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國家能像法國一樣,發起如此大規模的示威。當法國民眾不滿高昂燃油稅時,他們會穿上黃背心上街遊行。當憤怒的農民要求更高薪酬時,數百人會駕駛拖拉機駛過香榭麗舍大道。當博物館員工要求改善遊客管理時,他們會罷工並關閉羅浮宮。
熱情的公眾抗議,就如同1792年的《馬賽曲》一樣,是法國的標誌。《馬賽曲》將對抗暴政的集體責任,銘刻在國家認同之中。然而,本月發生多年來最嚴重的示威活動,加上警方強硬執法,令人憂慮騷亂會蓋過數十萬名和平示威者的聲音,他們正抗議生活成本上漲及學校環境惡劣。
檔案圖片:2018年11月24日周六,巴黎香榭麗舍大道上,一名身穿黃背心的示威者,在燃燒的路障頂部揮舞法國國旗,背景是凱旋門。當時正舉行反對燃油稅上漲的示威活動。(美聯社圖片/Michel Euler) AP圖片
僅在周六,法國多個城市的騷亂者與警方爆發衝突,焚燒汽車,衝擊公共建築,洗劫商店,並令一座歷史悠久的市政廳陷入火海,至少2400人被捕。預計將有更多抗議活動。
法國總統馬克龍周日問道:「法國人怎能對法國做出這種事?」他補充指,任何破壞行為都無從辯解。「我們都感到憤怒和羞恥。」
檔案圖片:1999年9月25日周六,巴黎舉行一場象徵性反對殺傷人員地雷的示威活動,一名兒童將一雙鞋子扔到鞋堆上,背景是艾菲爾鐵塔。(美聯社圖片/Francois Mori) AP圖片
然而,任何法國歷史的學生都會知道,這個國家驕傲、喧鬧且多姿多彩的抗議文化,有時會演變成暴力——始於1789年推翻君主制的法國大革命期間,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及瑪麗安東尼被斬首。
歷史學家表示,法國大革命是現代法國將公民參與視為一種責任的傳統誕生之地。這種觀點認為,投票並非推動變革的唯一方式;示威被視為一種核心價值,是讓精英階層聽到民眾的聲音,並捍衛自由的方式。孩子成為社運人士的那一刻,被視為世代相傳的成人禮。抗議權甚至受憲法保護。
檔案圖片:1998年10月15日周四,法國里昂街頭,牧羊人引導羊群穿過街道,抗議法國阿爾卑斯山區有狼群出沒。(美聯社圖片/Patrick Gardin) AP圖片
波爾多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政治學研究主任瑪嘉莉·德拉·蘇達表示:「這是一種建立集體認同和政治社群的方式。」
法國大革命後的歷史,並非一個單純的抗議與改革故事,而是民眾起義、鎮壓、動員及政治讓步的循環。這種傳統曾演變成悲劇;1871年,政府軍鎮壓新成立的「巴黎公社」(即市政政府),據報造成數千人死亡。
檔案圖片:1968年5月11日,法國巴黎拉丁區,警方與學生通宵激戰,一名學生眼睛受傷,1965年諾貝爾醫學獎得主Jacques Monod(右)安慰該名學生,一名紅十字會工作人員則在呼叫求助。(美聯社圖片/Guy Kopelowicz) AP圖片
在某些方面,集體行動取得了勝利——例如1968年,學生示威及大罷工迫使政府作出讓步,例如提高最低工資。
在較近期的歷史中,「黃背心」(法文「gilets jaunes」)示威者抗議擬議的燃油稅上調,其後擴大為針對生活成本及不平等問題等其他議題的抗議。2018年及2019年的一些示威活動,出現了焚燒汽車、搶掠及與警方衝突的場面。法國邊緣暴力破壞原本和平遊行,並非罕見。
檔案圖片:1926年7月19日,法國退伍軍人在巴黎耶拿廣場的華盛頓紀念碑前遊行,抗議美國的債務條款。(美聯社圖片) AP圖片
同樣,這次周末的學生抗議活動,從教育問題擴大到其他不滿,並出現了搶掠及與警方衝突的戲劇性場面。目前尚不清楚有多少洗劫商店的人,是為了參與當天吸引數萬人的抗議活動,還是純粹的投機者。當局已實施每晚宵禁;本周稍後有呼籲發起更多抗議活動。
這次事件發生在11月3日美國中期選舉前不足兩周的政治季節,該選舉亦將被視為對美國總統特朗普動盪的第二個任期的公投。特朗普及共和黨主要成員正試圖利用法國廣泛的騷亂,提出毫無根據的說法,指歐洲的社會動盪是由穆斯林移民引起。
當局及警方並未將移民與法國的騷亂聯繫起來。
研究抗議及警務歷史的政治學家法比安·若巴爾表示,上月推動抗議的一些力量,源於法國較近期的傳統。
若巴爾指,自1990年代以來,法國出現了法國人稱之為「城市暴力」(violences urbaines),美國人則稱之為騷亂的浪潮。這些騷亂通常由警方暴力引發:2005年,兩名青少年在逃避警方追捕時死亡,全國爆發動亂;2023年,一名警員在巴黎郊區的一次交通截查中,開槍擊斃一名17歲少年,再次引發動亂。
他表示:「對於來自郊區的年輕人來說,騷亂是集體表達的傳統形式之一。」
政府批評者及人權倡導者聲稱,上月警方的策略是不必要的暴力。大部分批評集中在橡膠子彈發射器(在法國被稱為LBD)及震撼彈,批評者指這些武器導致示威者嚴重受傷。
德拉·蘇達指出,截至10月17日前的數周內,近8000宗拘捕,遠超1998年50萬名學生抗議教師短缺及破舊學校時,被捕的數十人。
她表示,感覺不被聆聽也是其中一部分。德拉·蘇達指出,政府並非聆聽示威者並進行談判,而是試圖透過一個名為「全國大辯論」的數碼平台,安撫「黃背心」示威者的不滿。反政府示威者批評馬克龍的計劃。
德拉·蘇達寫道:「結果是,不信任感正在加劇。」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