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市場往往出人意表。去年年頭人民幣匯價大插,到年尾,外資大行談人民幣走勢時,人人都估今年人民幣少則插5%,多則插7%。這種估中無獎的遊戲,結果一過年就走向反面。
今年開局,人民幣未有大插,到週三、週四大幅挾上,兩日升2.6%,破了兩日升幅紀錄。這次人民幣的反彈,是阿爺有部署的挾倉行動。每年年初人民幣匯價之所以有大跌壓力,主要是國民每年有五萬美元的換外匯限額,當他們預期人民幣會下跌,由於怕遲些換匯會蝕底,自然不會等到年底才換,人人都搶在年初把人民幣換成外匯。
中國有近14億人口,即使少部分人這樣做,也隨時超過1億人。每人換5萬元便有5萬億美元的沽盤,即使再打個折扣,只有十分一的人在年頭換匯,也有等值5000億美元的人民幣沽盤釋放出來,相當可觀。
阿爺今年便嚴陣以待,嚴防人民幣下跌,出盡各種措施,除了要求國企結匯,交出外匯之外,也明令禁止國民不能夠換匯到海外買樓、買股或者買保險,牌面上祭出各種頂住資金外流的招數。相信阿爺牌底也做了很多功夫,不斷在海外市場收緊人民幣的供應。因為沽空了人民幣的大戶,最後要拿人民幣出來找數,當海外人民幣的供應緊缺時,他們便要在市場上搶購人民幣或者借入人民幣,令人民幣拆息抽升,也推升人民幣匯價。
日前人民幣隔夜拆息一度升上110厘,這是資金極度緊張、拆息狂飆的現象。日息110厘究竟是什麼概念呢?就是說你借入人民幣,每日要支付利息0.3厘,的確相當恐怖。這樣高的拆息,自然在短期內打爆很多淡倉,部分要控制風險的沽家要搶入人民幣平淡倉。這些平倉盤進一步推升人民幣匯價,令人仔在兩日內急升了2.6%。
人民幣這個110厘的拆息,讓我想起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的情況。當時有外資大戶大量沽空港元,政府部署還擊,金管局入市挾倉,令到港元隔夜拆息暴升至300厘,即是說,借入港元,一晚要支付0.82厘利息。這樣的高息,令到借貨沽空的炒家成本大升,固然可以在短期內阻嚇炒家,但同時亦令到本地投資者腳軟,拆息飆升亦扯高貸款利息,令到借錢做生意的人,叫苦連天。
我當時問一位主責的財金高官,「政府這樣挾息,香港頂唔頂得順?」這位財金高官反應非常大,首先不承認是政府挾息,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他的主要目的是要痛宰炒家。但香港期後的情況就一如我所料,樓價暴跌、股市崩盤,因為大家都給這300厘的利息嚇怕了。
到最後才發現,原來諸如索羅斯及老虎基金等大炒家,是採取雙途狙擊香港,既沽空港元,也大量沽空期指。抽高拆息,他們短期內要平掉港元沽盤,的確有些損失,但期指大插,卻讓他們賺大錢。結果是這招挾息,打不死炒家,香港卻嚴重內傷。
不過,內地現時有一個優勢,由於人民幣不是自由兌換,人民幣匯市分開國內的在岸市場,以及海外的離岸市場,而兩個市場互不融通。阿爺主要抽乾了離岸市場的人民幣供應,挾高離岸市場的拆息,海外借了人民幣的炒家會很痛,但國內在岸市場的利息沒有這樣喪升,對國內的影響相當有限。
這個故事教訓我們,面對外資大戶富可敵國的進攻,一個完全開放的市場,其實相當脆弱,反而像中國這個仍未完全開放的貨幣市場,抵擋工具會比較多。無論如何,人民幣下跌這個故事還未完結,但短期內人仔還可能會反彈一到兩個月,炒家還有一段日子要挨。
盧永雄
現今社會,政治開放,傳媒發達,移動互聯網無遠弗屆。美國出了一位Twitter總統,各地的民粹思潮暴漲,政客大行其道,政治化妝師甚有市場。
我讀政治出身,當年沉迷於研究政治。年青時覺得,隨著政治發展,推翻了暴政,社會開放,人民的生活便可以得到大大的改善。但回顧這30年以來的環球政治的變化,發現實情並非這樣簡單。暴政推翻之後,可能會出現戰亂。大國瓦解,萌生一批又一批弱小而不穩定的小國。
政治開放,公眾的參與度增加。民眾的生活隨著政治家的魔術棒而變化,但又不見得變得更好。結論係現今社會太多政治,太少達標;太多爭拗,太小智慧。
明天將於立法會上演的西九故宮分館爭拗,固然是一例。政府最新的口徑是就西九故宮項目展開為期六個星期的公眾參與活動。公眾表達一下意見不錯,但也不用太執着去作政治爭拗。香港好不容易爭取到北京故宮博物院讓香港建分館,我相信無論是中國的城市,或者全球任何一個城市,要取到北京故宮博物院在當地建分館的機會,實是難中之難。她就像天之驕子,大家都爭著要搶她落戶。
所以要爭取北京故宮博物院來香港開分館,並不是天掉下來的餡餅,也不是阿爺要送港人的大禮,而是香港努力爭取的成果。要爭取故宮落戶,當然不是港人說了算,在雙方簽署合作備忘錄之前,對方要求保密,不想冗長的諮詢,要避免受到香港輿論的羞辱,這都是可以理解的要求。這不是香港內部事務,而是與外人合作的項目,如果香港人硬要堅持己見,大部分的項目都會告吹。
一如所料,西九建故宮分館的意見,就被套上很多政治標籤,例如「文化洗腦」,甚至說成是林鄭的特首競選工程。這些都是把事件完全政治化,而忘記了其真正目標是要令西九文化區活化,成為一個吸引市民及海外遊客專程參觀的地方。這是香港人的選擇,究竟是容許政治蔓延,不理達不達標,還是要達成目標,一定程度要抑制不太合理的政治訴求。
政客玩政治,可以玩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可以去到秦朝宦官趙高指鹿為馬的境界,明明是鹿,也可以硬說成馬。大家見到的美國Twitter總統特朗普,就有這個本事。
前美國財長薩默斯(Larry Summers)早前便大力炮轟特朗普下面的兩名高級貿易官員Peter Navarro和Wilbur Ross。說他們有關貿易的理論,遠超「巫毒經濟學」(voodoo economics),簡直是一種神創論,直斥他們胡亂吹牛。
這兩位仁兄一個是億萬富翁,一個是加州大學經濟學教授,他的理論非常簡單,就是說貿易赤字令經濟受損,美國要減少貿易赤字,既要減少進口,又要增加出口。減少進口方法很簡單,就是增加關稅,當減低了貿赤,就可以令到本地工人受益,工資大增,政府稅收也就可以大增,政府財政就會好轉。
特朗普聽了他們的建議,便提貿易政策,要完全消滅5000億美元的貿易赤字。
美國勞工工資佔了美國GDP的44%,因此勞工可以增加收益2200億美元,政府徵收28%的稅,便可以多收616億美元的稅款。他就按這個經濟理論要大幅增加中國貨品入口關稅45%!這些簡單到有如一加一的數字邏輯,乍聽之下很有道理,但細味後卻不值一哂。有人便笑言,如果這個理論是對的話,美國應該立刻禁止1800億美元的石油進口,美國就可以發大達啦。
特朗普當然不會這樣做,因為禁止1800億美元的石油進口,美國馬上會像北韓一樣,晚上烏燈黑火,工人的工資不但不會增加,反而因為大部分企業要停工而失業,美國經濟崩潰。
我相信以特朗普是這樣一個古惑商家,明知這些貿易理論是傻的,只是用以迷惑和欺騙選民,竊居政權,登上大寶而已。
我般升斗市民,每天都受到各種政客的洗腦,把個人的利益包裝成為民請命的亮麗語言,脅迫政府,要政府推出各種類型的民粹政策,但又不理會這些政策有歪劣的副作用。這個是民粹政客做事的特色:「有前無後,條數你找」。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