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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教學怪象頻現,老師、學生、家長叫苦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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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教學怪象頻現,老師、學生、家長叫苦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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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教學怪象頻現,老師、學生、家長叫苦連連

2020年03月01日 00:03

徒步5公里找「信號高地」、不穿校服不得收看課程、每天盯屏幕8小時頭疼眼暈,學生有苦不敢言;備課輔導改作業樣樣不少、在線教學軟硬件現學現賣、假裝閉麥無人理睬,老師直言“網紅”難當;“攝像頭”「打卡機」“烹飪機”身兼數職,擔心學習成績心疼寶貝身體,家長直喊「腦殼疼」。

疫情暫時阻斷學生的開學之路,也帶來了「網課」這種新授課方式。但半月談記者發現,網路教學怪象頻現,讓各方叫苦連連。

2月24日,東北師範大學附屬中學學生徐銘君展示如何線上提交作業。新華社發 顏麟蘊 攝

「是在看老師耍猴嗎!」  

怪現象一:老師賣力上課,學生默默躺床。

「1,2,3,4,同學們動起來!」東部某市一名家長拍攝的短視頻顯示,體育老師在網課上做運動示範,累得滿頭大汗,學生則躺在被窩裏盯著屏幕邊看邊笑,一動不動,家長在一旁呵責:「是在看老師耍猴嗎!」

東部某初中老師介紹,他的網課對象是全年級500多名學生,每天要設計教材,還得想段子,在線試講,要忙到凌晨兩三點。但直播時卻發現不少學生假裝信號不好聽不見提問,還在彈幕留言討論老師長相,讓他感到「很心累」。

不少家長對半月談記者反映,還有不少課程是錄播,孩子更難集中注意力,一不小心就成了網友說的「網課學困生」,即一上課就喊網速不好,一提問就全員閉麥,上課偷偷吃零食、躺被窩,還時不時傳出打手機遊戲的聲音。

怪現象二:家長折騰成了「打卡機」。

一談到最近的網課,有家長直言「腦殼疼」。“簡直就是噩夢,要填表,英語要背誦,語文要默讀,還要錄視頻拍照片傳老師,借不到印表機還得手抄。孩子根本不在狀態,全靠管著,不然就是上廁所、喝茶、頭癢、腳冷,你想不到的理由都會出現。”

還有家長反映,三四個網課軟體切換打卡,各種群來回翻看,稍不留神就回錯信息,碰上網頁打不開孩子鬧脾氣,還得心平氣和講道理,一天下來盡折騰孩子的事了,但自己還得居家辦公。

怪現象三:沒網路還要上網課。

近日,網友爆料在陝西鎮安縣青銅關鎮陽山村,由於村裡沒有網路信號,學生們徒步5公里到附近山頂的簡易帳篷里上網課。當時該地氣溫已達零下10攝氏度,視頻中,十幾名小學生均未戴口罩蜷縮或蹲坐在泥地上,邊看手機邊寫字。眾多網友詰問「這不就是聚集扎堆?不怕感冒、病毒傳染?這種補課方式真的有意義嗎?」

無獨有偶,浙江餘杭塘棲二中的一名老師,春節回到江西永豐縣大山深處的上領村,為了按時給學生們上網課,她徒步半小時翻山越嶺找信號最強的開闊地進行授課。

網課帶來N多擔憂  

「別的學校都在開網課,你不開,總會擔心教學質量會落後。」天津某中學校長坦言,由於上級教育主管部門並沒有明確“停課不停學”究竟該怎麼“教”、怎麼“學”,而網路教學是最便捷最直觀的授課方式,所以各校都一擁而上,難免造成了亂象。

每天盯著屏幕,孩子視力下降怎麼辦?一位家長坦言:「請學校考慮把網課停了吧!東西沒學到多少眼睛視力下降了很多,學習以後可以補,孩子的視力以後想補都補不回來。」

腦學習,也不知道是真在學習還是偷偷玩遊戲。

「我們剛用了一個學期整頓治理學生帶手機入校的陋習。」海南某中學老師說,網路教學讓手機又回到學生手中並被高頻使用,正常開學後恐怕不少學生又要“心痒痒”想玩手機。

一位老師反映,為了增強學生互動感,他在上網課時使用的直播平台是非實名制的,但他卻發現學生不願意聽課還一直給點贊刷禮物,這種主播式教學娛樂化傾向並不值得提倡,反而干擾了教學秩序,他擔心「回到課堂上課後,學生會覺得課堂氣氛很無聊」。

多措並舉將網課開好  

受訪業內人士表示,由於缺乏明確硬性的網課指導,且中高考時間並未延後,教學計劃也未調整,教育部門、師生家長都不敢放鬆網課教學,生怕耽誤進度、影響教育質量。但中小學和校外培訓機構在正式開學之前不能提前開始新學期課程,不能影響新學期正常教學,這就需要進一步改善網課。

多位中小學老師稱,教師錄製的網課課程在每節課20~30分鐘比較合適,而且學生作業應該符合在線學習特點。

部分教育專家對半月談記者表示,從教育教學角度來看,好的教學,不僅要考慮課程設計的系統性和教材內容的科學性,更要遵循孩子們的身心成長規律。對於低年級學生,如果像大學生那樣堅持網路教學,姑且不論課程內容設計是否科學,就孩子接受能力來說,難以做到學習系統化、日常化甚至學習任務的目標化。

2月25日,上海市盧灣中學六(五)班圍繞防疫主題開展一堂「雲班會」,班主任陳溦雯讓一名學生在線演示戴口罩的正確方法。新華社記者 劉穎 攝

某教育研究院專家稱,目前大部分學生網課教的都是學科知識,其實更應在疫情期間提高大眾公共衛生知識和科學素養,及時上好疫情教育網課,用好「活生生的案例」,讓大中小學生在抗擊疫情戰役中完成好生命教育、信念教育等,進一步塑造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

這位專家建議,可以組織權威專家學者,給全國學生打造「通識類」網課,根據不同年齡階段學生認知能力,結合防控疫情中的熱點問題,用案例講解個人衛生習慣、疾病控制與公共衛生管理、社會治理等內容,這樣既方便操作,又能最大程度避免疫情防控教育流於形式化、概念化,還能解決部分教師和家長能力不足的問題。




神州快訊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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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8口感染之後

 

一家醫院外的護目鏡。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李強攝

意外一個接一個。離春節還剩三天,魏貝貝的父親開始發燒,第二天是母親,初三,輪到了魏貝貝。

初四、初五、初六,公婆、弟弟和兩個妹妹接連發燒,本該在圓桌前的一家八口,躺在不同醫院的病床上搏命。

2月13日,魏貝貝的丈夫,家中僅剩的健康成年人隱約出現癥狀,襁褓中11個月大的女兒亦開始咳嗽。

醫院說,孩子得了肺炎!

一個人丁興旺的家庭竟然找不到一個「健康人」來照看孩子。她在各種群里,發求助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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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春節假期,沒有意外的話,他們正躺在海邊曬著西太平洋的太陽。魏貝貝38歲,兒女雙全,同丈夫一起創業、接工程,住在武漢一處歐式裝潢的大房子裏,一年全家出遊三次。

「誰能想到疾病離我這麼近呢?」魏貝貝說。

1月29日,一家人住進武漢佛祖嶺社區服務衛生中心。2月2日,母親情況急轉直下,處於昏迷狀態,被轉送至金銀潭醫院,兩次病危。父親在第二天轉至武漢同濟醫院中法新城院區,手機上交,失去聯絡,小妹跟隨轉去同一家醫院,方便照看。

緊接著,魏貝貝轉到湖北省人民醫院,需要吸氧治療。大妹則轉院到武漢市第三醫院光谷院區。只有弟弟病情較輕,一直留在佛祖嶺社區服務衛生中心。

公公和婆婆先是居家隔離,後來住進武漢國際會展中心改造的方艙醫院。那裏在年前舉辦了紅火的年貨節,如今裝進一排排輕症病人。

8口人散落在武漢的6家醫院。

母親的情況最令人擔憂。她本來身子就不好,高血壓、糖尿病,做過甲狀腺手術。她躺在病床上,縮成一團,高燒,全身沒力氣,一躺下就咳,只能坐起來,繼續咳。

轉院之前,她虛弱地對孩子說:「求求你,讓醫生給我打一針,讓我快點走,我太難受了。」她的四個孩子同她染了一樣的病,老人怕見不到子女最後一面,不情願地被推上了救護車。一到金銀潭醫院,母親開始咳血,第二天咳得更厲害。

重症病房裏總有人去世,母親斷斷續續地說著,對門的某個人,癥狀比自己輕,昨天還看見去打水,今天早上就死了。

魏貝貝在另一家醫院的病床上,聽著母親的微弱氣息和恐懼,身邊是嘈雜的咳嗽聲。她想到武漢的李文亮醫生去世,「這麼年輕的小夥子,又是醫生,再想想我父母,他們有可能扛不住……」

她每天給母親打電話鼓勵她,不敢視頻,怕媽媽見了自己的樣子不好受。母親沒力氣講話,魏貝貝就一個人對著聽筒說,「你一定要好起來,我們這個家庭需要你。」

每一年,母親都幫孩子們把年貨備好,肉圓子、自己腌制的魚,分成4份送去各家,「過年要有年味嘛」。

逢年過節子孫圍坐,吃完飯母親從不讓孩子們收拾,兄弟姐妹抹抹嘴,坐著聊天。

母親病危,父親失去聯絡,兄弟姐妹困在各自的病床前,難以動彈。「這一家人怎麼遭這麼大的難?」魏貝貝想。

湖北的城鎮一個個封鎖,武漢下雪了,魏貝貝睡覺前沒什麼瑰麗幻想,她的願望很樸素,只希望媽媽能活著。

春節前,這家人為過年忙碌,買年貨,炸丸子。年關底下,魏貝貝的爸爸得了一場普通感冒,母親陪他去醫院看病,沒有戴口罩。

那天深夜,魏貝貝接到父母電話,「今天醫院怎麼那麼多人」。57歲的父母排了6個小時隊。很可能在那時,他們成了新冠病毒無差別的宿主。

2

話那頭說自己「四肢無力,全身酸軟」,更糟糕的是,11個月的寶寶也開始咳嗽,到醫院一查,寶寶得了肺炎。

當時並不清楚是普通肺炎還是新冠肺炎,但一家8口已確診,寶寶的狀況令人擔憂。魏貝貝從母親家裏回來當天抱過寶寶,保姆過年回了家,她跟寶寶的接觸最多。

「我哭得啊,無論是哪一種肺炎,都得治療。」魏貝貝說,“這個病變化很快,孩子肯定不能等。”醫院開了葯,但沒有條件收治。

那天晚上,她四處求人,「我有醫院的朋友,但他們自己生病都住不進醫院,一床難求。」她又托朋友在網上發帖,直到凌晨2點,才掛掉求助電話。怕吵到同病房的病友,她把手機靜音,瞪著眼睛流淚到天亮。

魏貝貝原本一個星期不發燒了,但那天量體溫,4次都是37.5℃。她的肺很疼,嗓子眼是苦味,每咳一下,扯著身體疼,像跑完百米衝刺。她困在床頭,一步也邁不出去,手機是與外界唯一的聯繫。

她盯著屏幕亮起,又暗下,監護儀「嘀嘀」地響,她睡不著。她告訴記者,當時她想起母親家的桌子是長方形的,上面放一個圓板。每個周末,大家庭的固定節目是去媽媽家吃晚飯,有時外孫要補課來不了,母親總說,“難得來,還補課,把課停了。”魏貝貝不同意,平日裏,學習總比一桌飯重要。

她想起一些快樂的庸常,東湖綠道的風景里,兒子騎車,丈夫拍照,魏貝貝抱著女兒「瘋」。配樂輕鬆的小視頻中,哥哥給妹妹拉大提琴,妹妹手拍巴掌,不停扭屁股。

住在方艙的公公和婆婆的病情沒有惡化,給兒媳婦打來電話安慰,「你的病拖了這麼長時間沒恢復,就是因為每天操心。」

第二天,湖北省婦幼保健院打來電話:寶寶可以入院,但需要一位健康成人陪同。

那時,丈夫的檢測結果還沒出,龐大的家族找不到一個「健康人」。醫院不斷催促,答應保留床位到傍晚。魏貝貝想盡辦法,在家政公司掛了需求,請人照顧寶寶,從一天2000元漲到5000元,但無人應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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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志願者湯蒙和崔芝媛分別在不同的群里看到魏貝貝的求助信息。湯蒙24歲,在酒吧學習調酒,摩托車上貼著國旗,胸口也文了一面。崔芝媛29歲,老公和孩子在四川老家,她在武漢做酒品銷售。

話里哭。

「別人捨命來幫你,真的很感動。」魏貝貝說得誠懇,“我要是出院了,也要幫助需要幫助的人。”魏貝貝轉去一些錢表達感謝,但二人不收。“收了就變味了。”湯蒙說。

「我們不懂醫術,只能當個游擊隊員,做些苦力。」湯蒙說,自己別的本事沒有,只剩一身力氣。他加入了十幾個志願者群,從初一忙到現在,“要不然成天躺在家裏,心不安。”

但他沒敢告訴家人,自己在照顧病人。崔芝媛也不敢說,每次在醫院照顧寶寶,她都摁掉家裏發來的視頻,借口在睡覺或是公司開會。「我們在醫院已經習慣,但外界看來,這裏非常危險。」

丈夫辦理了寶寶的入院手續後,去拿自己的檢測結果——一切正常,虛驚一場。兩位志願者輪流陪這個爸爸照看寶寶。

每天早上,崔芝媛在寶寶醒之前把牛奶準備好,再給她穿衣服。護士來掛水、做霧化,他們要抱著孩子四五個小時。一放下寶寶就哭。這時,崔芝媛總會想到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疫情,她本來可以見到在四川的7歲兒子。過完年後,她幾乎全情投入志願者工作,朋友圈裏除了賣酒,就是幫人,很少有時間跟家裏聯絡。

蜂擁而至的求助信息讓她腦子一陣發麻,打電話驗證信息時,崔芝媛總是擔心落空別人的希望。在深夜的武漢,她送過一件防護服、一個護目鏡、一個U盤、一瓶消毒液。有時累得不行,但一想到「我這個東西能救他的命」,她不得不繼續跑。

有一次深夜,她正準備睡下,加急的需求傳來:需要從漢口運送一個模具到鄂州,路程一個半小時,備註寫著「可以給錢,你開價」。

這個模具是方艙醫院垃圾桶的配件,外觀看著像筷子,沒有它,垃圾桶就出不了廠,那麼多人在等著。崔芝媛沒要錢,路上遇到四五個關卡,工作人員聽到她的任務,跟上級彙報後,都放行了。

與崔芝媛開著私家車不同,湯蒙去做「苦力」時,都是騎著摩托,時速達到每小時90公里,“平時白天在武漢市區根本不可能。”他在紅十字會的接聽組做志願者,起初有各地捐贈物資的電話,後來又是鋪天蓋地質疑的電話。“如果是私人電話,我早掛斷拉黑了。但這是官方熱線,我只能解釋,不能還嘴。”

湯蒙餘下的時間幫忙搬運物資,騎著摩托穿梭在長江大橋上。從全國運來的貨品停在武漢的高速路口。沙堆和路障背後,志願者把它們從大貨車上卸下,裝進小轎車、麵包車、小貨車,再運送到醫院和社區。

接下照顧小寶寶的任務後,湯蒙忽然變身「暖男」,他找出家裏的布娃娃帶了過去。每次哄孩子睡覺,他就在音樂App上搜“睡前兒童喜歡聽的歌”,播給寶寶聽。

兩位志願者時不時拍些孩子的視頻發給魏貝貝,「讓她心情好點,畢竟20多天沒見孩子。」

魏貝貝的丈夫感激志願者,對湯蒙說以後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湯蒙覺得不自在,說「拐子(武漢話,即大哥),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功利的東西摻著。」

那天夜裏,兩個相差十幾歲的男人在嬰兒病房裏聊到凌晨4點,魏貝貝的丈夫吐露心聲,「如果我被感染了,孩子沒被感染,只要有人照顧我的孩子,我願意跪在人家面前;如果我的孩子被感染了,我沒被感染,我願意衝到病人面前,把自己也感染了,跟孩子一起隔離。」湯蒙長在單親家庭,聽了既羨慕又感動。

魏貝貝也想開了。以前跟丈夫一起在公司打拚,晚上要應酬,顧不上陪伴孩子,「我這個母親太失職了」。她決定以後自己帶孩子。

她顧不上企業復工,虧錢、工資、房租,這些壓力她統統不管了,只想趕緊回家,擁抱家人。

這次春節的全家歷險讓她明白,大概幸運才是真正拿來安身立命的東西。許多人求而不得的床位,她因為首先選擇去社區醫院而解決了。那家社區醫院始建於1952年,四層樓,配有住院部,能夠查血常規和做CT,比一般衛生站設施齊全。在最困難的時刻,有志願者願意過來,拉她一把,她覺得一家人運氣不錯。

話,說自己已經停葯,很快也能回家。大妹已出院,小妹、弟弟和公婆也進入出院前的倒計時,就剩魏貝貝核酸檢測還是陽性,但癥狀已消失。醫生說她「每天操心這個,安慰那個,誰的電話也不要打,才能好得快。」

除夕夜,魏貝貝移栽的盆景都活了。她說她們家是幸運的,城市裏有人失去父母和骨肉。「我們一家人渡過這個難關,打算開車去旅遊,散散心。」等女兒長大了,她會講述2020年的春節。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魏貝貝、湯蒙、崔芝媛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