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福建艦裝上反魚雷魚雷,可能成為全球首艘具備水下硬殺傷防禦能力的航母。上周據軍事刊物分析,在遼寧艦和山東艦上原本安裝 12 管火箭深彈發射裝置的位置,福建艦換成了一套體積更小的六聯裝 324 毫米輕型魚雷發射器。這套裝置的具體用途引起了國內外關注,普遍推測它用於發射反魚雷魚雷——一種在水下直接攔截並摧毀來襲魚雷的硬殺傷武器。
福建艦換裝了體積更小的六聯裝輕型魚雷發射器。
航母真正的軟肋,恰恰隱藏在水面之下。在水面之上,航母戰鬥群構築了堪稱銅牆鐵壁的多層立體防禦體系:由近防速射炮、中遠程防空導彈乃至反導攔截彈共同編織的密集火力網,足以應對來自空中的大部分威脅。然而,真正具備一擊癱瘓甚至摧毀航母這一海上巨無霸能力的,往往是那些從深海悄然逼近、無聲無息的重型魚雷。
過去數十年間,世界各國海軍對抗魚雷攻擊的主流策略,主要依賴於「軟殺傷」手段——通過拖曳式聲學誘餌模擬艦船噪聲,或發射能產生強干擾信號的噪聲發生器,試圖用這些虛假的聲學目標將來襲魚雷引向錯誤的方向。這套方法在應對技術相對簡單、依賴基礎聲自導模式的老式魚雷時,尚能發揮一定作用。但現代智能魚雷的技術已今非昔比,它們普遍裝備了先進的聲吶系統和智能處理單元,不僅能夠有效識別和過濾常見的聲學誘餌欺騙,更具備了通過分析艦船尾流特徵進行精準追蹤的「尾流自導」能力。這使得傳統的軟殺傷手段效果日趨下降,越來越顯得力不從心。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硬殺傷」這一截然不同的防禦思路。其核心在於主動出擊、先發制人:一旦通過聲吶陣列探測到來襲魚雷的蹤跡,便立即從艦艇或護航艦隻上發射一枚專用的反魚雷魚雷。這枚防禦性魚雷的任務,便是在敵方魚雷抵達本艦艦體、造成致命傷害之前,通過精準的導航與機動,在深海環境中將其直接撞擊或摧毀。
反魚雷魚雷這項技術本身並不新鮮。美國是最早嘗試的國家,2013 年在布殊號航母上完成了首次艦載實航測試。但隨著測試深入,對反魚雷對抗彈可靠性存疑的問題接踵而至,導致美國海軍於 2018 年 9 月叫停整個項目,並計劃把已安裝在 5 艘航母上的原型系統全部拆除。該項目耗資約 7.6 億美元(約合 60億港元),最終因無法穩定地發現並摧毀來襲魚雷而宣告半途而廢。俄羅斯亦研發過類似設備,其「包裹」-NK系統採用 324 毫米發射管,可發射反潛魚雷及專門對付魚雷的 M-15 反魚雷彈,於 2019 年正式服役;惟因俄羅斯現時缺乏服役航母,該系統僅裝設於戈爾什科夫級護衞艦等水面戰鬥艦上。
水下探測距離和精度大打折扣,留給防禦方的時間窗口極短。
美俄未能成功攻克此項技術,反映出水下攔截具有極高難度。相較於空氣中的反導系統有雷達清晰監測,水下環境大不相同:聲波在不同水溫層之間會折射彎曲,海水本底噪聲嘈雜,探測距離和精度都大打折扣。來襲的重型魚雷航速可達六七十節,還會做 S 形規避和末端機動,尾流自導魚雷更是走位詭異。留給防禦方的時間窗口極短,要在短時間內把真魚雷從誘餌和雜波中分辨出來,計算出運動軌跡,再發射攔截彈精確命中,每一步都不容有失。而且航母本身就是一個大噪聲源,自身航行產生的噪聲會干擾聲吶工作,等於一邊捂著耳朵一邊聽聲辨位。
分析認為,中國之所以推進此項技術,在於福建艦採用的攔截彈具備火箭助推加泵噴推進能力,能在 3 秒內加速到 50 至 60 節,其泵噴系統採用了稀土永磁直驅技術。永磁推進是中國海軍近十年主攻方向之一,2017 年中國船舶工業就宣佈永磁推進電機試驗成功,這種電機去掉了減速齒輪,功率密度更高,運轉噪聲更低。用在反魚雷魚雷上,好處是速度快又足夠安靜,不會因為自己發射了攔截彈就把周圍的聲吶和反潛網絡攪亂。而這正是當年美國項目未能突破的核心關鍵——攔截彈的可靠性以及與探測系統的協同問題。
若放大視野觀察,福建艦的反魚雷魚雷和美國福特號的電磁彈射屬於同類突破挑戰。同樣是電磁彈射,美國福特號的電磁彈射器和攔阻裝置被可靠性問題困擾多年,連特朗普都曾公開抱怨,提出改回蒸汽彈射。而福建艦作為全球第一艘常規動力電磁彈射航母,海試中一次性零故障彈射了多型艦載機。這反映出的,是把前沿技術從實驗室做到能上艦、能穩定使用的全鏈條工程能力。反魚雷魚雷需要的正是這種能力,確實有用,但實現起來極為複雜,任何一環出問題都會前功盡棄。
因此,問題不在於反魚雷魚雷概念本身是否可行。對所有航母來說,水下防禦都是必須補齊的短板,關鍵在於能否將技術路徑貫通。美國的經歷表明僅靠財力和技術積累未必能確保成功,俄羅斯則缺乏航母平台實踐機會。若福建艦成功實現該功能,將成為全球唯一一艘具備水下硬殺傷防禦能力的航母,為航母反潛防禦體系補齊極為關鍵的一環。
止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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