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夕法尼亞州麥考伊斯維爾(美聯社)—— 康拉德費雪(Conrad Fisher)的音樂旅程,由賓夕法尼亞州阿米什(Amish)鄉村的成長歲月,一直延伸至納什維爾(Nashville),再回到家鄉。這位唱作歌手近年一直為具阿米什及門諾派(Mennonite)背景的音樂人製作影片及錄音,成功將他們的音樂推廣至保守宗教社群以外的廣闊受眾。
上周末,費雪在賓夕法尼亞州麥考伊斯維爾的鄉村社區,一間他以低價購入並改建的舊長老會教堂登台演出。該教堂現已成為他命名為「破落堂」(Ragamuffin Hall)的表演場地兼錄音室。
2026年3月7日,周六,賓夕法尼亞州克萊因費爾特斯維爾,阿米什觀鳥者在米德爾克里克野生動物管理區,用雙筒望遠鏡觀察水禽。(美聯社圖片/Robert F. Bukaty) AP圖片
費雪與賓與羅絲史托茲弗斯(Ben and Rose Stoltzfus)夫婦一同舉行了兩場門票售罄的音樂會。這對夫婦擁有阿米什背景,其教堂合唱團的和聲已在YouTube上吸引數百萬點擊。這場演出亦是他們未來數月在賓夕法尼亞州及印第安納州(Indiana)更大劇院演出的熱身。
費雪形容,「破落堂」旨在成為一個容納「奇特事物」的地方,這些事物在其他地方可能會被排斥,但在這裡,我們卻會說:「不,那是一種天賦,我們會教你如何運用它。」
2026年3月8日,周日,賓夕法尼亞州蘭開斯特縣,阿米什年輕人在馬車的兒童箱中乘坐。(美聯社圖片/Robert F. Bukaty) AP圖片
費雪的父母均在阿米什家庭長大,但其父親在年輕時加入了門諾派教會。費雪兒時曾參與的門諾派教會,甚少使用樂器。
儘管如此,他的父親是尊尼卡殊(Johnny Cash)的歌迷,對費雪MP3播放器內的內容並未過於嚴格。當費雪的兄弟從露營回來,帶回一張收錄了查克貝里(Chuck Berry)、巴迪荷利(Buddy Holly)、艾佛利兄弟(the Everly Brothers)及沙灘男孩(the Beach Boys)歌曲的混音光碟時,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2026年4月25日,周六,賓夕法尼亞州麥考伊斯維爾,改建為「破落堂」的舊長老會教堂。(美聯社圖片/Matt Rourke) AP圖片
現年31歲的費雪憶述:「那簡直讓我大開眼界,對吧?」他開始學習鍵盤,繼而學習結他、低音結他及鼓,之後更涉足音樂製作,他坦言:「這主要是因為我下定決心要靠音樂維生。」
他續指:「我的朋友會說:『嘿,我為女朋友寫了首歌,你能幫忙製作嗎?』而我會說:『當然可以。』」
2026年4月25日,周六,賓夕法尼亞州麥考伊斯維爾,羅絲史托茲弗斯在「破落堂」演出。(美聯社圖片/Matt Rourke) AP圖片
他年輕時移居田納西州(Tennessee),並在歌曲創作行業中沉浸了三年——奧克里奇男孩(the Oak Ridge Boys)甚至錄製了他的一首作品。然而,巡迴演出的生活並不適合他,尤其是酒吧演出。
費雪表示:「那裡有飲酒作樂,我就是不喜歡。我不是個假正經的人,但我就是不享受那種場景。」
2026年4月25日,周六,賓夕法尼亞州麥考伊斯維爾,康拉德費雪、羅絲史托茲弗斯及賓史托茲弗斯在「破落堂」演出。(美聯社圖片/Matt Rourke) AP圖片
費雪視妻子及三名子女為首要,他至今仍是虔誠的門諾派信徒——他的牧師曾問他為何不直接開一間櫥櫃生意,並開展監獄事工。然而,他的音樂製作工作在三年前發展到一個程度,讓他可以辭去木匠的工作。
2022年,費雪得知離家數公里外有一間舊磚教堂正在出售。在他闡述將其打造成音樂孵化器的願景後,對方以低於市價的價格將教堂售予他。
2026年4月25日,周六,賓夕法尼亞州麥考伊斯維爾,康拉德費雪在「破落堂」演出前接受美聯社訪問時開懷大笑。(美聯社圖片/Matt Rourke) AP圖片
現時,音樂人經常前往「破落堂」,主要錄製「純淨鄉村音樂」及帶有濃厚福音色彩的根源藍草音樂。他曾錄製的演出包括一名與兒子樂隊一同演奏鋼棒結他的阿米什男子、一名從密蘇里州(Missouri)駕車數小時而來的音樂人,以及一支來自俄亥俄州(Ohio)的阿米什樂隊。
上周六,他在韋倫詹寧斯(Waylon Jennings)、艾莉森克勞斯(Alison Krauss)及唐威廉斯(Don Williams)的流行歌曲之間,穿插了自己的作品。費雪的五人樂隊短暫演出後,他們留在台上為賓與羅絲伴奏。費雪所用的電結他,是以他在翻新教堂樓梯間時回收的一根橫樑製成。
當天下午的觀眾以白人為主,大部分是長者,當中亦包括數名音樂人的家人。樓下則有「破落堂」T恤出售,旁邊還有每件3美元的自家製「Whoopie Pie」(一種賓夕法尼亞荷蘭地區常見的甜點)。
保守的再洗禮派(Anabaptist)人士其封閉文化及簡樸生活,通常不與音樂聯繫在一起,但阿米什的聖樂可追溯至五百年前。他們厚達900頁的讚美詩集《Ausbund》,部分由16世紀德國的再洗禮派囚犯編寫,至今仍在使用。
費雪的阿米什根源,以及他能說老派阿米什(Old Order Amish)方言——賓夕法尼亞荷蘭語(Pennsylvania Dutch)的能力,有助他與志同道合的音樂人建立良好關係。
然而,阿米什教會音樂幾乎總是只有集體歌唱,不使用樂器,亦沒有獨唱者。該社群普遍不鼓勵公開表演及其他「驕傲的行為」。
費雪引用一句賓夕法尼亞德語(Pennsylvania German)短語指出:「那個社群裡有很多優秀的人才未獲發展,因為他們就是覺得『我們不這樣做』。」
二月,他在YouTube上傳了一段活潑的現場版《搖擺吧,甜美戰車》(Swing Low, Sweet Chariot)後,便收到了類似的反對聲音。費雪感到有必要作出回應。
他在一段影片訊息中回應:「我是一名信徒,一個有信仰的人,我對此並不感到羞恥。但我確實演奏很多不同種類的音樂,就像,你知道,如果你是個棚屋建造者,你會為各種人建造棚屋,而不僅僅是教堂和學校。」
賓夕法尼亞州懷奧米辛(Wyomissing)尼古拉斯史托茲弗斯故居(Nicholas Stoltzfus Homestead)的主任伊拉姆史托茲弗斯(Elam Stoltzfus)表示,去年他參加一場慈善籌款活動時,賓與羅絲在一處農場表演,這讓他「人生中感到最震驚」。現場有明亮的燈光、一個視像屏幕、燒烤雞肉,以及售賣T恤、光碟和書籍的攤販。(史托茲弗斯是阿米什人中常見的姓氏。)
史托茲弗斯表示,他的家人在他十歲時,於1960年代中期離開了老派阿米什。他形容該聚會擠滿了門諾派及阿米什人。他們沒有跳舞,但有拍手。
他指出:「我很高興看到這一切發生,因為我知道這是一個範式轉變。在我青少年時期,這絕不可能發生。」
印第安納州戈申(Goshen)的艾莫斯拉伯(Amos Raber)亦在一個「馬車」阿米什家庭長大,並一直認為自己是阿米什人,直到他22歲。如今,他透過音樂會演出以及每月在YouTube、Spotify、Apple Music及Facebook上數百萬的點擊收入來養家。
拉伯表示,近數十年來,他看到阿米什青年越來越多地聚在一起,彈結他唱歌。然而,他們仍然可能面臨公開表演的禁令。
拉伯說:「大多數時候,如果你看到真正的阿米什人做這種事,他們可能不會長久地保持阿米什身份。」自從開始錄製及表演音樂以來,賓與羅絲已離開他們的阿米什教會,並加入了另一個基督教(Christian)會眾。他們拒絕就這篇報導置評。
住在蘭開斯特(Lancaster)附近的唱作歌手利萊史托茲弗斯(LeRoy Stoltzfus),在13歲時家人離開了阿米什教會。他表示,近年蘭開斯特阿米什聚居地的變化,使人們更容易在不失去與家人朋友聯繫的情況下離開,這個被稱為「迴避」(shunning)的過程,長期以來一直令外界著迷。
在擔任教會敬拜領袖多年並在科羅拉多聖經學院(Colorado Bible college)修讀四年後,他現在以音樂人身份維生,透過音樂會、網上廣告收入及錄音,為包括許多阿米什及前阿米什人士在內的粉絲群體提供作品。
利萊史托茲弗斯說:「自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想成為明星。但隨著年紀漸長,我意識到這並非關乎我自己——而是關於發布音樂和幫助他人。」
納什維爾的班卓琴手兼唱作歌手賈斯汀希爾特納(Justin Hiltner),同時擔任根源音樂網誌《藍草情境》(The Bluegrass Situation)的執行編輯。他表示,深入了解這些音樂後,他對其品質印象深刻。他亦感覺到賓與羅絲、康拉德費雪及其他人正在建立一個音樂社群。
希爾特納指出:「這顯然不僅僅是面向其他阿米什人或門諾派人士的封閉音樂。顯然,它已『打破了界限』。」
希爾特納形容這些音樂及費雪的影片「非常引人入勝」。
希爾特納說:「對於外人來說,這是一種美國本質主義的展現,是美國鄉村的理想,對吧?我確實聽到了某種程度的才華,這顯然正在推動這些人將他們的音樂帶給更廣泛的受眾。」
宗教保守的音樂人可以透過美國及加拿大(Canada)各地的書店網絡推廣他們的錄音作品。其中一間位於賓夕法尼亞州埃弗拉塔(Ephrata)的「肯氏教育樂趣」(Ken’s Educational Joys)書店,除了堆滿光碟的貨架外,還有從地板到天花板的聖經選擇。
店主萊德爾齊默爾曼(Lydell Zimmerman)表示,他最暢銷的音樂是無伴奏合唱錄音,但他注意到賓與羅絲已吸引了一批真正的追隨者。
賓與羅絲來到費雪的錄音室,是因為賓的兄弟——費雪來自蘭開斯特的朋友——預訂了錄音時段。
他立即意識到賓與羅絲很有才華。藉助費雪的製作技巧,他們的YouTube影片已累積逾3000萬次觀看。最終,費雪提議舉辦一些現場演出,這對夫婦亦同意了。
費雪說:「我14歲時就開始錄音。如果你兩年前告訴我,會讓我聲名鵲起或大大推動我事業的,會是一對老派阿米什夫婦,我一定會嘲笑你。」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