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問題和中美貿易的互動

正當中美兩國就貿易問題公佈六點的初步協議之後，Twitter總統特朗普又發帖「玩嘢」，說「不滿意上周與中國進行的貿易談判」，又說談判只是一個開始，令人覺得中美貿易問題仍有反覆。

大家如果把中美貿易的問題純粹看成一個貿易問題，便完全錯了重點，我們甚至不應該把它看成中美關係，而是要把美朝關係一併考慮。不知道大家有否留意，北韓領總金正恩及南韓總統文在寅互訪之後，兩韓關係起了一些微妙變化，本來兩韓安排了高層互訪，但北韓指美國與南韓仍然進行針對北韓的軍事演習，所以取消兩韓的高層互訪。

特朗普和金正恩原定於下月六日在新加坡會面，但看最新的發展情況，美朝高峰會仍有波折，北韓表示美朝會面不一定會舉行。特朗普初時還表現得很樂觀，但昨日卻在Twitter上說「是否會舉行和北韓會談，你們很快就會知道…若會談現在不發生，可能以後舉行。」特朗普的情緒正隨著美朝關係起伏，他似乎在怪罪中國在促成美朝峰會上不夠用力，他在Twitter上更暗指中國可能影響了朝鮮的決策。

中美貿易談判時好時壞，特朗普變臉說對談判不滿意，極可能與美朝關係變差有關，雖然特朗普把責任歸咎於中國，但真正問題可能與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所講的「利比亞模式」，激怒了朝鮮。

博爾頓早前談到對北韓去核進行核實的問題，他提到了「利比亞模式」。利比亞在上世紀一直和美國交惡，到2003年，利比亞領袖卡達菲宣佈同意放棄該國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研發項目，以換取美國解除對比利亞的制裁。正如伊朗的核協議一樣，利比亞同意美國調查人員可直接進入其核設施巡查。博爾頓就提出一個與利比亞相同的調查模式。

講到博爾頓這個人，在2001年至2005年曾任美國副國務卿，負責軍事控制與國際安全事務。他是極端鷹派人物，主張必須改變伊朗和北韓的政權。

對於美國高官提出的「利比亞模式」，金正恩關心的問題，也不純粹是要讓美國調查人員進入北韓調查核設施，而是在於卡達菲的結局。利比亞與美國達成協議，後美國解除了利比亞的制裁，卡達菲一度與美國表現得很友好。但到2011年利比亞與英美關係轉差，北約武裝干涉利比亞，推翻了卡達菲政權，卡達菲被反叛武裝捉拿後虐殺，變成與美國和解也無好下場的結局。

金正恩真正的痛點是如果與美國談判達成協議，放棄發展核武器，美國一旦「反臉」，向北韓發動攻擊，而北韓又沒有了核武器的保護，他的下場會否和卡達菲一樣，被美國擊殺呢？

舉凡外交談判前夕，雙方大多營造良好氣氛，盡量多講好話。而博爾頓卻偏偏提到利比亞這個「殺頭模式」，似恫嚇多於安撫。令人懷疑究竟博爾頓正在跟隨特朗普的政策，想與金正恩和談，還是有意激起對方的情緒，好讓雙方談不攏？

美國國內形勢複雜，總統與他的幕僚並不完全同步，雖然大家還在估計美朝峰會最後還會開得成，但萬一開不成，特朗普遷怒於中國毫不為奇。大家要知道中美貿易談判的變化，與美朝關係有著比想像中高的關聯性。

盧永雄

中美貿易談判由特朗普來勢洶洶開始，談判桌上亮出兩張大牌，一張是要中國兩年增加2000億美元的美國進口貨，另一張是禁止中國發展高科技產業，但最後達成初步協議，雙方同意暫停貿易戰。未來可能尚有波折，但兩國有機會達成全面協議。

由於特朗普來勢太兇，嚇到不少剝花生的旁觀者面青，認為中國今次闖禍了，激怒美國，最後一定「輸鑊金」。但我從一開始就覺得，貿易談判破裂，中國輸不起，但美國也輸不起，尤其是特朗普本身是商人，更不會為爭口氣而令談判破裂。

我曾以母親當年在街市買菜的講價策略來形容特朗普，菜販叫賣5毫一斤菜，我媽媽夠膽開價2毫半，然而其實她並不是非2毫半不買，只是開價夠狠而矣。結果講來講去，最好4毫也會買，這就是大媽「講得兇狠，做得務實」的策略，但往往令她們取得最好的價錢。

所以見到特朗普兇狠開價，也無須太過憂慮，因這只是開價而已，從中美雙方達成的六項共識，我有幾點分析。第一、中國守得住底線，中國底線是既不可具體承諾兩年增加2000億美元的美國進口貨，不能講出具體數字，另外也不願按美方要求放棄發展高科技。初步協議顯示，這兩點都做到了。中國同意大幅增加美國農產品進口，但未提及具體數字，中國可以守住底線而達成協議，這已是較好的局面。

第二、美國得到想要的東西。談判由特朗普主導，他最關心的是舊經濟，農場主和石油商是特朗普關鍵票源和重要金主，這次為他們爭取到很好的交易。

據美國財長努欽說，未來三至五年，中國將增加進口美國農產品35%至40%，進口美國能源100 %。最後簽約後，特朗普一定會在Twitter上，大力向農夫及石油商邀功，說令中國大量增加進口這些美國貨，美國贏了。

不過，美國贏了，中國也沒有輸。從努欽講法得知，中國最大宗增加進口的是能源，而中國商務部專家估計，中國將大幅增加從美國進口天然氣，中國不但不會輸，短期內更會贏，因現在入口天然氣價格較貴，有所謂「東亞價格」，是美國價格的2.7至5.9倍。

天然氣主要透過兩種方法運輸，一是經陸路以管道運輸，另一是變為液化天然氣，透過海路以貨輪運輸。美國近年開發頁岩氣有巨大技術突破，但美國天然氣一直未能打開中國市場，中國過去幾年一直與俄羅斯談判，增加從俄羅斯進口天然氣，不要看中俄關係表面如此友好，但俄羅斯對天然氣的要價甚高，雙方談來談去，也有很多糾紛，即使簽訂協議，也不見得很快執行。若能從美國進口平價天然氣，既可減少從俄羅斯進口貴價天然氣，同時可以逼俄羅斯減價，對中國有利。

固然，長遠而言，中國也不能單靠從美國進口，必須開發自己的頁岩氣技術，以維護自身的能源安全。但無論如何，美國是中國的貿易大客戶，客戶永遠是對的，如今有機會達成一份對中國無大傷害的協議，至少在2020年美國大選前，換取兩年平靜空間，對中國的發展，相當有利。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