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良十四世就梵蒂岡奴隸制角色歷史性道歉

教宗良十四世周一就教廷在奴隸制合法化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數世紀以來未能譴責奴隸制，作出歷史性道歉，形容梵蒂岡的紀錄是「基督徒記憶中的一道傷口」。

過往教宗曾就基督徒參與跨大西洋奴隸貿易致歉。然而，從未有教宗公開承認，更遑論就過往教宗賦予歐洲君主明確權力，去征服及奴役「異教徒」的角色致歉。

這位史上首位在美國出生的教宗，其家族歷史包括被奴役者及奴隸主，周一發表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宏偉人性），並在通諭中作出道歉。

這份全面的宣言旨在人工智能日益普及的時代，保障人類。良十四世將跨大西洋奴隸貿易，與他所稱的數碼革命正在助長的「新形式奴隸制及殖民主義」聯繫起來，例如為獲取人工智能晶片所需稀有礦物而出現的不受規管勞工行為。

教宗良十四世（左）周一（2026年5月25日）在梵蒂岡出席其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保障人類》發布會期間，聆聽信理部部長費爾南德斯樞機（右）發言。(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牛津大學科赫歷史中心高級研究員安西婭·巴特勒表示，若良十四世希望可信地「談論當前科技奴役問題」，他需要承認並彌補天主教會在歷史奴隸制中的共謀角色。

身為黑人的巴特勒稱：「對於被奴役者的後代而言，這次再次是教宗一次急需的道歉。」

教宗良十四世（左）周一（2026年5月25日）在梵蒂岡出席其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保障人類》發布會。(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美國黑人天主教徒、社運人士及學者，長期以來一直呼籲教廷，除了就個別基督徒的參與作出更籠統的道歉外，更應彌補其在殖民時代人口販賣中的角色。

良十四世寫道：「當思及如此多人在與他們作為蒙主無限愛戴之人，其無可衡量之尊嚴形成鮮明對比下，所承受的巨大苦難與羞辱時，不可能不感到深切悲痛。」他續指：「為此，我以教會之名，誠懇請求寬恕。」

教宗良十四世（左）周一（2026年5月25日）與梵蒂岡國務卿帕羅林樞機一同抵達梵蒂岡，出席其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保障人類》發布會。(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梵蒂岡一直堅稱，其始終維護所有人類作為天主子女的尊嚴。然而，梵蒂岡於15世紀發布的一系列指令，授權葡萄牙君主征服非洲及美洲，並奴役非基督徒。

例如，1452年，教宗尼古拉五世頒布教宗詔書《Dum Diversas》，賦予葡萄牙國王及其繼承人權利，可在任何地方「入侵、征服、戰鬥及征服」，並奪取「撒拉遜人、異教徒及其他異教徒，以及基督之名的敵人」的所有財產，包括土地。

梵蒂岡國務卿帕羅林樞機（右）周一（2026年5月25日）在梵蒂岡出席其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保障人類》發布會期間，與神學家Leocadie Lushombo交談。(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該詔書亦允許葡萄牙人「將其人身貶為永久奴隸」。

該詔書及三年後頒布的另一份詔書《Romanus Pontifex》，構成了「發現學說」的基礎，該學說使殖民時代在非洲及美洲奪取土地的行為合法化。

教宗良十四世周日（2026年5月24日）在梵蒂岡聖伯多祿大殿主持聖神降臨彌撒時手持牧杖。（美聯社圖片/格雷戈里奧·博爾吉亞） AP圖片

根據耶穌會神父兼《所有壓迫將停止：奴隸制、廢奴主義與天主教會的歷史》一書作者克里斯托弗·J·凱勒曼神父指出，尼古拉五世對葡萄牙人的許可，於1456年獲教宗加理多三世、1481年獲教宗西斯都四世及1514年獲教宗良十世確認或續期。

西班牙國王則獲得美洲的權利。

2023年，梵蒂岡正式否認「發現學說」，但從未正式撤銷、廢除或拒絕這些詔書本身。梵蒂岡堅稱，1537年頒布的另一份詔書《Sublimis Deus》重申，原住民不應被剝奪自由或財產，亦不應被奴役。

良十四世在其通諭中憶述，其同名者教宗良十三世是首位在1888年明確譴責奴隸制的教宗，當時許多國家早已廢除奴隸制。在此之前，在古代及中世紀，甚至教會機構亦擁有奴隸。

良十四世在其通諭中承認教廷的角色及15世紀的教宗詔書，寫道：「早在近代早期，羅馬宗座應君主們的要求，多次介入以規範及合法化各種形式的征服，在某些情況下，包括奴役『異教徒』。」

良十四世表示，不可能以現今的標準判斷這些決定的道德性。

他稱：「然而，我們亦不能否認或輕視社會及教會在譴責奴隸禍害方面所出現的延遲。」

教宗表示，教會長期以來一直肯定每個人類的尊嚴是其教義的基礎，「即使花了十八個世紀才明確承認其與奴隸制完全不相容」。

他稱：「這構成基督徒記憶中的一道傷口，我們不能認為自己與之無關。」

良十四世表示，若教會希望「避免將來因未能尊重信仰所要求的人類尊嚴寶藏而再次請求寬恕」，就必須堅決譴責所有與數碼科技革命相關的人口販賣形式。

學者凱勒曼歡迎良十四世的道歉，但表示需要做更多工作，以進一步承認及彌補天主教會如何使奴隸制合法化及擴張。

他向美聯社表示：「教宗良十四世今日的承認及道歉，增強了教會的道德公信力。」他續指：「希望未來會有文件更詳細地解釋教會與奴隸制的關係。作為一名學者，我對措辭有些異議，但這是一個真正非凡的時刻。」

1985年，聖若望保祿二世訪問喀麥隆期間，代表參與奴隸貿易的基督徒，請求非洲人寬恕。1992年，他訪問塞內加爾戈雷島，該島是西非最大的奴隸貿易中心，他譴責奴隸制的不公，並稱之為「一個自稱基督徒文明的悲劇」。

根據亨利·路易斯·蓋茨二世發表的家譜研究，良十四世的17位美國祖先是黑人，在人口普查記錄中被列為混血兒、黑人、克里奧爾人或自由有色人種。蓋茨在《紐約時報》撰文指，其家族樹包括奴隸主及被奴役者。

良十四世上月訪問安哥拉期間，在葡萄牙殖民統治時期非洲奴隸貿易重要樞紐所在地的一個天主教聖地祈禱。在馬馬穆希馬聖所期間，良十四世憶述安哥拉人數世紀以來所承受的「悲傷及巨大苦難」，但他沒有具體提及奴隸制。

（美聯社）

教宗良十四世周一（2026年5月25日）在梵蒂岡，發表其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人類的保障》期間發言。(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教宗良十四世周一呼籲，應嚴格規管人工智能，並要求開發商以共同利益而非利潤為目標。他發表一份全面宣言，旨在保障人類，因這項技術正影響從工作到戰爭的各個層面。

教宗良十四世於2026年5月24日周日，在梵蒂岡聖伯多祿大殿的聖神降臨節彌撒結束時，向信眾揮手。(美聯社圖片/Gregorio Borgia) AP圖片

教宗良十四世的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宏偉人性）備受期待。自他當選後數天，這位史上首位在美國出生的教宗便宣布，他認為人工智能是當今人類面臨的最大挑戰。

教宗良十四世在文中譴責推動人工智能競賽的「權力文化」，特別是開發日益複雜的遙距作戰方式。他聲明「不容許」將不可逆轉的致命決定交由人工智能系統處理，這為這位美國教宗與特朗普政府之間製造了另一個爭議點。特朗普政府一直積極推動放寬人工智能發展的規管。

教宗良十四世（左）周一（2026年5月25日）在梵蒂岡，於教宗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保障人類》的發布會上，問候Anthropic聯合創辦人克里斯托弗·奧拉。(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科技業界、學術界及天主教倫理專家均表示，這份文件很可能成為人工智能辯論的基準，為政策制定者、研究人員及普羅大眾提供參考。這份文件發布之際，人工智能技術幾乎每日都有新發展，引發外界對人工智能取代人類工作甚至人類智能的擔憂。微軟人工智能行政人員兼美國天主教大學人工智能研究所所長泰勒·布萊克表示：「這讓站在這些工具前沿、能看到其驚人能力的人們，開始質疑『身為人類意味著甚麼？』」

教宗周一在梵蒂岡舉行發布會，介紹這份文件，Anthropic的聯合創辦人亦有出席。Anthropic目前正與特朗普政府就其人工智能技術的存取權展開法律訴訟。梵蒂岡決定讓Anthropic參與，是其十年來與矽谷就人工智能對人類影響進行對話的努力之一。

Anthropic聯合創辦人克里斯托弗·奧拉周一（2026年5月25日）在梵蒂岡，於教宗良十四世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保障人類》的發布會上發言。(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然而，教宗良十四世在文中多次抨擊，私人企業中少數人掌握權力及數據的集中現象，認為這對兒童及最弱勢群體構成危險，並呼籲對其工作進行外部規管。他寫道：「僅僅抽象地援引倫理是不夠的；需要健全的法律框架、獨立的監督、知情的用戶以及一個不推卸責任的政治體系。」他續指：「如果道德由少數人決定，那麼更具道德的人工智能亦不足夠。」

教宗良十四世多次呼籲人工智能開發商及負責規管他們的政治領袖，應放慢腳步並反思其所作所為。他敦促他們運用倫理及精神指引，選擇不為自身利益或權力，而是為改善人類福祉而努力。人工智能競爭對手OpenAI及Anthropic是美國第二及第三大最有價值的私人公司，每間公司估值均達數千億美元，超多許多國家的本地生產總值。

Anthropic聯合創辦人克里斯托弗·奧拉對教宗良十四世的批評及關注表示歡迎，他指對人工智能及其背後研究人員的外部審查，對於該技術「順利」造福人類至關重要，因為這牽涉甚廣——「人工智能極有可能大規模取代人類勞動力」。

奧拉表示：「我們需要更多世界各地的力量——宗教團體、公民社會、學者、政府——效法教宗的做法：認真對待此事，仔細審視，並將事態推向更好的方向。」他續指：「我們需要知情的批評者，在我們犯錯時告知實驗室。我們需要道德的聲音，不受利益驅使。」這位數學專業出身的教宗在有條理的文本中，追溯了天主教會社會訓導的歷史，並將其核心概念——公義、團結、工作尊嚴及資源的普遍歸屬——應用於數碼革命。

聖母大學法學院法律教授兼Meta監督委員會主席保羅·卡羅扎表示：「我深信這將成為我們時代的標誌性文件，一份深刻而具預言性的文件。」他指：「教宗良十四世正提供一個清晰、全面且連貫的聲音，敦促我們承擔責任，建設一個科技服務人類而非貶低人類的世界。」

教宗良十四世周一（2026年5月25日）在梵蒂岡出席其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保障人類》的發布會。(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在其中最為有力的章節中，教宗良十四世譴責人工智能如何透過使人們對戰爭代價麻木不仁，從而加速「戰爭常態化」。他沒有點名具體衝突，但引述「對立的帝國主義，介乎希望維持其霸權的勢力，與渴望奪取該霸權的勢力之間」。

他要求人工智能開發商提高透明度及問責制，以確保使用人工智能武器發動襲擊的決策指揮鏈始終清晰。他聲明，鑑於戰爭的技術進步，天主教會的「正義戰爭」理論（為武力何時可被正當化提供具體標準）現已「過時」。

教宗良十四世於5月15日簽署該文本，這天是《Rerum Novarum》（新事物）發布135周年。該文件是教宗良十三世（教宗良十四世的偶像及同名者）最重要的訓導文件。該文件在工業革命進行期間，探討了工人權利、資本主義的限制，以及國家和僱主對工人的義務。

教宗良十四世（左）周一（2026年5月25日）在梵蒂岡出席其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保障人類》的發布會。(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該文件成為現代天主教社會思想的基礎，而現任教宗在其任期開始時，亦曾引用該文件，以應對人工智能革命。他認為人工智能革命提出了與一個多世紀前工業革命相同的存在性問題。《Magnifica Humanitas》因此成為教宗們百年來，將《Rerum Novarum》應用於其時代社會問題的最新篇章，當中經常強調工作尊嚴對人類繁榮的重要性。

人工智能正引發存在性恐懼及烏托邦願景，同時一場日益激烈的辯論正在進行，探討它將成為豐富人類的催化劑，抑或是一種削弱人類智能並消滅數百萬高薪職位的科技毒素。教宗良十四世寫道：「追求更高利潤不能成為系統性犧牲職位的理由，因為人類是目的而非手段，經濟秩序必須服從於人類尊嚴及共同利益。」

教宗良十四世將其對維護勞動中人類尊嚴的關注，延伸至首次為教廷在奴隸制合法化中的角色道歉，因教廷曾明確授權歐洲君主征服及奴役「異教徒」。梵蒂岡官員拒絕透露誰具體參與了教宗良十四世的通諭撰寫。然而，梵蒂岡及教會官員已與矽谷科技公司進行了十年對話。教宗方濟各在其任期末期，開始更多地談論人工智能及其對人類構成的風險。

教宗良十四世（左）周一（2026年5月25日）在梵蒂岡出席其首份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論人工智能時代保障人類》的發布會。(美聯社圖片/Alessandra Tarantino) AP圖片

梵蒂岡發布會決定邀請Anthropic參與，受到部分人士批評，他們認為這等同於教宗對該人工智能公司的認可。今年2月，特朗普政府下令所有美國機構停止使用Anthropic的技術，因該公司拒絕允許美國軍方不受限制地使用其技術。Anthropic自稱是一家將安全及風險緩解置於研究首位的人工智能公司，目前正起訴特朗普政府。

非牟利組織「生命未來研究所」的美國信仰聯絡人布賴恩·博伊德認為，邀請Anthropic聯合創辦人奧拉參與，類似於教宗接見國家元首：這並非認可。博伊德表示：「我認為這更像是承認這是一家極其強大的公司，目前正贏得取代人類勞動力的競賽。」博伊德續指，Anthropic是一家「承擔巨大風險及責任的龐大企業」，但他表示該公司「展現了真誠的善意、誠信及對話意願」。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