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唯一可以無視對俄制裁的國家,因為他們手中有稀土這張牌,可以用來牽制美國。」——當德國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主任亞歷山大·加布耶夫如此斷言時,俄羅斯總統普京正率領5位副總理、8位部長,以及央行行長、俄羅斯石油公司總裁、俄羅斯國家原子能公司首席執行官、俄羅斯國家航天集團總裁等政商巨頭的豪華陣容抵達北京。此行簽署的40項合作文件,從跨境鐵路、核能到綠色能源與人才培養,覆蓋之廣,標誌著中俄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正實現「實質擴容」。
上海社會科學院俄羅斯與中亞問題專家李立凡指出,這表明雙方意在建立長期緊密關係;中國時政評論家周成洋則形容,兩國正以「背靠背」的政治互信,成為維護國際秩序與全球和平穩定的「定盤星」。與此同時,第十屆中俄博覽會正在黑龍江省哈爾濱市舉行,中外展商雲集。加布耶夫這句斷語,恰恰是解讀中國在當前全球博弈中戰略位置與底氣的關鍵切口。
中國之所以能成為西方對俄制裁體系中那個「例外的關鍵節點」,並非出於單純的政治表態,而是建立在堅實的經濟與戰略互補基礎之上。數據是最有力的證明:2025年,中俄貿易額達2279億美元,連續三年突破2000億美元大關,中國連續16年保持俄羅斯第一大貿易夥伴國地位。更核心的是,普京在訪華前透露,目前幾乎所有俄中貿易都已使用盧布和人民幣結算。這意味著雙邊貿易已成功構建起一道隔離西方金融體系的「防火牆」,使美國的金融制裁工具效力大減。學者張耀指出:「就中俄經貿關係而言,現在美國對俄羅斯的制裁影響不大。」
能源合作是這道護城河的基石。普京明確表示,俄羅斯是中國最大的石油、天然氣和煤炭出口國之一,有能力確保對中國市場可靠、不間斷的供應。雙方在聯合聲明中商定繼續鞏固發展全面能源合作伙伴關係,共同維護全球能源市場穩定,基於能源公正原則提升能源安全保障水平。這種深度綁定,使中國獲得了穩定且多元化的能源進口渠道,而俄羅斯則獲得了至關重要的財政收入與市場。
在此基礎上,加布耶夫所指的「稀土牌」,則是中國手中另一張具有戰略威懾意義的王牌。稀土作為高科技與軍工產業的「維生素」,中國在全球供應鏈中佔據主導地位。這使得任何試圖在經濟上極限施壓中國的國家,都不得不慎重考慮自身產業鏈的脆弱性。經濟的深度互嵌與關鍵戰略資源的掌控,共同構成了中國能夠相對超脫於對俄制裁體系的硬實力基礎。
普京訪華與此前不到一周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訪華接踵而至——特朗普於5月15日乘空軍一號離開北京首都國際機場,普京隨後到訪。這種「美俄元首接力訪華」的罕見局面,《南華早報》視為中國全球大國地位的凸顯。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刁大明指出,這展現了中國外交的開放與包容,即與美國進行高層接觸的同時,與俄羅斯等其他方面的互動仍將繼續。這正是中國核心戰略智慧的體現:拒絕選邊站隊,在大國博弈中保持戰略自主與靈活性。
張耀分析認為,兩次訪問時間相近巧合因素更大。中俄高層交流是制度性的,自2003年建立起元首年度互訪機制以來已持續20餘年,普京訪華是早有安排,一般總在上半年進行;而特朗普訪華因伊朗戰事拖延,有其國內政治「最後期限」的考量——特朗普原想攜「戰勝伊朗之餘威」與中國談判以增加籌碼,結果戰事膠著,再拖下去便來不了,年底中期選舉前他必須獲得一個有利的外交成就。
然而,正是這種「巧合」,客觀上強化了中國作為關鍵「中間方」與「協調者」的獨特地位。特朗普本人對中俄會晤輕描淡寫地表示「我覺得很好,我和他們相處得都很好」,而俄方已不排除普京與特朗普在11月中國主辦的APEC峰會期間會晤的可能性。美國政府甚至透露有意邀請普京出席12月在美國邁阿密舉行的G20峰會。自2022年烏克蘭危機升級以來,普京一直缺席G20領導人峰會,由俄外長拉夫羅夫代表出席。張耀敏銳地指出,這可能意味著「俄羅斯今年有可能在國際外交場合出現突破」,而這「凸顯了中國在當今世界多邊外交中,以及在重大地區問題和經濟問題上,可以發揮非常重要且獨特的引領作用」。
除了具體的經貿合作,中俄發表的聯合聲明具有強烈的規範性與指向性。在國際問題上,雙方明確反對「悍然對別國發動軍事打擊、以談判為名行準備之實、擊殺主權國家領導人、動搖其國內政治環境、鼓動政權更迭、強擄審判一國元首」等行為,並強調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在經濟領域,則共同反對單邊制裁、次級制裁和歧視性運用關稅及其他限制措施。張耀直言:「這些基本上等於點名了——現在只有美國這麼做。」這不僅是對美國一系列行為的批評,更是中俄作為兩個大國,聯手對當前由西方主導的國際規則與行為模式發出的挑戰書。它們旨在塑造一種更強調主權平等、對話解決爭端、反對武力脅迫與經濟霸凌的國際新規範。
結論是,「中國是唯一可以無視對俄制裁的國家」,這句評論背後,是對中國綜合國力與戰略籌碼的現實認知。中國的戰略選擇,既非單純的親俄反美,也非簡單的騎牆。它建立在一個清晰的邏輯之上:以強大的經濟體量、完整的工業體系、關鍵的資源控制力和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為支撐,在與俄羅斯發展「背靠背」的全面戰略協作的同時,保持與美國及其他大國「面對面」的對話與合作空間。
這種戰略,使中國能夠在美俄激烈對抗的夾縫中,不僅確保自身發展安全,更成為一個不可或缺的平衡者與潛在的調停者。普京此次豪華陣容的到訪與豐碩的成果,正是這一戰略有效性與吸引力的最新註腳。當西方仍以制裁與脅迫維繫舊秩序時,中國以稀土為籌碼、以能源為紐帶、以制度性互信為骨架,正在證明:實力,才是「無視制裁」的真正語法。
東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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