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陳同佳在台灣涉嫌殺了女友,涉及的盜竊罪在香港服刑完畢之後,願意到台灣自首,觸發一場台港兩地的政治爭拗。
事件由台灣拒收開始。事發之初,台灣的蔡英文總統採取一個含糊拒絕的方式,呼籲香港和台灣要有司法協助,才能夠有完整的司法處理。不要把「司法互助」看得輕描淡寫,因為引渡罪犯協議是國與國之間的協定,台港兩地並無引渡協議,而香港不可與台灣進行正式的司法互助。
如果蔡英文的講話只是婉拒,後來台灣的各級官員就等如發炮了。台灣陸委會說港府未有提供陳同佳案件的「在港」證據,指港府「漠視追訴陳同佳殺人罪,刻意卸責,放棄司法管轄權是別有用心。」內政部長徐國勇說:「港人殺港人,那有來台灣審理的道理?」台灣政府的立場很清楚,硬說香港對在台殺人的陳同佳案件有管轄權,叫港人港審,然後質疑香港移送陳同佳的政治動機。
如果跟著台灣政府的「神邏輯」去打轉,最後就會得出一個很荒謬的結局:台灣通緝一名殺人犯,那殺人犯想來台自首,但台灣連簽證也不肯發給他。要拆解台灣民進黨政府背後的思維,就是一切以政治掛帥,而政治是為選舉服務。明年1月11日是台灣的總統選舉,蔡英文的民望直至今年年中仍然遠遠落後於國民黨的韓國瑜,就是藉著香港的反修例事件,蔡英文的民望急速爬升20、30個百分點,反超韓國瑜。蔡英文當然希望香港越亂越好,香港的混亂如果能夠拖到明年的1月的總統選舉日,她就十拿九穩可以勝選。
香港突然話陳同佳願意去台灣自首,這的確出乎蔡英文意料之外,殺人犯可以逍遙法外,走得就走,又怎會自首呢?小英即時亂了陣腳,直接的反應是拒絕陳同佳來台,祭出「司法互助」這項永遠沒可能達成的先決條件,不想解決陳同佳的問題,以免變相幫特區政府拆彈。
也不要看得特區政府的本領太高,以為她可以想出如此反攻蔡英文的妙招,實情是有些誤打誤撞。素來活躍於監獄的聖公會教省秘書長管浩鳴,主動認識陳同佳,遊說他自首。料不到竟然遊說成功,送了個大禮給特區政府。然而,特區政府對台灣的認識有限,把事情看得過於簡單。特首林鄭公佈事件的時候,說「是一個令人釋懷和寬心的結局」,其實,陳同佳自首只是問題的開始,遠未到一個「寬心的結局」。
不過,蔡英文拒收陳同佳,也面對當地很大的政治壓力,前總統馬英九對此重炮轟擊,很多網上評論指蔡英文拒收一名通緝犯,違反了基本的常識。
在民意壓力下,民進黨政府於周二晚急急變招,改為願意接收陳同佳,但就要求派人赴港押送陳同佳去台灣受審並接收相關證據,借在港執法「行使主權」。台灣的總統府國安幕僚大力吹風,直指這場操作是一齣北京、港府、國民黨同聲同調、共同合演的「林鄭脫逃」戲碼。他說台灣堅持一個「司法互助原則」,並準備了3套劇本:一、港府要審理,台灣提供司法協助;二、香港不審理,台灣審理,但港府必須以正式司法互助管道將嫌犯和相關證據交予台灣;三、香港不審理,台灣審理,但港府必須同意讓台灣方面派員赴港,將嫌犯押解來台,並攜回相關證據。講來講去,就是要用司法互助套著香港,香港拒不接受,就把這個波踢給香港。
如今台灣據稱取消了陳同佳入台的禁令,陳同佳可以自行赴台自首,未來要看在台灣如此敵意下,陳同佳是否仍然願意赴台。若然赴台,當地方面亦會想方設法製造事端,例如找出他是被港府誘使自首的證據。
從事件可以看到,台灣民進黨政府的一切考慮,都是以選舉利益為先,什麼法治、公義,完全拋諸腦後。
盧永雄
大家看完我對中大的第一篇評論,或許會覺得我過分理性,對同學缺乏愛心。或許可以感性一點,談談另一題材,講講「教育」,即教學育人。這是我回想自己38年前在中大接受教育時,另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育傳承。
第二,求學是學做人。我當年是中大新亞書院的畢業生,讀書時在校內很多地方都見到新亞書院創辦人錢穆先生的訓誨,關鍵有兩句話:「求學與做人,貴能齊頭並進」。錢穆先生在上世紀60年代曾發表過一篇演說,題為《讀書與做人》,說學生讀書的目標除了學習知識之外,還要學習做人。他的意思是說要透過讀書培養人的品德,提高人的境界。那時覺得有些八古,但細味之後,發現意義深長。
觀乎錢穆先生的經歷,可見其人。他在1949年前在內地已是知名學者,49年國民政府敗走台灣,國府領導人也曾邀請錢穆這些知名學者一起赴台,但錢穆顯然對蔣介石領導的國民政府很失望,寧願選擇來香港,在深水埗桂林街租了一個單位,辦起教育,成立新亞書院。後來中大成立時,新亞併入中大之內。錢穆先生醉心教育,蔣介石後來在台灣買了別墅,再叫他過去他也不去,堅持留港辦學。新亞校歌中有幾句:「人之尊,心之靈。廣大出胸襟,悠久見生成。」這就是錢穆先生的培育人的理想。
看完中大創校先賢的訓誨,回看今天大學覆水難收的亂局。大學校長如不想只用理性與科學精神,處理學生事務,也應抱教學育人的願望,教化學生,而不是全面遷就學生。
如今大學的問題是政治化。部份激進學生,把政治議題帶入校園,把暴力違法的抗爭手法引入校內,他們的勢力由小而大,聲音由大變兇。大學本是最自由之地,設有大字報欄可表達意見,但激進學生卻照搬街外的一套,到處塗鴉,侵擾到其他人的自由。
遇有不同政見學生特別是內地生,就百般滋擾。國慶日有內地生在自己宿舍房間內掛國旗,就被人通宵搔擾,倒水入房,學校無力保護。亦有在內地生宿舍門口地下被人貼上國旗,令內地生出門時被逼踐踏。這不是民主,也非自由,而是用暴力將自己的政見強加在其他人身上,和極權國家的做法無異,也有種族主義色彩。
遇到對大學的政策不同意,就包圍老師,包圍校長。有大學高層私下說,拿學生沒法,唯有盡量遷就。問題這由這裏開始,大學校長不堪政治壓力,就在學生暴力下低頭,實行「緩靖政策」,退讓再退讓,但這些不顧原則的退讓,真的對學生好嗎?有盡到教學育人的目的嗎?
段崇智校長被示威學生包圍長時間「對話」,學生向他撒溪錢,用鐳射筆照射他的眼晴,用粗口罵他,稱他為「段狗」,這些行為可以接受嗎?學生的行為,那一部份和「人之尊,心之靈,廣大出胸襟,悠久見生成」理想範式相對應?大學見學生做錯不敢指正,學生認為行為有效,就愈演愈烈。一個精通粗口、動輒動粗的人,將來除了從政做衝擊政客之外,還有前途嗎?一間大學成為了「暴民大學」,外地學生不來,優質教授外逃,這間大學還有希望嗎?愛護學生,應由矯正他們的偏差行為開始,不是如鸚鵡學舌地重覆學生的指控,討好他們。
大學理應是教學育人的聖地,在段校長的信件中,無片言隻語評議學生的問題。這信件是一種逃避壓力的政治所為,沒有盡到教育家應有的責任。
現在很多人說北大校長蔡元培當年營救遭北洋政府拘捕的學生,其實現在的示威學生有幾千萬基金等著去營救他們,不勞校長幫忙。蔡元培當時救出學生後未幾,便遞信辭職,信中留下「殺君馬者道旁兒」之訓言,敢於向意氣正盛的學生說不,充份展現一個教育家的風範。香港不但缺政治家,也缺教育家,可悲啊!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