶幸找到了一個對性小眾人士來說安全的工藝空間,也讚揚梅里諾反抗男性不應編織的偏見。
克拉維奧托是一位設計師,也是墨西哥原住民工藝的愛好者,他形容:「這對我們這些異議者來說非常重要。要知道,無論你是男是女,你所做的一切都意義重大。」
傳統的腰帶織機由繩索、線材和木棒組成,組裝成一個便攜式框架。女性通常坐在地上工作,織機的一端綁在樹或柱子上,另一端則固定在腰間。她們透過前後傾斜身體來控制線材的張力,將動作轉化為穩定的編織節奏。
製作每件作品都需要時間。梅里諾通常每天編織八小時,持續約一個月,才能完成一件短款的「惠皮爾」(huipil),這是一種墨西哥原住民女性傳統上穿著的束腰外衣。
從家鄉遷徙的織工通常會使用他們搬遷城市中可用的線材和木材。但梅里諾會回到家鄉採購原材料。其中包括一種從沿海海螺中提取的紫色染料,由於該物種數量下降,這種資源越來越難以採集。
對家鄉的懷念從未離開她,但梅里諾感到欣慰的是,她社區中年輕的性小眾人士已追隨她的榜樣,在聖佩德羅希卡揚成為織工。
她指出:「至少有五名跨性別女性和兩名男性正在編織。我們透過織機獲得了能見度,這就是這場鬥爭的意義所在。」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