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佐賀縣一座六百年古寺,日前遭大火燒毀。警方深入調查,揭發縱火者竟是寺內一名見習僧侶,作案動機直指修行體罰。消息一出,輿論嘩然。
這座圓通寺位於佐賀縣伊萬里市,據傳建於十四世紀,現存主殿則於1884年落成,屬臨濟宗南禪寺派,向來以僧侶修行道場聞名。當地曾是明治時代「伊萬里縣」之縣廳所在地,在歷史上具一定特殊地位。
圓通寺歷史悠久,寺門前立有「圓通禪寺」及「萬明山」石碑。
圓通寺主殿於1884年落成,屬臨濟宗南禪寺派,在此次火警中幾乎全毀。
火警於6月30日凌晨3時30分突發。因寺內盡是木造結構,火借風勢,蔓延極其迅速。消防人員全力撲救近七小時,大火方告熄滅。然這場惡火已造成主殿及千餘平方米之建築幾乎全毀,包括有百餘年歷史的本堂與僧人居所「庫裏」,盡皆化為焦土。
圓通古寺凌晨突發火警,火勢極其迅速。
寺內盡是木造結構,包括百餘年歷史的本堂盡皆化為焦土。
事發時,寺內住有住持一人、見習僧侶二人。適逢住持外出,逃過一劫。二十八歲的見習僧森永吉在起火後,主動通知同修,大呼「失火了」,二人隨即逃出。警方調查發現,森永吉在發生縱火約十分鐘後,便自行撥打119報案。這番舉動與背後時序,引起偵查人員高度關注。
佐賀警方深入調查後,拘捕二十八歲的見習僧侶森永吉。
經過約一週蒐證,警方於7月6日凌晨,依放火罪嫌拘捕森永吉。此子隨即坦承犯行。
森永吉自2025年4月起入寺修行。據他向警方供稱:「因為厭倦了人生的一切,所以縱火。」他同時透露,對寺方管教方式及修行負荷,積怨已深。他被要求的誦經與修行量,遠比旁人沉重,稍有表現未達標,非但遭言詞苛責,更動輒被戒尺責打,甚至直接遭掌摑頭部。
這種以體罰維持綱紀之做法,在東瀛傳統佛寺並非孤例。如今這層遮羞布被火燒盡,頓時引來外界質疑:如此管教,是否合乎現代倫理?目前案件仍在調查,警方將進一步釐清完整犯案經過。
值得注意的是,森永吉在親手點燃大火後,並未選擇隱瞞逃逸,反而主動撥打119報案。這等矛盾行為,亦成為調查重點。有分析認為,此舉反映了施暴者在極端壓抑下的複雜心態——既恨此處入骨,欲毀之而後快;卻又在下意識裡,試圖阻止事態進一步失控。
這場大火,直教人聯想到日本近代史上一宗最著名的縱火案。1950年7月2日,京都金閣寺舍利殿,遭一名見習僧人林養賢縱火焚毀,震動全日本。此事後來成為文豪三島由紀夫長篇小說《金閣寺》之原型。小說主角因容貌自卑,對金閣寺近乎神聖之絕對美感生出執念,在美與毀滅、佔有與求死之間反覆糾纏,最終以一種瘋狂而冷靜的姿態,親手燒毀了心中那座「太美以致無法企及」的存在。
金閣寺於1950年遭見習僧人縱火焚毀,震動全日本。
森永吉之案件,與林養賢當年之動機並非完全一致。後者涉及精神疾患與自卑心理,而森永吉之供詞,則直接指向對體罰與過重負荷之憤怒。
但兩者之間,仍存在一條隱約可辨的心理軌跡:當一個人身處某種近乎完美、莊嚴而不容置疑之體制之內,越受欺凌,越覺自身渺小。當他始終無法在其中找到位置,毀滅這個體制,反而成為一種扭曲卻極致之自我釋放。日本文化中對「侵犯神聖」與「求不得便毀之」的幽暗敘事,從能劇、物語文學到近代小說,並不罕見。金閣寺縱火案與圓通寺這場大火,或許正是這種幽暗心理,在不同時代的重複顯影。
一座見證日本佛教修行文化逾六百年的古剎,最終敗於制度本身孕育出的積怨。寺院高牆內的體罰陋習,終究沒能抵過人性壓抑至極處的反噬。
潘狄玄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