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踏入十二月,公司開始進入「半真空」狀態。
請假紙一張接一張批出去:有同事去日本睇雪,有同事返鄉下探親,仲有兩個索性連埋年假尾一齊請,話要「好好休息」。到最後一個禮拜,我望住身邊一格格空咗嘅座位,成層樓靜到聽到自己個鍵盤聲。
電話照響。客戶唔會因為你半個公司放假就溫柔啲,deadline 唔會自動延期。飲水機冇人同我爭,影印機冇人同我搶,連食 lunch 都變咗一個人食——仲有邊個留低?得我一個。
第一日我係有啲灰嘅。憑咩人人放假我留守?
但係做到第三日,個感覺開始變。安靜嘅辦公室有另一種節奏。平時十個群組同時响,做三分鐘就要應付一個新召喚;而家,我可以由朝到晏專心做好一件事,唔使邊做邊道歉。中午去咗平時排長龍嗰間茶餐廳,竟然有位坐,老闆娘仲同我傾咗兩句:「你哋公司放晒假,仲有人返嚟㗎?」
最後一日收工,老細行過我張枱,放咗杯咖啡落嚟,話:「呢個禮拜辛苦你,睇住個舖頭。」
嗰杯咖啡唔係特別好飲,但我捧住佢,企喺窗邊好耐。
原來留守唔係蝕底,係俾自己一個機會,親眼見證:就算冇人幫手、冇人提醒,我一個人都撐得起成層樓嘅運作。呢種「原來我得」嘅感覺,比起去邊度旅行,更像一份年終獎——唔係人俾,係自己俾自己嘅。
有人放假係去睇世界;有人留守,係發現自己都撐得起一個世界。
點點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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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返工路上的燈飾開始亮了。
但身邊個個都面如死灰——年尾係衝刺期,deadline 一個接一個,會一個連一個。電梯入面撞見同事,大家連「早晨」都慳返,各自對住個電話屏幕發愁。
呢種氣氛,我熟。熟到每年十一月,個肩膊都會自動縮埋。
前晚加班到十一點,我喺公司樓下截的士。司機係個中年男人,車開咗一陣,佢忽然問:「後生仔,做嘢好辛苦吖?」
我苦笑:「年尾啦,大家都係咁。」
佢望一眼後視鏡:「我開咗廿年車,呢個月係最旺嘅——全部人都係呢個鐘數收工。你知唔知香港人幾叻?由一月撐到十一月,先至嚟攰。」
嗰句「由一月撐到十一月」,喺我心度撞咗一下。
返到屋企,沖完涼,我企喺鏡子前面抹頭髮,忽然望清楚入面嗰個人——眼底有圈,下巴有幾條鬚根冇剃,件睡衣洗到起晒毛球。
嗰個人,由一月一日開始,日日準時返工;屋企有咩事,佢頂住;朋友有咩難,佢聽住;就算自己病咗,都係嗌碗白粥就算。撐咗三百幾日,從來冇人同佢講過一句「辛苦了」——包括佢自己。
我抹頭髮嘅手停咗落嚟,對住鏡入面嗰個人,好認真咁講咗一句:
「今年,辛苦你喇。」
講完,眼有啲熱,但個心,鬆咗。
你會話傻——對住鏡子講嘢。但係嗰晚之後,我發覺對自己溫柔啲,唔係罪。我哋日日鼓勵同事、安慰朋友、體諒屋企人,點解偏偏對自己咁嚴格?
十一月仲有三份一嘅路,後面仲有十二月。
呢段路,冇人會沿路同你打氣嘅——但起碼,你可以做嗰個同自己打氣嘅人。
唔使等任何人開口。
今日返工前,對住鏡子,同自己講聲:辛苦你喇。呢句說話,自己俾自己,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