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他州今年較早前悄然推出一項處方藥物續領計劃，引發醫學界一場重大爭議：人工智能是否已準備好接管以往只能由醫生執行的任務？
該計劃容許猶他州居民毋須親身前往診所，即可透過名為Doctronic的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在網上續領處方藥物。這看似是令病人及處方者更便捷地獲取醫療服務的簡單一步。
二零二六年六月二日周二，堪薩斯州托皮卡Stormont Vail零售藥房貨架上的藥瓶。(美聯社圖片/John Hanna) AP圖片
然而，這亦是一個打破先例的里程碑，為醫生、律師及公共衞生專家敲響警號。這項試點計劃揭示了人工智能在醫學領域中的一系列問題，包括應如何監管、醫生應否擁有否決權，以及需要哪些安全措施來保障病人。
爭議核心在於：州及聯邦法律將處方權限於持牌醫療專業人員。支持者認為，這些支撐美國醫學超一百年的法律，應更新以納入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及其他新科技。
賓夕凡尼亞大學的艾力克·布雷斯曼醫生指出：「我們已跨越一個門檻，向非人類實體授予醫療執照，無論我們是否願意這樣稱呼。」
布雷斯曼及其他專家表示，他們不反對人工智能處方藥物。但他們強調，人工智能應符合嚴格標準，如同人類醫生般，需經過多年測試及培訓才能獲發執照執業。
在猶他州，Doctronic得以推出，有賴於一項「監管沙盒」機制，該機制容許州政府官員豁免為人工智能公司提供具潛力科技的相關法律。
該續領計劃目前由一個由五名人工智能專家組成的委員會監督，當中無人是醫生。他們表示已實施多項保障措施。例如，在計劃初期，所有Doctronic的續領訂單均由人類醫生審查。該公司預計將很快過渡至全面自動化續領。
該州醫療執照委員會主席表示，他與同事是在一月計劃推出獲新聞報道後，才得知有關計劃。在三月致州政府的一封信中，十一名委員會成員呼籲暫停該計劃，理由是自動續領藥物可能產生副作用或藥物相互作用的風險。
家庭醫生艾倫·史密斯醫生表示：「我們基本上被告知：『是的，這正在進行中。不，你沒有發言權。』」他領導該委員會，但強調僅代表個人發言。
令情況複雜化的是，醫療科技傳統上由聯邦層面監管，而醫療專業人員則由各州監督。
Doctronic的高層認為他們的人工智能是州政府監管的醫療實踐一部分。然而，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FDA）應監督直接影響醫療護理或決策的人工智能，部分專家認為Doctronic已跨越這條界線。
Doctronic的高層在一次訪問中，未有透露他們是否已向FDA尋求許可。
與一位科技行業企業家共同創立該公司的亞當·奧斯科維茨醫生表示：「我們的目標只是在病人需要醫療護理的地方提供服務。我們盡量不深入研究監管方面的細節。」
在猶他州，居民可以瀏覽為續領計劃而設的Doctronic網站。在確認身份後，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會詢問用戶的處方及病歷，並透過連接全國藥房數據庫，核實他們是否持有有效處方。若無問題，人工智能即可續領處方並發送至當地藥房。若請求需要更多關注，聊天機械人會將病人轉介給Doctronic遙距醫療服務的醫生。
奧斯科維茨預計，未來許多常規醫療任務，包括訂購檢測及分析結果，都可以轉交Doctronic處理，讓醫生能夠管理超出現時數千名病人。
其他州份亦正豁免人工智能相關規定，包括德州及懷俄明州。
同時，愛荷華州、愛達荷州及其他地區的議員已提出立法，正式為人工智能醫療服務發牌。許多法案均基於非牟利組織西塞羅研究所的範本，該研究所是一個支持人工智能的智庫，由人工智能軟件公司Palantir的共同創辦人喬·朗斯代爾創立。
西塞羅研究所的衞生政策總監表示，醫學人工智能面臨的反對主要源於醫生及其他醫護人員的經濟擔憂。
西塞羅研究所的亞當·邁爾指出：「誰先踏出這一步，誰就會承受批評，因為這涉及經濟利益、對勞動力的擔憂以及對職位的影響。」
醫療委員會主席史密斯表示，病人面臨的風險是真實的。他指出，Doctronic列出的190種可續領藥物中，包括薄血藥，若病人出現胃潰瘍或其他導致內出血的病症，這些藥物可能變得危險。
史密斯表示：「很多時候，當我六個月後再見到病人時，會發現他們的病歷或情況已改變。」他續指：「僅僅因為之前曾處方過，並不代表現在仍然適用。」
美國醫學協會亦表達類似擔憂，警告「處方續領並非例行公事」。
猶他州人工智能辦公室主管扎克·博伊德表示，Doctronic迄今為止一直過於謹慎，經常將無爭議的決定轉交醫生處理。為回應安全擔憂，多種藥物已從可續領名單中移除，包括一種治療心律不整的藥物。
猶他州已發布該計劃的一些初步數據，Doctronic計劃於今年稍後發布經同行評審的研究。目前唯一關於其科技的出版物，是一篇由該公司科學家撰寫但未經獨立審查的論文。
該研究審視了Doctronic能否根據500次遙距醫療諮詢記錄，正確診斷醫療狀況。研究中，Doctronic的診斷與人類醫生的診斷有八成時間相符。
布雷斯曼表示，猶他州應在Doctronic投入運作前，就要求提供處方續領的數據，而非事後才要求。
他指出：「他們大多是憑著對公司誠信的信任，相信他們能勝任這項任務。」
布雷斯曼表示，目前對人工智能的處理方式，反映了二十世紀初雜亂無章的醫療標準，當時醫學院、醫療委員會及其他機構尚未就培訓及發牌的國家基準達成共識。
醫療科技的國家指引通常來自FDA，但該機構已表明計劃採取不干預態度，至少在現屆政府任期內如此。
FDA發言人表示，該機構尚未授權任何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但「致力於鼓勵醫療創新，並協助將有前景的新科技帶給病人，同時將安全置於每個決策的核心」。
目前，Doctronic及其他公司很可能在採取不同監管方式的州份擴展業務。
猶他大學法學院的丹尼爾·艾倫表示：「公司短期內可能透過擴展業務模式，並讓科技超越現有證據而獲益。但從長遠來看，我認為他們有損害公眾信任及引發反彈的風險。」
（美聯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