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年前,威爾第(Verdi)寫下經典歌劇「阿伊達」(Aida),首次公演,感動世間萬千有情人。在一百一十八年之後,法國創作人Claude-Michel Schonberg 和Alain Boublil寫下了音樂劇「西貢小姐」(Miss Saigon),漫天戰火,真愛無覓,亦教人無限唏噓。
阿伊達活在古埃及,西貢小姐生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越南,兩人相隔逾百年,今年十月澳門國際音樂節的大舞台,跨越了時空的阻隔,阿伊達和西貢小姐先後登場,令人幻想兩人相遇,會否同聲浩歎,人間的情愛,總是敵不過冷酷的政治。
阿伊達的故事發生在古埃及,她的祖國被埃及征服,她淪為俘虜,試圖誘惑法老王大將軍拉達梅斯(由George Oniani飾演),謀求復國。當拉達梅斯情深地高歌:「王位不及阿伊達的心。」,注定這一位在沙場上戰無不勝的大英雄,甘心臣服於敵方阿伊達(由Yulianna Bawarska飾演)的裙下,亦注定阿伊達難逃家國與個人衝突的命運。
拉達梅斯率領埃及法老王大軍,擊潰入侵的埃塞俄比亞大軍,他拯救了國家,卻情迷俘虜阿伊達,受她誘惑,泄露了軍情,險讓埃塞俄比亞反攻,最後淪為叛國賊,被判活埋。
戀上拉達梅斯的法老王公主(由Jovita Vaskeviciute飾演),施計逼使拉達梅斯娶她為妻,揭破阿伊達誘使丈夫泄密的計謀,她救了埃及,失去情郎,逃不出一生的情傷。
阿伊達也戀上拉達梅斯,在其父王曉以大義下,不惜棄愛救國,怎知戕害了情人,自己也不能重返美麗的祖國,她不再貪生,潛入地穴,與情人殉情。
大英雄、法老王公主和阿伊達,都為愛而生,亦為愛所傷,沒有人得到幸福圓滿。威爾第透過「阿伊達」的音樂、歌聲和劇力,訴說冷酷政治與追求愛情的衝突。
拉脫維亞國家歌劇院與澳門樂團聯手,把這個歌劇經典演繹得感人至深。男高音George Oniani全晚光芒四射,腔音雄渾,愈唱愈奔放,感情變化細膩,在拒絕自辯求恕的一幕,他引吭一聲,盡訴心中的愁苦,非常感人。
女高音Yulianna Bawarska身材高挑,是飾演阿伊達的理想人選,只欠了俏麗的容貌。她的歌喉不算清脆透明,也沒有太多沙礫,勝在伸展性高,但感情不算豐富,走中間路綫,表現不差,在獨挑大梁的兩段詠歎調《神啊,請垂憐我的痛苦》和《啊,我的故鄉》,炫技足夠,感情稍欠,是為美中不足。
出色女高音,在台上獨領風騷,其他角色黯然失色,但優秀的女高音不多,很多時候台上由第二女角、即女中音搶盡光芒。
這晚正是如此,飾演法老王公主的Jovita Vaskeviciute,外形略胖,樣貌亦一般,但她的歌喉豐潤而甜美,幾段獨唱都唱出心中思緒,再一次證明女中音易為。
三人一段三重唱,表達了各自內心的矛盾,十分精采,「阿伊達」編、導、演俱佳,名不經傳的拉脫維亞國家歌劇院,教人另眼相看。
在阿伊達與愛郎相擁而逝的百多年後,「西貢小姐」的故事發生在上世紀七十年代,越共向西貢進逼,炮火連天,美軍瀕臨失守,但一班大兵還到酒吧尋歡作樂,就在危城淪陷前夕,酒吧女郎金與美國大兵邂逅,揭開金的悲慘命運。
原以為圍繞歌劇院上空的轟隆聲響,已經很震撼,直至美軍撤退一幕,舞台上空向觀眾席投射兩道強光,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聲又再響起,一架有兩支大光燈的戰鬥直升從天而降,接走急忙逃生的美軍,一群越南人在敲打一排鐵絲網,盯著直升機在雲層中消失,他們的美國之夢頓成泡影,絕望的表情,令人揪心。
「西貢小姐」不單止這一幕震撼人心,扯皮條客幻想自己成為美國公民的一幕,台上燈光五彩十色,仿似耀眼的紐約市空,還不止呢,數名金髮美女大跳踼腿舞,一輛粉紅色大房車由後台駛至台前,香車美人,歌舞昇平,美國要多好有多好,也令台下觀眾怦然心動。
音樂劇不及古典歌劇的精緻優雅,但勝在貼近現代現實,多訴說近代人的故事,減少了時空距離的疏離感。「西貢小姐」由法國作曲家米高.勳伯格作曲,小理查德.莫特比和亞蘭.波布里爾作詞,一九八九年在倫敦西區首演,反應熱烈,空前成功,自此成為紐約百老匯歷久不衰的音樂劇。
在澳門國際音樂節上演的「西貢小姐」,由美國McCoy Rigby娛樂製作公司製作,舞台布景寫實,由直升機、大房車,到越南的窮鄉僻壤、泰國紅燈區,都以簡單卻真實的布景交代,唯一充滿意象的,是巨大的胡志明金色雕象,象徵越南變天。
選角方面,由美籍越南人積奇蓮.阮飾演女主角金,無出其右,積奇蓮自言在二十八年前,她的單親媽媽帶著三名孩子逃出越南,來到美國尋夢,「媽媽是真正的西貢小姐。」她演出投入,在越南笛的傳統竹絲音韻伴奏下,她獻唱「西貢小姐」最經典的歌曲「太陽與月亮」,訴說她對美國大兵約翰無盡的愛,愛給她力量,也讓她邁上了不歸之路。
由Kevin Odekirk飾演的約翰,為人率性,心腸好,與金一夜情,不知道金為她珠胎暗結,在被逼離開西貢後,對金念念不忘,最終接受女方無法逃離越南的事實,另結新歡,Kevin的演技出色,歌喉亦佳,從他近乎幼稚的率性,其實正是美國人性格的最佳寫照。
美越交戰,一對戀人悲歡離合,金最後為情自殺,兒子回到父親身邊,故然令觀眾神傷,但這音樂劇淚中有笑意,悲哀中有希望,全賴飾演皮條客的Mel Sagrado Maghuyop的出色演技,他豪邁奔放的歌聲,唱出了對美國的無限憧憬,其實亦是人類追求美好生活的無窮渴望,「西貢小姐」成為長青音樂劇,原因正是如此。
在烽煙四起的戰地,阿伊達選擇與愛人相擁而逝,很悲壯,但比起西貢小姐失去情郎,獨赴黃泉路,阿伊達算走運了,但紅顏薄命如斯,哀哉!
Lau Kwok Y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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