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
憂鬱的日子須要鎮靜:
相信吧,快樂終將來臨。
心兒永遠嚮往著未來;
現在卻常是憂鬱: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會過去;
而那消逝了的,會成為親切的懷戀。
紀念碑
我為自己建立了一座非人工的紀念碑,
在人們走向那兒的路徑上,青草不再生長,
它抬起那顆不肯屈服的頭顱
高聳在亞歷山大的紀念石柱之上。
不,我不會完全死亡——我的靈魂在遺留下的詩歌當中,
將比我的骨灰活得更久長和逃避了腐朽滅亡,——
我將永遠光榮不朽,直到還只有一個詩人
活在這月光下的世界上。
我的名聲將傳遍整個偉大的俄羅斯,
它現存的一切語言,都會講著我的名字,
無論是驕傲的斯拉夫人的子孫,是芬蘭人,
甚至現在還是野蠻的通古斯人,和草原上的朋友卡爾梅克人。
我所以永遠能為人民敬愛,
是因為我曾用詩歌,喚起人們善良的感情,
在我這殘酷的時代,我歌頌過自由,
並且還為那些倒下去了的人們,祈求過寬恕同情。
哦,詩人繆斯,聽從上帝的旨意吧,
既不要畏懼侮辱,也不要希求桂冠,
讚美和誹謗,都平心靜氣地容忍,
更無須去和愚妄的人空作爭論。
戈寶權 譯
我站在涅瓦河上
我站在涅瓦河上,遙望著
巨人一般的以撒大教堂;
在寒霧的薄薄的幽暗中,
它高聳的圓頂閃著金光。
白雲緩緩地升上夜空,
好像對冬寒也有些畏縮;
夜是凄清的,死一般靜,
凍結的河面泛著白色。
我默默地、沉鬱地想到
在遠方,在熱那亞的海灣,
這時太陽該是怎樣燃燒,
那景色是多麼迷人、絢爛……
哦,北方!魔法師的北方!
是不是我中了你的符咒?
或是我真的被鎖在你的
花崗石地帶,不能自由?
啊,但原有飄忽的精靈,
在幽暗的夜裏輕輕翱翔,
那就把我快快地載去吧,
去到那兒,那溫暖的南方!
一八四四年
查良錚 譯
我曾經愛過你
我曾經愛過你:愛情,也許
在我的心靈里還沒有完全消亡,
但願它不會再打擾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難過悲傷。
我曾經默默無語、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我既忍受著羞怯,又忍受著嫉妒的折磨,
我曾經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
但願上帝保佑你,
另一個人也會像我一樣地愛你。
1825
戈寶權 譯
致凱恩
我記得那美妙的一瞬:
我的面前出現了你,
彷彿倏忽即逝的幻境,
彷彿那純美的精靈。
在浮世的喧囂中焦慮不安,
無望的憂愁折磨著我的身心,
但溫柔的嗓音不絕於耳,
可愛的面容讓我魂牽夢縈。
歲月流逝。驟起的風暴
驅散了往昔的幻想,
我忘卻你溫柔的嗓音,
也忘卻了你天使的面龐。
在窮鄉僻壤,在囚禁的幽暗中,
我的歲月在平靜地延伸,
沒有神明,沒有靈感,
沒有眼淚、生命和愛情。
我的靈魂被突然驚醒:
再一次出現了你,
彷彿倏忽即逝的幻境,
彷彿那純美的精靈。
心兒在陶醉中跳蕩,
一切又為它再度蘇醒,
呵,神明!呵,靈感!
呵,生命、眼淚和愛情!
汪劍釗 譯
*凱恩(1800-1879),普希金的女友。
秋天·一
十月已經來臨,樹林已經
從裸枝上搖落最後的枯葉;
秋的寒意拂來,道路封凍。
小溪還在磨坊後嘩嘩奔瀉,
池塘卻已凍住;我的鄰居
忙著趕去打獵,乘車出行,
瘋狂的娛樂蹂躪著秋播地,
狗的吠聲驚醒了沉睡的密林。
秋天·二
此刻是我的季節:我不愛春天;
我討厭解凍;到處是泥濘臭氣,
春天我會生病;血液在奔涌;
憂愁鎖住情感;嚴冬更讓我滿意,
我愛冬天的雪;當月亮升起,
載著女友的雪橇多麼迅捷自由,
貂皮下的她臉頰通紅,鮮艷,
她燃燒著顫抖著,握著您的手!
劉文飛 譯
我的名字對你能意味什麼
我的名字對你能意味什麼?
它將死去,象濺在遙遠的岸上
那海浪的凄涼的聲音,
像是夜晚的森林的迴響。
在這留作紀念的冊頁上,
它留下的是死沉沉的痕迹,
就彷彿墓碑上的一些花紋,
記載著人們所不懂的言語。
它說些什麼?早就遺忘了
在新鮮的騷擾和激動里,
對你的心靈,它不能顯示
一種純潔的、柔情的回憶。
然而,在孤獨而凄涼之日,
你會抑鬱地念出我的姓名;
你會說,有人在懷念我,
在世上,我還活在你的心靈……
1830
查良錚 譯
我再也不會有什麼期待
我再也不會有什麼期待,
我再也不會愛什麼幻想;
惟有痛苦還伴隨著我,
那是心靈空虛的果實。
在殘酷命運的風暴下,
我鮮艷的花冠已經枯萎;
我孤獨而憂傷地生活,
我等待:末日是否已來臨?
就這樣,忍受著暮秋的寒意,
彷彿聽到冬天風暴的呼嘯,
如同一片彌留的樹葉,獨自
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顫慄。
汪劍釗 譯
我就要沉默了
我就要沉默了!然而,假如這琴弦
能在我憂傷時報我以低回的歌聲;
假如有默默聆聽我的男女青年
曾感嘆於我的愛情的長期苦痛;
假如你自己,在深深的感動之餘,
能將我悲哀的詩句悄悄地低吟,
並且喜歡我心靈的熱情的言語……
假如你是愛著我……哦,親愛的友人,
請允許我以痴情怨女的聖潔之名
使這豎琴的臨終一曲充滿柔情!……
於是,等死亡的夢覆蓋著我永眠,
你就可以在我的墓瓮前,感傷地說:
我愛過他,是我給了他以靈感,
使他有了最後的愛情,最後的歌。”
1821
查良錚 譯
致娜塔莎
美麗的夏天凋敝了,凋敝了,
明朗的日子正在飛逝;
黑夜那綿綿的迷霧
在打盹的影子上瀰漫;
肥沃的田野一片空曠,
嬉鬧的小溪變得冰涼;
蓊鬱的森林愁白了捲髮;
天穹顯得黯淡而蒼茫。
心愛的娜塔莎!你在哪裏?
為何見不到你的蹤影?
莫非你不願和知心的朋友
分享那共同的時光?
無論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還是在芬芳的椴樹蔭下,
無論清晨,還是傍晚,
我都見不到你的倩影。
很快,很快,寒冷的冬天
就要造訪森林和田野;
在煙霧繚繞的農舍里,
爐火很快將熊熊燃燒;
但我還是見不到迷人的她,
彷彿籠子裏的一隻黃雀,
沮喪地獨坐在家中,
深深地懷念我的娜塔莎。
汪劍釗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