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巴黎熱浪下的「冷氣階級」:部長的涼風,吹不到殯儀館的走廊

博客文章

巴黎熱浪下的「冷氣階級」:部長的涼風,吹不到殯儀館的走廊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巴黎熱浪下的「冷氣階級」:部長的涼風,吹不到殯儀館的走廊

2026年06月30日 09:00

六月的巴黎,氣溫計的水銀柱像失控的火箭,一路衝破四十四度。盧浮宮縮短了開放時間,埃菲爾鐵塔熱得發燙,三千多所中小學被迫停課。而在巴黎的殯儀館裏,電話每隔幾分鐘就響一次,打來的人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還有地方再放一具遺體嗎?」

殯儀館負責人祖海爾·赫爾泰利的手機響個不停。他說:「我們無能為力,因為殯儀館已經爆滿。」為了騰出空間,他不得不把部分遺體運到八十公里外的沙特爾,甚至向政府申請在殯儀館外臨時擺放冷藏集裝箱——申請至今仍在審批中。

法國公共衛生署的數字更冰冷:僅6月23日至25日三天,全國超額死亡約一千人。6月23日這天,刷新了法國有氣象記錄以來的最高溫紀錄,超越了2003年那場導致一萬五千人喪生的世紀熱浪。

就在這個當口,法國生態轉型部長莫妮克·巴爾布站了出來。

6月26日,巴爾布在巴黎空氣質量監測中心公開表態,聽到民眾呼籲普及空調的聲音時,她「深感震驚」。她說:空調從來不是應對氣候危機的治本之策,大規模安裝空調既無法遏制森林火情,也無力挽救野生動物種群,「這不是適應,這只是緊急措施」。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四十度高溫下的法國人頭上——只不過這盆冷水是滾燙的。

民眾的怒火迅速被點燃。法國家庭空調保有量不足百分之二十五,公立學校空調覆蓋率不到百分之七,大量養老院和基層診所至今沒有基礎製冷設備。急診科室室溫長期逼近四十度,重症病人根本無法平穩休養。對於獨居老人、低收入家庭和擠在奧斯曼老建築裏的租客來說,空調不是生活奢侈品,是保命的最後一道防線。

但更精彩的還在後頭。

有民眾實地查證後發現,巴爾布部長辦公室所在的國家行政辦公場所——塞奎亞大廈、拉德芳斯大拱門——早已配備了全套中央空調系統。她一邊在氣候峰會上暢談碳中和減排目標,一邊在冷氣充足的辦公室裏批評老百姓想裝空調「令人震驚」;她一邊說空調只是「緊急措施」而非長期適應方案,一邊讓自己的涼風習習成為日常。

這就是「雙標」最標準的範本:遠期生態目標是用來約束平民的,即時的舒適涼風是留給自己的。

輿論反彈來得又快又猛。僅僅兩天後,法國衛生部門緊急敲定採購計劃,一次性調配三萬台空調優先下沉到公立醫院、養老院與中小學。巴黎市政也同步採購上千台製冷設備。政策的急轉彎,像極了一個被打臉後慌忙補妝的演員——只不過這場戲的代價,是上千條已經逝去的生命。

這齣戲的荒誕之處,不在於環保理想本身有錯。法國綠黨和左翼陣營的論點並非全無道理:老舊建築隔熱差、空調外機加劇熱島效應、城市降溫需要生態手段而非單純靠電力製冷。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技術難題。問題在於,當這些「長遠規劃」被用來否定當下最迫切的民生需求時,環保就從公共政策淪為了階級修辭。

法國社會長期形成的「共識」——城市降溫靠生態改造而非空調——本質上是一種有產階級的共識。有條件做外牆隔熱改造的業主、有資源搬到避暑營地的家庭、有權力在辦公室享受中央空調的官員,他們當然可以優雅地談論「生態適應」。但對於擠在沒有隔熱設計的石質老樓裏的租客、獨居的退休老人、在急診室靠反光遮陽板和老舊風扇硬撐的醫護人員來說,「長遠規劃」四個字,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你們再忍忍」。

這就是「冷氣階級」的真相:涼風是有階級的,環保也是有階級的。

2003年那場熱浪,法國近一萬五千人死於同高溫相關,其中大部分是獨居老人。當時的政府被批評反應遲鈍、漠視弱勢。二十三年後,歷史幾乎原封不動地重演——只不過這一次,部長的藉口從「疏忽」升級為「環保」。從殯儀館爆滿到部長的冷氣辦公室,從超額死亡一千人到「空調令人震驚」,這中間的距離,不過是幾層樓的垂直高度,卻隔開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法國。

巴爾布部長的辦公室涼風依舊。而在巴黎的殯儀館裏,赫爾泰利還在等那個冷藏集裝箱的審批批覆。他說:「家屬們正在承受痛苦,我們感同身受,但我們真的無能為力。」

這句話,或許才是這場熱浪中最誠實的告白。當環保口號被用來掩蓋治理失能,當長遠規劃被用來搪塞當下生死,所謂「氣候適應」不過是另一種精緻的卸責。真正的雙標,從來不是「說一套做一套」那麼簡單——它是讓一部分人永遠有權談論「未來」,而讓另一部分人永遠等不到「現在」。

巴黎的夏日還很長。但對一些人來說,已經沒有下一個夏天了。




燈塔研究所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華盛頓國家廣場的林肯紀念堂倒影池,近日上演了一齣堪稱「特朗普建設美學」標準範本的鬧劇:耗資1480萬美元翻新,池底特意刷成「美國國旗藍」,要讓水面包住華盛頓紀念碑的倒影;結果正式亮相不到兩星期,藍漆成片剝落,池水重回熟悉的藻類墨綠色,工作人員灑化學藥劑除藻,反倒把新塗層給搞得翹皮翻卷。按理說,這時該檢討的是工程品質與那家「沒做過政府案、卻因為幫特朗普維吉尼亞高爾夫俱樂部施工過」而拿到合同的弗吉尼亞州大西洋工業塗料公司——畢竟《紐約時報》早踢爆,這單沒公開招標,直接給了「熟人」。

但特朗普總統的思路顯然不是這種思維。

6月20日,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丟出一記重磅卸鑊大招:他聲稱倒影池遭「多人蓄意破壞」,聯邦執法部門已逮捕嫌犯,還把這事跟他近日念茲在茲的「國家廣場草坪被噴『86 47』」案綁在一起——「86」在美國俚語是「除掉、趕走」,「47」是第47任總統亦即他自己,美方執法部門認定這組數字是針對他的人身威脅。

特朗普帖文寫道,破壞者「用盡各種手段毀損剛鋪好的池內壁面」,性質「極其惡劣」,屬重罪,「要面臨多年牢獄」。整篇帖文唯獨缺一樣東西:證據。他還順手把「Pool(水池)」拼成「Poll(投票站)」,事後才偷偷修正。第二天他再發帖承認,倒影池得再修一次,很大機會要排空大部分池水,「我們今日已與施工承包商會面」——翻譯:熟人,你這池子掉漆了,回來補。

與此同時,池邊的風景比池水還熱鬧。《華盛頓郵報》報導,6月21日起,池邊全天候駐守大批執法人員——公園警察、法警、還從多州調來的人手,徒步加騎馬巡邏,就為了護衛這汪「遭破壞的國旗藍」。

當天下午一點半左右,記者現場目擊一名騎馬的公園警察攔下一對父子出遊的年輕男子,開罰單,理由是「從水池撈取物品」;前一晚,一名女子被聯邦法警扣留,罪名也是撈漆皮,女子辯稱「漂浮的塗層看起來只是垃圾」。但最讓人瞠目的是六十七歲的前美國奧運賽艇選手戴維·赫恩——馬里蘭住民,經營賽艇材料公司,曾三度代表美國出征奧運。他自述19日騎了六十四英里單車到倒影池,純粹好奇,伸手輕碰池壁一塊還沒完全脫落的藍塗層,公園工作人員勸阻後他就收手了。結果國民警衛隊加公園警察把他扣了5小時,拖到夜裡才放人。赫恩說:「我只是個好奇的普通市民……手感特別像橡膠。」他下月要出庭,正在找律師。

於是這齣戲的輪廓就很清楚了:1480萬聯邦錢花下去,刷出一池兩周就翻皮的「國旗藍」,總統不檢討為何把標給沒經驗的熟人,反而忙著在X上大喊「蓄意破壞、重罪坐牢」,然後執法部門真去池邊抓人——抓撈漆皮的女子、抓摸池壁的奧運老爺爺、抓帶娃出遊的年輕爸爸開罰單。與其說在保護倒影池,不如說在表演一種「我很重視這池子」的政治姿態:真正的工程爛帳可以歸熟人、歸承包商、歸「奈米氣泡過濾系統啟動中」;但只要有「86 47」這種針對總統本人的符號出現,國家廣場的草坪和池子立刻升格為「受襲擊的國家紀念物」,摸一下都要五小時伺候。

特朗普之前自我標榜「經驗豐富的建設者」,卻搞成一套全流程簡直驚天工程秀:錢花下去、熟人賺到、池子綠回去、總統在社群上氣急敗壞、執法在池邊抓路人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