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者思維

看見中國在內蒙古朱日和基地進行沙場閱兵，又聽到習近平主席說「中國軍隊要能打仗，要打勝仗」。在一般人的心目中，現在是和平時代，中國至1979年中越戰爭之後，未有與別國開戰。為什麼中國如今要提出軍隊要能打仗？

想起中國國防大學戰略教研部教授金一南少將的新作《勝者思維》。金一南本身是解放軍出身，著有《苦難輝煌》一書，描述中國共產黨如何在戰爭中崛起。在《勝者思維》之中，他提到去年在國防大學的一個演講，題為《關於將軍的產生》。他說想從失敗的將軍講起起，跟著便羅列了50多名前內地將軍被公開的嚴重違紀違法罪名。

他提到習主席在2014年10月在全國政治工作會議上對軍隊的批評，那是多年以來對軍隊最嚴厲的批評，結論是一支腐敗的軍隊，完全不能打仗，當然不能打勝仗。

金一南的講法是，要避免失敗，才能夠取勝，他用了上世紀30年代兩位蘇聯著名戰將巴甫洛夫大將和朱可夫大將的實際例子來說明。巴甫洛夫是蘇軍的頭號坦克戰專家，當時的蘇共領袖史太林很看重巴甫洛夫，一直把他放在極其重要的西方方面軍區擔任軍區司令。西方軍之所以重要，主要是防禦德國的入侵。至於朱可夫，則充當一個無關重要的救火隊角色，那裏發生問題，史太林就派他到那裏去。

在二次大戰行將爆發、德國軍隊大規模集結在蘇聯邊境，要發動閃擊戰前夕，巴甫洛夫這名這個坦克戰專家，竟然建議蘇聯取消坦克軍，令到蘇聯在衛國戰爭初期損失慘重。這個低能建議與政治有關，1937年3月，史太林對蘇軍進行「大清洗」，裁撤「大縱深作戰理論」的提出者圖哈切夫斯基元帥。由於巴甫洛夫是圖哈切夫斯基的忠實弟子，在這個敏感時刻，巴甫洛夫急於與圖哈切夫斯基劃清界線，就建議取消坦克軍，等於削自己的權，以向史太林效忠。

結果在1941月6月德軍開始入侵蘇聯，用兩個裝甲師形成兩支鐵鉗，向巴甫洛夫指揮的西方方面軍全面合圍，把西方軍的40萬人部隊團團圍住，結果這支抗德皇牌軍隊全軍覆沒，史太林馬上把巴甫洛夫及有關將領槍決。

德軍步步進逼，又令到蘇軍另一支重要軍隊西南方面軍陷入危局。朱可夫當時是蘇軍總參謀長，向史太林建議放棄烏克蘭首都基輔，讓西南方面軍全面後撤，以免陷入德軍的包圍。史太林聽到個建議後，勃然大怒地說「你說什麼？！把基輔交給敵人？簡直胡說八道！」朱可夫回敬說，「如果您認為您的總參謀長只會胡說八道，那就請您解除我的職務。」史太林便馬上解除了朱可夫的職務。

二次大戰時兵臨城下的莫斯科

史太林沒有聽取朱可夫的建議，把西南方面軍後撤，最後令到這60萬的軍隊遭遇西方方面軍同一命運，全軍覆沒。德軍兵臨莫斯科城下，城中的政府官員開始逃亡，莫斯科到處都是焚燒文件的灰燼。史太林打電話問朱可夫，能否守得住莫斯科？叫朱可夫他用一個共產黨員的忠誠去回答。朱可夫說，「能夠守住莫斯科。」朱可夫重掌帥旗，頂住了德軍的進攻，讓蘇軍不至於全軍覆沒，也成為歐洲戰場對抗德軍的逆轉性戰役。

我們可以把這個事例看成不能夠讓政治干擾任何專業的決定；也可以看成軍隊的天職，就是要打勝仗。而軍隊的領袖，要做出有膽略的戰略思維，令軍隊戰勝。在和平時代，無論是吹得有多厲害的軍隊，如果不能夠打勝仗，也是廢軍。   

在現實的生活，無論是一個人的工作，一間公司的存亡，一個地區的經濟發展與否，以至一個國家存續，都承受著一場又一場戰爭的殘酷考驗，我們能否發展出「勝者思維」？

盧永雄

中國解放軍在上周日舉行建軍90周年的閱兵儀式，以沙場演練方式、即類似作戰方式閱兵，事前並無公布，在上周六晚才宣布，閱兵中展示射程達一萬三千公里的東風31AG長程導彈，以及隱身能力很高的殲20戰機，都是最新式武器，令人眼前一亮。

這次沙場閱兵，使人聯想起早兩年即2015年9月3日抗戰70周年閱兵，那一年中國可說是風起雲湧。當年4月中國宣布發起成立亞洲基礎建設投資銀行，西方國家英國率先宣布加入，中國國勢如日方中。

但同年5月就爆發股災，中國股市從5000多點插水急墜，壞事接踵而來，接著就發生天津化工廠大爆炸；隨後香港政改方案通過不了，本是意料中事，估不到的是最後只得8票贊成收場。中國的國際影響力在高峰滑落，在9月3日閱兵時，主要國家領袖只有俄羅斯總統普京及南韓總統朴槿惠參加。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2012年秋季中共十八大上台，中國大國崛起，國力不斷上升，但無論在國內還是在國際上，都有樂觀其敗的聲音。2015年天安門閱兵本來是一個凝聚民心、顯示國力的機會，但結果就遭到重大挑戰。

時光流轉，兩年過去，習主席在國內推動的改革進一步向前，無論政治上大力打貪，抑或經濟上進行供給側改革，都取得比較大的成就，局面穩定下來。今年3月香港特首選舉、7.1習主席訪港，7.30沙場閱兵，成為今秋召開中共十九大的前奏。阿爺吸收了兩年前的教訓，嚴陣以待，排除風險，為十九大作好準備，以這次沙場閱兵為例，事前並不向外公布，一來就亮劍，達到預期效果。

我年輕時對中國擴展軍隊或進行閱兵，感覺不深、興趣不濃，甚至有少少質疑，為何需要擴軍。但慢慢就發現，當一個國家經濟實力慢慢成長的時候，沒有強大軍隊，根本就保護不了自己，這就正如春秋《左傳》所講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故事。

故事講一個小諸侯虞叔有一塊寶玉，大諸侯虞公看中這塊寶玉，就要求虞叔獻寶，虞叔慨然應允，因不想貪戀寶玉而令舉國人民受到兵災；但虞公要完寶玉之後，又看上虞叔的寶劍，又要虞叔獻寶，虞叔覺得長此下去不是辦法，終於奮起發兵攻打虞公，將虞公擊敗。

中國的GDP總量已經達到美國的三分之二，就好似一個肥仔行街一樣，身懷巨款，如果無保鑣保護，只怕行不到三條街，就俾人打劫清光。歷史上這些例子屢見不鮮，上世紀80年代的日本就是如此。

1945年二次大戰之後，美國不但沒有大力懲罰日本，還扶植日本重建，讓她在東亞制衡紅色中國。日本貨大量出口美國，日本經濟就在6、70年代起飛，成為製造業王國，產品行銷全球；到80年代日本實在太有錢，就到處收購資產，連美國的地標洛克菲勒中心都買下，激起了美國人的憤慨。後來美國就要求召開國際會議，推動訂立《廣場協議》，指日圓的幣值大幅低估了，要求日本抬高匯價。日本在大哥要求下亦無力反抗，結果日圓在短短幾年間急升，匯率升經濟跌，自此之後日本經濟就一直沉淪，30年過去一直沒有好過，至今還在吃老本。

中國如果不建立自己軍力保護自己，最後命運就一定跟日本一樣，其中一個可能就是被美國所逼，大幅提高匯價，最後搞到出口凋敝、經濟下滑；另一個可能就是被人切斷石油資源，不可以再由中東運油到中國，中國缺乏能源，不用3個月就熄燈玩完。所以中國發展先進軍備，搞一帶一路開闢多條路線由中東產油區經歐洲入亞洲到中國，就是要拆這個局。

香港人不是在營運一個大國，不了解一個國家的思考方式，不知道一個國家面對的困難和挑戰，實在不足為外人道。所以中央台轉播閲兵評述就引用了古人格言：「國家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