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特首董建華去了,他為香港鞠躬盡瘁,令人懷念。
董伯伯外貌慈祥,但是性格其實相當堅強執著,從他的經歷可知。他家族經營航運公司東方海外,爸爸董浩雲是一代船王,他自小已經跟爸爸遊歷四方,見多識廣。董浩雲在1982年逝世後,作為長子董建華接掌家族航運王國。但是在上世紀80年代,美國經歷石油危機之後元氣未復,到80年代初通脹急升,聯儲局主席沃爾克將聯邦基金利率加到20厘,以美國為首的環球經濟陷入大調整中,航運業難免深受重挫,東方海外因大量舉債擴充船隊,遇上財政危機。後來在國家支持之下,東方海外成功轉危為安。董伯伯這種逆境翻身的經歷,亦造就了他堅強的性格。
在他的特首任內,有幾件事值得一記:
第一、民生----增建房屋大志未竟
董伯伯在1997年7月1日上任,其後公佈第一份施政報告,就提出每年建屋8萬5千個單位的目標,以解決樓價高企問題。但隨後亞洲金融風暴蔓延,香港股市樓市暴跌,香港經濟遭受重創,投資界對8萬5千個建屋目標一片罵聲。
有一個場景令我印象深刻:1997年的某一天,我隨一個報紙老闆到政府總部見董伯伯,報紙老闆連番抱怨,說「8萬5」建屋目標害死香港。董伯伯不斷辯解,老闆就不斷投訴,我也答不上嘴。最後「8萬5」政策無疾而終。
現在很多人覺得,如果當年成功實現了每年建屋8萬5的目標,往後就不會出現那麼多樓價問題。董伯伯看到問題,但面對香港房地產業這座大山,只能嘆句無力回天。
第二,經濟----創科大業播下種子
董伯伯做航運生意跑遍天下,認識很多懂宏觀經濟的猛人,他在回歸之初為香港把脈,大方向一點都沒有錯。香港產業太過單一,需要多元化,要發展創科新業,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出路,不過最後搞出一個數碼港,變成地產項目,陷入一個「意念雖好、執行走樣」的困局。
董伯伯加入政府只是孤家寡人,指揮不了公務員隊伍,改變不了決策的慣性,結果好的政策就變了味。試想想在1999年的時候,騰訊、阿里都尚在草創階段。香港如果成功搞好了創科,今日又會是另一種的局面。當日唯一的好決策,是播下搞香港科技園公司的種子,在2001年搞了科學園。在近年政府重新將政策對焦創科產業時,科技園公司終於開始可以大展拳腳。
第三,民主----泛民並不可靠
當外界以為董伯伯完全聽阿爺的話,全力打壓泛民,這也並非事實。當時泛民十分害怕國家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黎智英甚至擔心一過1997年7月1日政府就會抓人。肥佬黎回歸前先離港避鋒頭。但後來見形勢平靜,就在回歸前一刻潛回香港,還在1997年6月30日立法局散場前,跑去舊立法局大樓趁熱鬧。
其實董伯伯和泛民初時關係不錯。據東方海外的線人說,在董伯伯當選後、上任前,司徒華和李柱銘曾經去過東方海外辦公室和董伯伯密斟,估計董伯伯曾作出了不會打壓泛民的承諾。
不過泛民的確不可靠,特別是當時由一班大狀搞的「23條關注組」(後改稱45條關注組)冒出頭來後,更和政府越行越遠。
有一個場景我還記憶猶新。當時政府提出23條立法,泛民反對強烈,「23條關注組」就是其中一個標兵。後來特區政府在最後關頭提出一個剝牙版的23條版本,將法例廢了一半武功。
我當時屬於中央政策組的社會和諧小組,當日下午正好在開會,組內就有一個「23條關注組」的資深大狀。我們問大狀收不收貨,他說他們對這個剝牙版本感到滿意,可以收貨了。但這班大狀真的說完就算了,即使和政府私底下有磨合溝通,已經接受了這個版本,但激進的民陣獨排眾議,發動市民上街,在群情洶湧的時候,這班大狀就背信棄義,重新投入反對行列,最後在2003年7.1大遊行之後,推翻了剝牙版的23條立法。
如今要感謝這班大狀的所作所為,因為這個剝牙版23條立法其實完全沒有用。立法不成,留下重新訂立國安法的空間,香港才有真正能保障國家安全法律。歷史發展如此,的確十分諷刺。
無論如何,董伯伯都是一個為國為港盡忠的人,我對他非常尊敬,他嘗試為香港做很多好事,可惜生不逢時。
盧永雄
歐洲傳統政黨正在像骨牌那樣一個一個倒下。在歐盟3大國當中,意大利率先淪陷,極右翼政黨「意大利兄弟黨」在2022年上台,黨主席梅洛尼出任總理。法國極右翼政黨「國民聯盟」主席勒龐,雖然被法國檢方在2023年起訴,但勒龐仍在就她的貪污案上訴至最高法院,並宣布要在2027年參選總統。而德國極右政黨「另類選擇黨」,就在最近的州選舉中大勝。
在德國東部的薩克森-安哈爾特州,選舉結果出爐,另類選擇黨以近44%的得票率,取得壓倒性勝利,是執政黨基民盟的18.5%得票一倍有多。另類選擇黨在柏林舉行記者會,慶祝薩安州的勝選。另類選擇黨聯合主席艾麗絲·魏德爾宣布,這次勝利是「夢幻結果」,並宣布該黨下一個目標是在2029年聯邦議會選舉中獲得至少40%的選票。而來自基民盟的德國總理默茨當日就承認,整個基民盟都對這個選舉結果「深感震驚」,發生變化的不只是薩安州,而是整個德國。
另類選擇黨在薩安州以44%的選票,一舉拿下州議會83個議席中的39席,是2013年該黨成立以來取得的最大州議會選舉勝利。雖然距離42席的絕對多數還差3席,要爭取其他政黨支持,才可以在薩安州執政。由於主流政黨抵制另類選擇黨,不會和它組織聯合政府,現在決定局勢的是只有5席的親俄羅斯左翼政黨「莎拉·瓦根克內希特聯盟」(BSW),但BSW之前拒絕支持另類選擇黨的州長候選人西格蒙德出任州長,所以雙方可能要另外商議較中立的州長人選。
但無論如何,另類選擇黨在薩安州的壓倒性勝利,不單止在德國,更在歐洲投下了一枚重磅政治炸彈,預示極右勢力正席捲歐洲。英國《金融時報》聲言:「德國選舉結果震驚世界」。
另類選擇黨在薩安州大勝,部分原因是因為投票率超高,今次有76.5%選民投票,遠高於上屆的60.3%,意味著大量過去沒有投票的選民投入選舉,支持了另類選擇黨。這反映了薩安州這個前東德地區的民眾如何不滿主流政黨。
另類選擇黨領袖魏德爾的一個評論,可以總結出他們的政綱及選民的意向。魏德爾回應選擇黨是「極端主義」時說:「真正的極端主義是你讓我們的邊境一直敞開,將我們變成自己家裡的外國人;所謂極端主義就是你蓄意毀壞我們的能源基礎設施,炸毀核電站;所謂極端主義就是你將那些屬於家庭部落、擁有32個孩子,還騙取社會福利的人發放福利。我們將終結這種極端主義。」選擇黨的核心主張是反移民、反炸毀電廠的綠色政策、反對仇視俄羅斯及援助烏克蘭。
的而且確,德國的主流政黨一直因為各種「政治正確」的議程,和多數選民關心的民生事務漸行漸遠。無論現屆政府、即基民盟加社民黨聯合政府,或是上屆的德國「紅綠燈」政府,即是社民黨、綠黨和自民黨聯合政府,基本上都是「政治正確」政策的支持者,大體上支持烏克蘭、疏遠俄羅斯和中國、反對煤電核電、認同接納新移民,令德國為這些政策付出慘重的代價。
第一、大量移民湧入
德國目前的人口是8350萬,但是過去10年,即從2016年到2025年,德國記錄了超過1500萬人次的移民入境。這一波巨大的移民潮深刻改變了德國的社會結構,令外籍居民的比例從2010年的9%攀升至2025年的14.8%。傳統德國人深刻感覺到,自己在社群中逐漸成為小眾。
第二、援烏代價慘重
自俄烏戰爭在2022年爆發,德國就對烏克蘭提供大量的援助,特別在2025年特朗普上台之後切斷對烏克蘭的援助,德國就更加成為援烏的大戶。過去4年,德國累計為烏克蘭提供的總援助超過1000億歐元,當中包括576億歐元的軍事援助,單是2026至2027年的專項撥款,德國就為烏克蘭提供230億歐元的軍事援助,民事援助也累計超過433億歐元。
諷刺的是,現在已經有各種證據證明,是烏克蘭的情報機構策劃炸毀連接俄羅斯和德國的北溪二號管道,德國仍要很大方地援助這些公然破壞他們國家基礎設施的人。
在援烏的同時,對俄羅斯的能源制裁,導致德國能源價格飛升。表面上德國居民的零售電價由2022年至今經過急升之後回落,現在比烏克蘭戰爭前只升了25%,但是據《環球時報》記者訪問了住在漢堡的克勞迪婭一家四口的例子,這個德國婦女告訴記者,她們一年用電量約3500千瓦時,在2022年俄烏衝突之前全年電費是800歐元,如今電費已經超過1300歐元。換言之,這個家庭的電費比烏克蘭戰爭前多了62.5%。
第三、胡塗炸毀電廠
由於環保意識高漲,特別是上屆「紅綠燈」政府中綠黨加入執政,德國上屆任內總共關停了6座核電站,並在2025年10月對貢德雷明根核電站的兩座冷卻塔進行爆破拆除。紅綠燈政府另一個標誌性的行為,就是在2025年3月拆除了才運行了6年、最先進的莫爾堡煤電廠。這座煤電廠在2015年才建成,耗資約30億歐元,被視為全球煤電廠標桿。在2017年和2018年,中國電力公司還派代表團隊到歐洲學習、交流,觀摩這座最先進煤電廠的各種環保設備。想不到短短幾年,德國就會親自把自己最先進的煤發電廠炸掉,一點也不心疼。而綠黨聯合主席、當時政府的副總理哈貝克就聲稱,「這是多麼美好的一天,不僅在天氣方面,而且在政治和能源政策方面」。
現任德國政府雖然沒有上任紅綠燈政府那麼激進,但是也都無力回天,完全沒有政治意願去扭轉上屆政府的各種錯誤決策,最後將會丟掉江山。德國能源價格高企,也令到工業全面萎縮,經濟不前,一股怨氣無處發洩,就將責任推到中國,說中國產能過剩。其實德國不炸自己的核電廠和煤電廠、不制裁俄羅斯的能源,德國的工業還是可以保持一定的競爭力。
政治就是這樣,人民水深火熱,政客如走馬燈地轉。前紅綠燈政府的外交部長、綠黨的聯合主席貝爾伯克,在政黨敗選之後得到美國和歐盟支持,轉任為聯合國主席,這位前彈床運動員彈了過美國紐約生活,不知過得如何逍遙快活,可憐德國民眾就活在水深火熱當中,他們投票給另類選擇黨,作為一種政治抗議,豪賭這個極右翼政黨,不再搞那些「政治正確」的玩意,可以為德國帶來更好的未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