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拆解「以形補形」真相,吃核桃不等於變聰明、吃腰子不等於補腎,長得像不等於真能補。
「核桃長得像大腦,所以吃核桃補腦」、「腰子就是動物的腎,所以吃腰子補腎」、「骨頭湯可以補骨」……相信不少人從小都聽過類似說法。這種「吃甚麼補甚麼」的觀念,通常被統稱為「以形補形」。問題是,「以形補形」究竟真的是中醫理論,還是後來流傳下來的民間說法?如果核桃真的對身體有益,是因為它「長得像腦」,還是因為本身含有特定營養成分?從中醫角度而言,答案其實比想像中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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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拆解「以形補形」真相,吃核桃不等於變聰明、吃腰子不等於補腎。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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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形補形」有中醫背景 並非看外形就能判斷功效
「以形補形」與中醫傳統的「取象比類」思維有關。古人認識藥物時,的確會觀察植物、動物的外形、顏色、生長環境等,再與人體功能作類比,但判斷一味藥物的作用,並非單靠外形,而是綜合其氣、味、性質、形態及長期臨床經驗。
換言之,「形似」可以是古人認識藥物的一條線索,但並不是「只要長得像,就必然有效」。另一個與之相近的概念是「以臟補臟」,即使用動物某一臟器,調理人體相應的功能系統。相關觀念在古代食療及醫藥文獻中確有歷史淵源,後來再逐漸演變成「豬腦補腦」、「豬腰補腎」、「魚眼明目」等民間說法。
因此,嚴格而言,「以形補形」不是像陰陽、五行、臟腑、經絡一樣的核心中醫基礎理論,更適合理解為傳統中醫「取象比類」及食療經驗延伸出來的一種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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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像大腦 所以真的可以「補腦」?
核桃可能是「以形補形」最經典的例子。剝開核桃後,其表面凹凸紋路確實令人聯想到大腦,因此民間一直流傳「核桃補腦」的說法。不過,從傳統中藥學角度看,核桃仁的主要功效其實並不是因為「形似大腦」。
北京中醫藥大學資料顯示,核桃仁味甘、性溫,歸腎、肺及大腸經,中醫傳統主要用於「補腎、溫肺、潤腸」,例如腎陽不足所致的腰膝痠軟、虛寒喘嗽,以及腸燥便秘等。香港中文大學中醫學院整理的古代醫籍也記載胡桃仁具有溫肺潤腸、固精等用途。因此,如果單純說「因為核桃長得像大腦,所以中醫認為它補腦」,其實是把傳統理論過度簡化。
從現代營養學來看,核桃的確不是沒有優點。核桃含有不飽和脂肪酸,包括植物來源的Omega-3脂肪酸α-亞麻酸,也含有多酚等成分,因此一直被研究其與心血管及腦部健康的關係。不過,「營養豐富」並不等於「直接提升記憶力」。
中醫拆解「以形補形」真相,吃核桃不等於變聰明、吃腰子不等於補腎。資料圖片
2024年一項納入5項隨機對照試驗、共928名成年人的系統綜述及統合分析發現,整體而言,進食堅果並未顯示對認知功能有統計學上的顯著改善。另一項專門分析核桃與認知表現的系統綜述亦指出,部分觀察性研究顯示較多食用核桃與較佳認知表現相關,但臨床試驗結果並不一致,目前仍不足以得出「核桃可以直接改善認知」的確定結論。所以,核桃可以是均衡飲食的一部分,但「核桃仁像腦,因此吃核桃便補腦」並不是現代醫學可以支持的因果關係。
另一個最常見說法是「吃腰子補腎」。所謂「腰子」,一般指豬腎、羊腎等動物腎臟。表面看來,這似乎最符合「以臟補臟」,動物的腎正好對應人體的腎。但中醫真正的「腎」,與現代解剖學所指的兩個腎臟並不能完全畫上等號。
中醫所說的「腎」牽涉藏精、生長發育、生殖、水液代謝等一整套功能概念,因此「腎虛」也不能簡單理解成西醫所說的「腎功能不好」。更有意思的是,即使在傳統本草記載中,也沒有「只要吃豬腰便能補腎陽」這麼簡單。
《本草綱目》指出,豬腎性偏寒,並非單純用作溫補腎陽,傳統使用時更講求配伍及患者本身證型。因此,如果本身屬腎陽虛,卻只憑「腰子就是腎」大量食用豬腰,未必能得到預期效果。這正好說明,中醫本身也講究「辨證論治」,而不是「哪裏不好便找形狀相同的食物」。
中醫拆解「以形補形」真相,吃核桃不等於變聰明、吃腰子不等於補腎。資料圖片
真正有腎病 更不能靠吃腰子「補」
如果從現代醫學角度看,「腎不好多吃腰子」甚至可能適得其反。動物內臟雖然含有蛋白質、維他命及礦物質,但同時屬於高嘌呤食物。美國國立衞生研究院提醒,肝、腎等動物內臟嘌呤含量較高,痛風或高尿酸人士通常需要限制攝取,部分腎結石患者也可能需要限制動物蛋白及內臟。
香港食物安全中心也將動物內臟列為膳食膽固醇的主要食物來源之一。因此,一個真正患有慢性腎病、高尿酸血症或痛風的人,如果抱著「腰子補腎」的想法大量進食動物腎臟,不但不能修復腎功能,反而可能增加不必要的飲食負擔。
其中一個原因,是部分傳統說法剛好碰上了食物本身確實含有相關營養。例如核桃雖然不是因為「像大腦」才對健康有價值,但本身確實含有不飽和脂肪酸,動物肝臟雖然不是因為「肝補肝」,但的確含有維他命A、鐵質及維他命B12,動物血液也確實含有鐵。久而久之,這些營養作用便容易與「形狀相似」混在一起,令人覺得「以形補形」得到了驗證。
中醫拆解「以形補形」真相,吃核桃不等於變聰明、吃腰子不等於補腎。資料圖片
問題在於,同一邏輯不能無限延伸。魚眼像眼睛,不代表吃魚眼就能治近視;骨頭像骨骼,不代表只喝骨頭湯就可以治療骨質疏鬆;核桃像大腦,也不代表能預防失智症。「以形補形」最容易產生的誤解,就是把中醫複雜的辨證思維,簡化成一套「看圖配對遊戲」。
真正的中醫食療需要考慮一個人的寒熱、虛實、臟腑及整體症狀。即使某種食物具有補益作用,也不代表人人都適合。例如核桃性偏溫、油脂較多,中醫傳統亦提醒部分痰熱、陰虛火旺或容易腹瀉的人士未必適合大量食用。中醫治療本身強調「有虛才補」,如果本身並非虛證,盲目進補也可能適得其反。
中醫拆解「以形補形」真相,吃核桃不等於變聰明、吃腰子不等於補腎。資料圖片
因此,對「以形補形」比較準確的理解應該是:它反映了古人觀察自然、建立藥物聯想的一種方法,也確實影響過中醫食療,但它從來不應被理解成「食物長得像哪個器官,就一定能治哪個器官」。核桃可以吃,但不用因為它像大腦才吃;豬腰也可以作為食物,但不能把它當成治療腎病的「補腎藥」。
真正決定一種食物是否適合你的,始終不是它「長得像甚麼」,而是它本身的性質、營養成分,以及你的身體究竟需要甚麼。
中醫指出不少上班族低頭久坐後肩頸繃緊兼頭暈,或涉氣滯血瘀、痰濕及氣血不足。
上班族低頭久坐後肩頸繃緊兼頭暈,或涉氣滯血瘀、痰濕及氣血不足。資料圖片
長時間對著電腦、低頭看手機,肩頸愈來愈繃緊,有些人更會出現一種奇怪感覺:脖子一緊,頭便開始昏沉、發脹,甚至轉頭時突然覺得不穩。很多人第一反應是「頸椎壓住血管」、「氣血不通」,但從中醫角度而言,所謂「氣血不暢」究竟是甚麼?肩頸僵硬真的會令人頭暈嗎?中醫的答案並不是簡單一句「血液循環不好」。
在中醫理論中,頸肩疼痛、僵硬可歸入「項痹」、「項強」等範疇,而頭暈則屬「眩暈」。北京中醫醫院資料指出,頸椎相關問題在中醫辨證中可涉及氣滯血瘀、風寒濕阻、濕邪痹阻及肝腎不足等不同證型,症狀也可能包括頸肩痛、頭痛及眩暈。因此,「肩頸一緊就頭暈」對中醫來說,可以是一條辨證線索,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同一個原因。
上班族低頭久坐後肩頸繃緊兼頭暈,或涉氣滯血瘀、痰濕及氣血不足。資料圖片
「氣血不暢」到底是甚麼?不是等於血管堵塞
日常談中醫時,不少人把「氣血不暢」理解成血液流得慢、血管被堵住,其實並不準確。中醫所說的「氣」涉及推動、溫煦及維持臟腑功能等概念,而「血」則具有濡養作用。所謂「氣行則血行」,主要用來描述氣與血在中醫理論中的相互關係。
如果氣機運行不暢,中醫可稱為「氣滯」,若血行不利,則可能出現「血瘀」。香港衞生署中醫藥規管辦公室也將「血瘀體質」描述為氣血運行不暢所形成的一類表現。因此,中醫所謂「氣滯血瘀」,是一套辨證概念,不能直接等同現代醫學中的血管栓塞、腦供血不足或動脈狹窄。
上班族低頭久坐後肩頸繃緊兼頭暈,或涉氣滯血瘀、痰濕及氣血不足。資料圖片
肩頸又硬又痛兼頭暈 中醫或考慮氣滯血瘀
如果一個人長時間伏案工作後,頸肩繃緊明顯,疼痛位置較固定,甚至有刺痛、麻痺感,轉動頸部時頭暈也隨之加重,中醫辨證時可能考慮「氣滯血瘀」或經絡不暢。北京市中醫藥管理局資料指出,氣滯血瘀型頸部問題較常見頸肩固定刺痛、夜間加重及肢體麻木等表現,頸部慢性勞損也可令氣血運行受到影響。
中醫的理解是,頸項長期緊張或受傷後,局部經脈氣血運行失常,便可能出現「不通則痛」的表現。不過,這類人真正值得留意的,是「頭暈是否與頸部症狀同步」,例如頸部愈僵硬時頭暈愈明顯,放鬆後兩者同時改善,而不是一見頭暈便自行判斷為「頸椎供血不足」。
肩頸又硬又痛兼頭暈,中醫或考慮氣滯血瘀。資料圖片
遇冷後肩頸僵硬、頭沉 也可能是風寒濕阻
另一類人可能在吹冷氣、淋雨、天氣轉冷後,突然覺得肩頸像「鎖死」,頭部沈重,活動頸部亦不舒服,中醫可能從「風寒濕阻」考慮。這類人士除了頸部痠痛及僵硬外,也可能伴隨頭部沉緊、怕風怕冷等表現。北京市中醫藥管理局介紹「項痹」時指出,風寒濕阻型常見頸肩痠痛麻木、頭部沉緊及頸部活動不利。
所以,同樣是「肩頸緊加頭暈」,如果是在受寒後特別明顯,與久坐後出現固定刺痛的「氣滯血瘀」,辨證方向並不完全相同。
有些人的頭暈不像天旋地轉,而是形容「頭很重」、「像包著一層東西」、「整個人昏昏沉沉」,同時肩頸也容易沉重僵硬。如果再伴隨胸悶、胃口差、噁心、身體困重、舌苔厚膩等表現,中醫則可能考慮「痰濕中阻」。
中醫對眩暈的認識並非只有「瘀」。北京市中醫藥管理局指出,眩暈可以涉及氣血不足、痰濕中阻、肝陽上亢及腎精虧虛等不同證型,其中痰濕中阻者常見頭重如裹、胸悶及噁心。換言之,如果一個人肩頸「重」多於「痛」,頭也昏沉如裹,中醫可能更重視「濕」和「痰」,而不是一味活血。
還有另一種情況完全相反,有些人肩頸容易痠軟,但未必有明顯刺痛,反而經常疲倦、面色較淡、心悸、氣短,站起來或工作久了便頭暈。這時中醫反而可能考慮「氣血不足」,即不是「有東西堵住」,而是氣血不足以濡養頭目。
氣血不足可伴隨氣短、疲倦、頭暈、心悸及面色蒼白等表現,北京市中醫藥管理局亦將頭暈乏力、面色蒼白及心悸氣短列為氣血不足型眩暈的典型特徵。因此,同樣是頭暈,一個人可能需要「通」,另一個人卻可能需要「補」。這也是為甚麼中醫強調辨證,而不能一頭暈便自行服用活血化瘀藥。
不少人也有這種經驗,一緊張、焦慮或生氣,肩膀立即聳起來,後頸繃緊,接著出現頭脹、頭痛甚至頭暈。中醫認為情志變化可影響氣機,尤其與肝的疏洩功能有關。有資料提到,情緒過激可影響氣血運行,肝氣上逆時也可能出現頭脹、眩暈、面紅及頭痛等症狀。如果頭暈同時伴隨容易煩躁、頭脹痛、面紅、失眠等症狀,中醫辨證便可能考慮肝陽上亢等方向,而不單是肩頸肌肉本身。
上班族低頭久坐後肩頸繃緊兼頭暈,或涉氣滯血瘀、痰濕及氣血不足。資料圖片
值得注意的是,「頸部不適和頭暈同時出現」並非只有中醫才討論。現代醫學中亦有所謂「頸源性頭暈」(cervicogenic dizziness)的概念,通常形容為頭暈、不穩或失去平衡,同時伴隨頸痛或頸部活動受限,部分患者在特定頸部動作或姿勢下症狀會加重。
其中一個理論認為,頸部具有大量本體感覺受器,會與眼睛及內耳前庭系統共同協調平衡。如果頸部的感覺訊息出現異常,可能令大腦收到的視覺、前庭及頸部位置訊息不一致,進而產生不穩或頭暈感,但這裏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前提:目前「頸源性頭暈」仍沒有單一檢查可以確診,通常屬於排除性診斷,即要先排除耳石症、內耳疾病、偏頭痛、神經系統及心血管問題等其他原因。所以,「肩頸緊加頭暈」並不能直接推論為「頸椎壓著血管」。
不少人一覺得肩頸緊,第一反應就是大力扭頸、「啪」一聲鬆開,甚至自行找人猛烈按摩。如果只是一般久坐後肌肉繃緊,可以先從較溫和的方式入手,例如避免長時間低頭,每隔一段時間改變姿勢、輕柔活動頸肩、保持充足睡眠及減少長時間維持同一姿勢。
從中醫角度,針灸、推拿等也常被應用於頸肩痛的治療,但仍應先由合資格醫療人員判斷原因。北京中醫醫院也指出,頸椎相關問題可採用中藥、針灸、推拿及理療等方法,但若存在明顯神經或脊髓壓迫,則可能需要其他醫療處理。尤其在正在頭暈、曾有頸部外傷,或伴隨神經症狀時,不建議自行猛烈旋轉、扳動頸部。
上班族低頭久坐後肩頸繃緊兼頭暈,或涉氣滯血瘀、痰濕及氣血不足。資料圖片
最需要提醒的是,頭暈本身可以由非常多原因引起。如果突然出現劇烈頭暈,同時伴隨說話含糊、面部歪斜、單側手腳無力或麻木、視力突然異常、走路失去平衡,或突然出現原因不明的劇烈頭痛,應立即求醫,因為這些可以是中風警號。
北京市中醫藥管理局也提醒,如眩暈伴隨劇烈頭痛、言語不清、肢體麻木乏力、步態不穩,或反覆發作並逐漸加重,都應先接受醫療檢查,排除腦卒中、高血壓、耳石症等器質性問題。所以,肩頸一緊就頭暈,中醫的確可以從「氣血」理解,但「氣血不暢」只是其中一種辨證方向。
有人是氣滯血瘀,有人是風寒濕阻,有人是痰濕,有人反而屬氣血不足,也有人真正的頭暈根本不是由肩頸引起。真正有價值的,不是簡單問一句「是不是氣血不通」,而是觀察:頭暈是旋轉還是昏沉?頸部是刺痛還是沉重?轉頭會否加重?有沒有心悸、噁心、耳鳴、手麻或其他神經症狀?這些細節,才是中醫「辨證」真正要分清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