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社自由身攝影師列特賀夫曼,為該社工作已超四分一個世紀。他移居堪薩斯城地區前,曾擔任報章攝影師超二十年。他為美聯社報道突發新聞及各類體育賽事。
世界盃進入最後階段,美聯社派出五名攝影師,報道每場賽事。其中四人位於球場邊不同位置,一人則在上方「看台」位置。周五晚哥倫比亞對加納的賽事,我(列特賀夫曼)正是在看台位置。中場休息時,場內廣播呼籲球迷掃描球場大屏幕上的二維碼,參與燈光表演。由於我亦有報道堪薩斯城酋長隊的賽事,他們偶爾也會舉辦類似活動,因此我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甚麼。球場燈光會隨音樂閃爍,球迷的手機亦會同步開關。
2026年7月3日周五,在密蘇里州堪薩斯城舉行的世界盃三十二強足球賽中,哥倫比亞對加納的賽事中場休息期間,球迷利用智能手機參與燈光秀。(美聯社圖片/霍夫曼) AP圖片
我通常會使用四百毫米或五百六十毫米的遠攝鏡頭拍攝動作場面,但亦會準備第二部配備廣角鏡頭的相機,以拍攝整體畫面。當場內作出廣播後,我立即拿起第二部相機,調整設定以適應較暗的光線,然後等待合適時機。拍攝動作場面時,我通常會使用超千分之一秒的快門速度來定格動作,但這次我將快門速度降至八十分之一秒,並將相機固定在我面前的欄杆上。
在夜間賽事中,球場燈光完全熄滅實屬罕見。這種情況,加上數萬部手機的燈光,營造出極少人能見到的景象。然而,在大部分燈光表演期間,球場燈光只是改變亮度。燈光完全熄滅的時刻只有兩個短暫瞬間,我一直在等待這些時刻。在攝影中,與別不同是好事,因此我嘗試在每次任務中都記住這一點。而這次的確非常與別不同。
(美聯社)
阿根廷正為國家隊將失去足球巨星美斯、這個昔日難以想像的前景作好準備。
周二,39歲的美斯將告別長達21年的國際足球生涯,期間他射入125球,贏得兩屆美洲國家盃冠軍及一屆世界盃冠軍。這次對陣西非國家貝寧的友誼賽,本來平平無奇,卻成為這個熱愛足球的國家長期以來一直擔憂的時刻。
阿根廷球員美斯(中)與隊友羅德里戈·迪保羅(右),周一(2026年10月5日)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為對陣貝寧的國際友誼賽進行訓練,這是美斯最後一場國家隊賽事。(美聯社圖片/Gustavo Garello) AP圖片
17歲的華倫提諾·魯索周二在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個公園與朋友聚會時表示:「知道他不再為國家隊效力,感覺像一個時代的終結。我很傷心,我想今天每個人都很難過。我們會懷念他。」
阿根廷人與這位害羞的男孩有著一段激烈、往往不留情的關係。他13歲時離開家鄉羅薩里奧,前往西班牙球會巴塞隆拿的青年學院。當他成長為一個近乎神話般的全球偶像時,他的同胞既崇拜又辱罵他,質疑他的投入,並指責他對自己的國家漠不關心。
阿根廷球員美斯周一(2026年10月5日)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為對陣貝寧的國際友誼賽進行訓練,這是美斯最後一場國家隊賽事。(美聯社圖片/Gustavo Garello) AP圖片
然而,當他準備告別國家隊之際,他對阿根廷的奉獻已毋庸置疑。阿根廷對這位最著名的「出口品」的熱愛亦然,他的勝利在多年政治及經濟不穩中,一直提醒國民國家的偉大。
芝加哥大學學者安德烈斯·拉比諾維奇表示:「阿根廷人常說:『感謝上帝,我生於一個能體驗美斯踢球奇蹟的時代。』在阿根廷生活很艱難,足球往往是少數能帶來慰藉和快樂的事物之一。」拉比諾維奇曾研究足球在阿根廷文化中的角色。
多年來,阿根廷人一直爭論美斯應何時及如何告別國際舞台,儘管他將繼續為美職聯球隊國際邁阿密效力。他於8月31日宣布退出國家隊,當時距離阿根廷在世界盃決賽不敵西班牙僅數周,消息引發了國民的感激與悲傷。
他的隊友羅德里戈·迪保羅在Instagram上寫道:「我不知道球員與國家之間,是否曾有過像你所建立的這般偉大愛情故事。」
阿根廷足球總會將周二的比賽,即美斯第208場賽事,變成一場名為「最後探戈」的全國性致敬活動。布宜諾斯艾利斯最大球場約85,000張門票在90分鐘內售罄,阿根廷2022年世界盃冠軍隊成員及其家人亦獲邀出席致敬。
在2000年代及2010年代,美斯為其球會贏得無數獎盃,並在全球各地,從巴塞隆拿到孟加拉,贏得忠實球迷。然而,他卻一直未能為自己的國家贏得一項主要錦標。
當全世界都看到他超凡的天賦時,國內一些人卻視他為局外人,認為他從未在阿根廷踢過職業聯賽,亦未能在國家最需要時挺身而出。阿根廷球迷曾高呼「迪亞高、迪亞高」,呼喚1986年世界盃冠軍英雄迪亞高·馬拉度納,提醒美斯他尚未達到該標準。美斯沉靜內斂的性格,與馬拉度納桀驁不馴的氣勢形成鮮明對比,加劇了外界對他愛國心的質疑。
2016年,阿根廷連續第三次在決賽落敗後,美斯曾短暫退出國家隊。
拉比諾維奇表示:「留在阿根廷的人對那些離開的人抱有一些不滿,認為『他們覺得自己比我們優越』。」他補充指,自己與美斯一樣是少年移民,在2001年阿根廷經濟危機期間移居加拿大,大約是美斯前往歐洲的時期。他續指:「老派的阿根廷人會說:『迪亞高才是阿根廷人。美斯太軟弱,像個西班牙小男孩。』」
轉捩點出現在2021年,當時阿根廷擊敗巴西,28年來首次贏得南美洲錦標賽美洲國家盃。美斯倒在草地上,隊友們興奮地跑上前擁抱他。這位長期被指情感不足的球員,當時淚流不止。
阿根廷國家科學研究委員會(Conicet)的體育社會學家迪亞高·穆爾齊指出:「勝利顯然讓他的批評者啞口無言。這就是足球在阿根廷的運作方式。場外事務的批評往往與場上的失利息息相關。」
翌年在卡塔爾舉行的世界盃勝利,鞏固了他作為民族英雄的地位。美斯贏得了他一直未能獲得的獎項,數百萬阿根廷人湧上街頭,集體狂歡,高呼他的名字,並穿上印有他10號球衣的服飾。
70歲的報攤檔主安東尼亞·科雷亞周二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等巴士時,回憶當天情景表示:「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從未經歷過那樣的事情,與所有人一起慶祝。我們看到他不僅是一位非凡的球員,更是一個優秀的人。」
近數周,報章充滿懷舊的致敬文章,全國各地亦湧現慶祝美斯的壁畫。阿根廷主要日報《民族報》發布了紀錄片《不朽》,記錄他最後一次世界盃之旅,並出版了196頁的特刊,專門介紹他的職業生涯。周一,一個印有「Gracias」(感謝)字樣的巨型美斯10號阿根廷球衣複製品,在他家鄉羅薩里奧的一個主要廣場上展開。而在巴塔哥尼亞,一座26米高、70噸重的美斯跪姿手持世界盃獎盃雕像,自6月以來一直矗立在路旁,俯瞰往來司機。
在阿根廷各地,那些從小看美斯踢球的球迷,就像他們的父母看馬拉度納一樣,現在將美斯紋在皮膚上,紋身圖案是他親吻世界盃獎盃的樣子。人們曾很容易相信這位世界上最偉大的球員將永遠是他們的一份子。現在,即使是美斯的10號球衣也沒有指定繼承人,教練利昂內爾·斯卡洛尼表示,這個決定將會等到他最後一場比賽後才作出。
南佛羅里達大學教授柏布羅·布雷西亞表示:「我不認為我們會有另一個像他這樣,擁有如此持久影響力的人。就像馬拉度納一樣,他將是獨一無二的——一個無法複製的人物。」布雷西亞曾撰寫關於阿根廷文化及足球的文章。
美斯將繼續為國際邁阿密效力,他的合約將持續到2028年賽季。然而,觀看他將阿根廷的希望與焦慮帶入每場比賽的激動人心儀式,即將結束。
穆爾齊表示:「看美斯踢球,你會覺得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我曾看過他做出一些事情,我相信我永遠不會再看到其他球員做到。」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