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周四（30日）舉行第21場聽證會，3名市建局樓宇復修部代表作供，包括個案經理陳日豪、助理經理任立賢及總監王思敬。王思敬表示，過去招標妥受到不同限制，仍有不少改善空，未來「加強版招標妥」將會設有背景審查的預審名單，警方及廉署會預先查審承建商的操守有相當水平，亦會定期與執法機構交流情報。另一方面，市建局亦將設團隊，親自審閱所有標書，願投入最大資源和決心打擊圍標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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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下午先由市建局樓宇復修部助理經理任立賢作供，他自2018年開始跟進宏福苑的招標程序，在回標後製作了大維修工程註冊檢驗人員（RI）回標價格的簡報表，期間會留意投標文件有無不尋常地方並記錄，提醒法團在面試時要提出問題，但投標價就「根本不會理會」。他指簡報表的作用只是列表方便法團查看資料和文件是否齊全，「就冇其他嘅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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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建局樓宇復修部助理經理任立賢。巴士的報記者攝
代表委員會的資深大律師杜淦堃。巴士的報記者攝
市建局樓宇復修部總監王思敬。巴士的報記者攝
市建局樓宇復修部總監王思敬（右）與樓宇復修部助理經理任立賢。巴士的報記者攝
獨委員會主席陸啟康。巴士的報記者攝
市建局：知道鴻毅入標後減價沒有深究原因
任立賢確認，鴻毅在2018年9月22日致函宏福苑法團，表示原服務費24萬元，為履行社會責任和體恤業主負擔能力，主動提供特別折扣降至22.2萬元。他做簡報表時已採納22.2萬元這個數字，但不記得是否知悉這封減價信。他表示投標者入標後自行減價「耐唔耐都有」，但市建局不會深究原因，也沒有問法團。
市建局樓宇復修部助理經理任立賢。巴士的報記者攝
任立賢表示曾代表市建局出席了宏福苑八次會議，包括2019年1月25日選出鴻毅成為RI的周年大會。當時宏福苑參加的是房協資助計劃，屬於「招標妥」計劃下的個案，所以市建局覺得有需要出席業主大會，主要處理資助相關的問題，解答業主查詢。
代表委員會的資深大律師杜淦堃展示一封由宏福苑業主李先生於2024年8月寫給任立賢的電郵，信中李先生質疑由工程顧問鴻毅提交的「承建商投標分析報告」評標準則極不合理，例如輕易取得強積金證書等文件即可獲取8分，但要求極高規格的「最少一份逾一億元合約」卻只佔5分，指「鴻毅」有「度身訂造」之嫌，「有心人想幫友好關係者取得突出成績來營造出良好背景實在毫不費力，就是贏在起跑線上的完美示範」，質疑有人串謀造假。
任立賢當時的書面回覆稱，由於評標準則內容由工程顧問按項目所需而定，市建局在《防止賄賂條例》規管下，不會透過任何形式影響業主揀選，指這是市建局一貫的做法，只會考慮有關內容會否對資助計劃有所抵觸，故不會對評標內容給予建議或意見，建議李先生「自行向工程顧問（鴻毅）查詢」。
杜淦堃：市建局建議居民找鴻毅查詢邏輯荒謬
杜淦堃質疑其邏輯荒謬，表示居民懷疑鴻毅串通承建商造假，市建局卻建議居民找鴻毅查詢，這是否合理，變相叫苦主找疑犯投訴。杜淦堃問：「而家睇返個答覆，唔覺得有問題咩」，又質疑跟《防止賄賂條例》有何關係。任立賢回答：「我都唔知自己當時點解會咁寫。同防止賄賂條例有關」。被問到這是否市建局一貫答覆，他則指這可能只是按一般既定回覆，不是市建局的標準回覆，又指當時無其他渠道可告訴業主怎樣處理，故建議業主先向顧問公司查詢，或向相關政府部門投訴。
代表委員會的資深大律師杜淦堃。巴士的報記者攝
之後作供的是市建局樓宇復修部總監王思敬。他指「招標妥」於2015年翠湖花園圍標事件後出台，目標是透過電子招標平台及委聘獨立顧問，協助業主減低圍標風險。他列出多種不當行為，包括投標者與管委會內部串通；顧問操控招標條件，如設定不合理標準意圖篩走沒有參與串通的投標者；遏制競爭者的投標；開標過程做手腳；操控回標分析報告，如顧問以串通投標者的方式影響分析報告等。
王思敬表示，市建局與廉政公署和競爭事務委員會有定期資訊交流，每半年將數據提交給廉署分析。競委會也曾向市建局索取招標報告作分析。他同意長期存在有系統性的廣泛嚴重反競爭行為，涉及大量承建商和顧問。杜淦堃問到市建局在「反圍標」工作上是否擔任重要角色，王思敬重申政府從未要求市建局打擊圍標或「反圍標」，強調市建局工作是「減低被圍標風險」，市建局人員並無資源及能力進行圍標偵察工作。
王思敬解釋招標妥包含三個核心元素：第一，電子招標平台，讓有興趣的合資格承建商收到通知；第二，招標妥平台讓承建商在開標前保持匿名，減低串通風險；第三，獨立顧問為業主提供第三方專業意見，在招標階段提供評估供業主參考。
王思敬確認，宏福苑於2018年申請參加招標妥，招標妥的服務包括2023年申請承建商的階段，但不包括2019年揀選RI的階段，也不包括2021年邀請顧問的階段。因此，在宏福苑揀選RI的階段，市建局只提供有限度協助，沒有就顧問費的合理性做任何評估。
市建局樓宇復修部總監王思敬。巴士的報記者攝
市建局指因《競爭法》無法提供顧問價格評估
杜大律師問及，競委會報告指出有超過65% RI投標價格低於成本，有些標價低到連成本也無法覆蓋。王思敬承認這是「普遍嘅情況」。他解釋，市建局在工程價格方面可以給出參考數據（因有「正價監工、正價施工」的原則），但顧問公司價格的評估做不到，因為市場上沒有一個認可的顧問公司收費標準。香港測量師學會曾在2016年做過收費研究並上網，但不久後競委會要求下架，因為有機會違反《競爭條例》。
因此，市建局不能直接告訴居民某個價格不合理，只能透過間接方式引導居民思考。他舉例，如「用4.5萬元安排3工日，做晒8棟大廈合唔合理？」但不會亦不能直接告之對方，4.5萬元入標並不合理，因為已涉及評論。居民自己會思考這是否合理。他希望透過問題引導居民思考，「並非平就代表好」，希望他們選擇比較上合理的顧問公司。
杜淦堃問，市建局是否就這個問題直接與競委會溝通，王思敬表示「冇」，因為既然有先例，就沒有再問。委員會主席陸啟康表示，居民希望有類似價格資料作參考，但曾經嘗試做卻因競委會意見而中斷，他同意事涉《競爭法》，冀競委會代表能思考，如何在不違例下讓市民知悉資訊。
王思敬又解釋，招標妥允許投標者在開標前保持匿名，註冊的承建商可以下載文件、提問、安排到場檢查，入標時不會泄露身份。但這個平台無法阻止承建商私下串通——他們私下與顧問或法團合謀，平台是「幫唔到嘅」。
市建局樓宇復修部總監王思敬（右）與樓宇復修部助理經理任立賢。巴士的報記者攝
王思敬又指，大火之前承建商加入招標妥只需有相關牌照和政府部門發的證書，不需要申報任何定罪或訴訟記錄。市建局也沒有要求他們提供董事或股東的關聯資料；即使股東有改變，也不需要重新申報。市建局只能做到表面監控。
王思敬提到，大火之後市建局推出了加強版招標妥，其中一個元素是通過警方和廉署作背景審查的名單，要求承建商在過去五年沒有貪污、沒有反競爭行為、沒有牽涉死亡個案。
關於招標妥中的獨立顧問，杜淦堃指，市建局自2017年起，以「價低者得」方式選出3間建築測量顧問公司，包括BSC、KC Surveyors，以及宏福苑事件當中的富邦，輪流派往參與「招標妥」的屋苑擔任獨立第三方角色，負責審核屋苑自行聘請的工程顧問（RI）及承建商（RC）。
不過，杜淦堃質疑這3間受聘於市建局的獨立顧問，同時亦在市場上以私人身份接洽其他屋苑的RI工程。他問王思敬，市建局會否允許「BSC做獨立顧問，然後容許富邦做RI？」王思敬答「是有機會」，但「唔記得」；杜淦堃反駁「不是有機會，而是有發生過。」
3間獨立顧問公司身份一直互換
杜淦堃引用2022年令社會矚目的火炭穗禾苑事件，指當時正是「富邦」同時擔任「招標妥」獨立顧問，又疑與承建商有關，反問「咁大件事你無理由唔知？」王思敬沒有正面回應。杜淦堃再指：「第一單工程你（獨立顧問）做球證去看管啲球員；但到第二單工程，你卻去做球員，交由另一個球證去看管」，形容3間獨立顧問公司身份一直互換，問到觀感上會否有問題，王思敬承認：「同意呢個我們可以改善。」
王思敬亦解釋，獨立顧問按程序須先申報涉事法團有否利益衝突，而富邦的職員也要申報 ，他指與廉署也保持密切聯絡，「若廉署發現有古惑，是可通知市建局行動。」
王思敬同意，「招標妥」無就RI招標給予意見，亦無就顧問費作評論。杜淦堃展示一份市建局提交的報告，當中提到有圍標現象，是RI以不合理低價中標後，再高價向承辦商（RC）批出工程。王思敬同意「招標妥」無法處理有關RI、RC及法團之間可能出現的內部串謀行為，但指「我知道有賊，但係唔代表全世界都係賊」。
杜淦堃又提到，有傳聞指大埔區議員黃碧嬌曾指，若維修延期，市建局資助會扣減兩成，因此遊說居民不要「踢走」舊管委會。王思敬否認此事，重申只會出現因為延期取消申請，或經獨立顧問確認合符所需條件後發放原有資助金額，「唔存在你遲咗，唔好意思，我畀得八成你」。
市建局：投放最大資源和決心令維修市場撥亂反正
王思敬在作供尾聲，主動就今次事件向宏福苑受災的災民致以深切慰問。他表示會坦誠接受獨立委員會的批評及日後對「加強版招標妥」的建議。他形容「招標妥」的推出是「由亂及治」，而「加強版招標妥」則是「由治及興」，表示願意投放最大的資源和決心，希望可令維修市場撥亂反正。
委員會主席陸啟康坦言，聽完市建局連番以角色限制、無主動調查責任及資源不足作解釋，感覺到當局處境猶如「難為了家嫂」。他指，理解當局有難處，但提醒經歷今次火災後，公眾對「招標妥」期望將更高，期望市建局真的可以杜絕圍標行為。
獨委員會主席陸啟康。巴士的報記者攝
王思敬透露，「加強版招標妥」將會設有背景審查的預審名單，警方及廉署會預先查審承建商的操守有相當水平，亦會定期與執法機構交流情報。另一方面，市建局亦將設團隊，親自審閱所有標書，例如宏福苑個案中的57份標書，並向居民推薦最好的3間公司，避免過往顧問與承建商「打龍通」情況。
不過，王思敬坦言市建局也有掣肘，指當局「管唔到業主同管理公司嘅不正當行為」，亦無力處理有人利用「授權票」操控結果的情況。他稱不敢百分百保證市場絕無圍標等行為，但期望能大大增加不法分子的「搵食難度」，令圍標集團知難而退。陸啟康法官提醒「唔好下巴輕輕，好多人聽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