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有無病的民主制?

人大常委會決定普選特首的框架之後，泛民主派反對激烈，堅持要實現一個無篩選的普選，雙方劍拔弩張。

喜愛西方民主政制自有其道理，民主政制最大好處是對獨裁執政者的約束，行政首長由人民選出，依時換屆，可以防止出現獨裁者長期掌權的惡劣局面。在二次大戰後，世界重劃版圖，蘇聯鐵幕崛興，史太林式的政治經濟制度在東歐擴散，政治專橫，經濟落後。全世界瀰漫著對紅色政權的恐懼，西方民主理念大行其道，民主制成為唯一能抗拒蘇聯專制制度的利器。

如果戰後40多年是西方民主意識型態的高潮，諷刺地，到90年代初當蘇聯鐵幕政權崩壞之後，當西方民主制徹底把敵人擊倒之後，它本身的病變卻開始浮現，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在國際政治上，以美國為主導，在國際上強硬地把西方式民主制及其相關的文化價值，移稙至伊斯蘭國家，觸發當地傳統宗教勢力的大力反彈，導致多個中東國家出現不能收拾的亂局。

 

在經濟上，西方民主制國家更是一籌莫展。《經濟學人》雜誌今年3月出了一篇文章，題為「西方民主病在哪兒？」。光看文章的引言這你就知它想講什麼，「在西方內部，民主常常與債台高築、運作失靈等字眼聯係在一起，損害其國內外的名聲。民主永遠有批評者，但現在，西方內部出現種種缺陷，其海外形象日益脆弱。於是，原來的批評聲音重新被加以嚴肅對待。民主失勢，原因何在？」

文章總結出兩個原因。其一是2007-08年的金融危機，西方政府數十年來持續發放福利，任憑債務不斷升高，許多人對本國政治體制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其二是中國崛起，中國共產黨打破了民主世界在經濟發展方面的壟斷。哈佛大學前校長薩默斯觀察到，美國每30年生活水平翻一番，而中國過去30年間每10年生活水平翻一番。共產黨緊密控制，以及穩定的選賢任能，比民主效率更高，更能避免僵局。看完文章，你會發現西方對民主體制失效深以為憂，而不是視之為人人必需照抄的政體。

我當然想香港有開明民主的政體，香港人對阿爺的專制統治有戒心，並非無的放矢。但一定要百分百抄足西方民主政制，非此不成，說服力亦不足。

全國人大副秘書長李飛講到，要求普選特首候選人要先得到過半數提名委員會成員支持，可以降低政治對抗的風險，降低憲制危機的風險，降低民粹主義的風險。我對「降低民粹主義的風險」這一點，比較認同。雖然提委會過半數通過特首候選人提名，會產生一個親阿爺的特首，這未必理想，但阿爺同時可以約束他不能太民粹主義，這卻是一個莫大的好處。

你看今天歐洲的問題極其嚴重，三大國德國、法國、意大利第二季經濟都是零增長以至收縮，過去使錢使得太大，如今厲行緊縮政策經濟又疲不能興，正是緊縮又死，不緊縮亦死，有可能陷入日本式的20年衰退。香港搞民主如何防止民粹主義，如何防止政客天天嚷著派福利，如何防止工會和政黨不理政府財政負擔能力強推全民退休保障，都是很值得探討的課題。

盧永雄

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香港普選特首的框架，特首候選人要經提名委員會過半數選出，全國人大副秘書長李飛更表示，若立法會不通過政改方案，2022年也不會重新來過。阿爺的決定既令他認為不愛國愛港的候選人無法出選，也預示否決方案後長期不會再有普選。泛民支持者大失所望，未來將掀起一浪又一浪的佔中抗議行動。

這個「提委會過半數」方案，以實踐民主的角度而言，當然不是理想方案，由於被選舉權受到提委會過濾的限制，並非完美的普選。但從多個民調的結果皆顯示，多數市民支持這個方案﹐即是同意所謂「袋住先」的理念，先接受這個方案，開始了不完美的普選，避免否決方案，令政制原地踏步。

以8月下旬做的一個民調為例，其中一個問題問到是否支持「提委會過半數提名普選特首候選人」，結果支持的有51﹪，反對的有36﹪。另一個問題更直接地問是否接受排除泛民主派參選的行政長官普選方案，或接受政制原地踏步，結果支持排除泛民參選的受訪者有56﹪，支持原地踏步的有31﹪。兩條問題的意見傾向近似，民意相當清晰，有五成多市民接受「袋住先」，有三成多市民寧願原地踏步，也不接受不完美的普選方案。

其實支持「袋住先」的五成多市民，可以分成兩類，第一類是支持建制派的群眾，他們根本不想香港普選走得太快，害怕泛民當選特首。第二類是支持發展民主、但覺得要務實爭取的群眾，可以稱之為務實民主派群眾。我主要想講第二類群眾的意向。

爭取民主向來有兩種策略，激進與務實，黎智英一向想做泛民主派的共主，他就是激進派的典型，認為要與阿爺力拼到底。在2012年特首選舉時，肥佬黎就直言樂見梁振英上台，而不是唐英年，因為選個「共產黨」上台，會令香港人更熱心爭取民主。這種選特首不是選個合適人選、而是選一個最能激發香港人爭民主的觀念，令人側目。肥佬黎周六接受訪問時大力反對「袋住先」，更反問記者：「明知是假都要？給你個假女人做老婆你要不要」？

肥佬黎鼓動香港人爭取民主的手法從來激進，舖舖博盡曬冷，問題是這種帶領泛民、甚至香港人和中國共產黨豪賭的方式，會否成功？佔中運動背後的理念就是以和平非暴力的方式，佔領中環，最後逼使阿爺讓步。這是假設阿爺面對壓力時會屈服，但如今看來是你愈逼阿爺愈企得硬。人大常委會明確決定由提委會過半數選出特首候選人，顯然是面對佔中壓力下，提早落閘，令想施壓爭取者死心。這種佔中豪賭，要麼成功把政權推翻，一步到位得到他們所想，或者輸個清光，一無所有。單從如今先逼出一個人大常委會落閘來說，可以說愈逼愈衰。

肥佬黎說接受一個不完美的普選方案，是「給你一個假女人做老婆」，只是偷換概念。假女人不是女人，要來無謂。不完美的普選也是普選，要來有用，市民可以投一票，體現民權。你未必可以在這種不完美的普選中，選你最喜歡的人，但你可以踢走你最不喜歡的人。假如你不喜歡梁振英，你可以偏偏選其他候選人，將梁踢走。萬一那個選舉假到只有梁振英一個候選人（現實上不會，起碼有兩個候選人），你也可以投白票，若梁振英在白票多過支持票下當選，他又如何有合法性繼續執政呢？所以為追求最完美方案，硬要死去，而不是先拿可以拿的方案，下一步再去爭取完美方案，可謂盲目豪賭，智者不為。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