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中三子到警署自首,預示這場運動的生命精氣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離最後終結日子,愈來愈近。
自首的場面,並沒有如佔中三子之前預想那樣,萬人自首,逼爆警署,波瀾壯闊。結果只有幾十人自首,說穿了,要人承擔法律責任,自願去坐牢,一點也不容易。想像,從來和現實有大差距。這場運動從一開始就過份浪漫,脫離現實。
二個學者一個牧師,覺得香港不能得到真普選,看看書,度度橋,設計出一場佔中運動,想以公民抗命的方式,逼阿爺讓步,接受他們理想中的普選特首方案。又搞商討日,又簽生死狀,又搞方案投票,理想主義到不得了。
不過在三子之外,從來就有一股學生勢力,對政制的要求更理想化,但處事手法又更行動型,食住佔中三子上。先有學民思潮提出公民提名方案,胡胡塗塗就說成沒有公民提名的方案就不可以接受,泛民亦不敢反對。混亂之中,佔中前期投票,就被激進派偷襲,三個方案都有公民提名,運動開始歪變。這種激進主義勢力,一開始就騎刧了運動。
整場運動就是理想主義和激進主義交雜產物。但無論三子或雙學,他們都只是以自身設想的方向前進,沒有如捉棋那樣,考慮對手的反應。好的棋手要想20步,恐怕佔中運動者沒有設想阿爺一步一步的反應,只想著自己如何如何推進。
阿爺對付佔中最主要的回應是先用人大常委會落閘,8月31日的決定,是為防佔中逼宮,先行翻牌的手法。爭取民主原本有兩條路:對話與對抗,佔中走對抗之路,令阿爺激烈回應,客觀上減少而不是增加了民主。若然人大不落閘,光是提委會構成有多少民主成份,或分多少屆步向無篩選的普選,就有很多妥協空間。一對抗,甚麼空間都沒有了。
阿爺激,佔中派更激,發動佔中,大打一場。的而且確,人大的決定激發更多人上街,9.28的催淚彈也助燃了怒火,令一開始上街佔領的人數很多,運動初時好像很成功那樣。但佔中派最估不到的是,阿爺忍下來,沒有強硬清場,連特區政府一度建議在10月22日清場,中央也不同意。
一拖,運動的動能就一天天地減弱,不滿阻路的民意與日俱升,運動慢慢走向反面。建制派另一招是向法庭申請禁制令,繼續阻路變成挑戰法庭,令佔中愈來愈被動。最後學聯學民按捺不住,放手一博,要包圍政總,已是強弩之末。
現時政府可以不等禁制令就清場,金鐘另一個禁制令已頒下,周四會澄清範圍,政府現時的態度是不急於清場,但申請的巴士公司就想快快清路,不要阻住它做生意。拿了禁制令的組織要清路,警方不能不協助。清場的日子,已在倒數之中。
整場運動充滿著浪漫和激情,超乎現實。到底他們這樣搞作,可以令香港爭取到更多民主,還是更少民主?社會分化了,一方面佔據令支持普選的年青人多了,但另一方面怕亂反對普選的成年人也多了,如何可以彌合這道傷痕,是很值得思考的問題。
盧永雄
電視上播著佔中三子宣布提早自首的記者會,腦海中浮現電影《The Company You Keep 》(譯名:夥伴)的一幕幕情節。
我在上月從多倫多回港的飛機上,看了一套又一套電影,或許是我愛看政治片的緣故,最後只記得《夥伴》這齣電影的內容。羅拔烈福飾演的主角30多前年是反越戰運動的青年領袖,當年充斥著社運、嬉皮、浪漫與激情。隨著運動愈搞愈入死角,羅拔烈福領導的組織「地下氣象站」也愈趨激進化,走去打刧銀行,結果意外地殺死銀行警衛。激情的歲月過去,只餘訴訟、通緝、逃亡與隱性埋名。羅拔烈福也用假名搖身一變,成為一個成功的律師,並是一個小女孩的爸爸。怎料在一次意外事件中,當年羅拔烈福一個女同黨被捕,FBI因而追查到羅拔烈福的新身份,他唯有拋下7歲的女兒,亡命天涯。一個好爸爸,原來是一個殺人嫌犯。
我一直擔心在這場佔領運動中,傷害了生命。若然「雙學」發動包圍政總,最後搞出人命傷亡,恐怕他們的命運也如劇中的羅拔烈福那樣,若不是天涯亡命,就是身陷牢籠。誰想看到好端端的年青人,要落得這種下場呢?
這齣電影由同名小說改篇,小說開始以事件主角給小女兒的電郵,道出故事的引子。電郵寫道:「最親愛的小伊:天下所有父母都是壞父母,這就是我想告訴妳的第一件事。所有父母都是壞父母,妳愈早明白這一點,就會愈容易決定未來該走的路…….我們沒告訴妳,我們一點都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我們完全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至於要去何處,那真是只有天知道了,只不過我們並不確定天上是不是真的有上帝。懂了嗎?於是我們撒了謊,成為壞父母…..我向妳隱瞞我的真實身分。」
「事實上我們很早就決定撒謊了,而且說真的,我們會做這個決定是因為說了實話會更讓人感到不堪…我親愛的女兒啊,從獅子山一直到伯利恆,有好多壞人在互相殘殺,有時候用的是砍刀,有時候用槍,有時候用凌虐和飢餓的手段。他們這麼做是要對方的錢,他們這麼做是因為不喜歡對方的信仰,還有些地方──愛爾蘭、以色列、海外的夢幻島──他們這麼做純粹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停止互相殘殺。然後妳跑開去玩妳的樂高積木,對嗎?對。更有可能的是,聽了這些話之後,妳會到學校福利社裡把玩半自動步槍。於是我們撒謊,而我們撒謊是因為實話更不堪。」這個爸爸的說話,今天看來也很應景啊。
不知怎地,聽到戴耀廷的話也覺得他在撒謊,他說「我在9月28日發起佔中運動,佔中運動和幾日後出現的雨傘運動是不同的…兩個運動的公民抗命的型態不同,佔中運動的公民抗命是被動的,是等候被拘捕,而雨傘運動採取進取一點的型態。」這顯然是謊話,可能如上面爸爸對女兒所講,實話會讓人感到不堪。也可能更簡單一點,戴耀廷想和這個孩子脫離關係,甚至說它出生幾天之後就變了另一個人,不再是我生出來的那個孩子了。
戴耀廷要為自首後的日子打算,要和運動拆夥了,即是說住後「雙學」搞出什麼事,都與他無關。廣場上的孩子,要變成孤兒了,問題是誰帶他們來世上呢?我一早已說過,佔中三子要發動一場他們不能控制的運動。如今戴耀廷開始要為自首後的日子作出打算。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