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凱(資料圖)
袁世凱復辟帝制,後世唾罵。《百年袁家袁世凱及楊氏夫人後裔百年家族史》(王碧蓉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一書則重點講述了「家庭中的袁世凱」和「袁世凱的家庭」。該書全面展示了袁世凱及其楊氏夫人後裔的百年家族史,179幅珍貴的影像圖片,構築了一道百年袁家人物群像的專題長廊。
復辟帝制失敗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凱在懷仁堂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眾人按文東武西的排列,向他行三鞠躬禮。袁世凱用河南口音發表如下演說:「大位在身,永無息肩之日。故皇帝實為憂勤惕厲之地位,決不可以安富尊榮視之。且歷代皇帝子孫鮮有善果,平時一切學問職業皆不得自由,故皇室難期發達,予為救國救民計,犧牲子孫,亦不敢避。」難道袁世凱已經預測到他的登基對於「子孫鮮有善果」,是一種悔意嗎?還是對於子孫的叮囑:遠離政治,切莫步他後塵?
帝制失敗後,袁世凱曾對跟隨自己十幾年的幕僚、紅梅閣主張一麐起草取消帝制的文稿,說了以下這一段話:「我真糊塗,沒有聽你的話,以至於此。今欲下撤銷帝制令,非你起草不可。」一邊說一邊把王式通所擬的一稿給張一麐看,並說:「我覺得應該直截了當地下令取消帝制,並將推戴書焚毀。」張見袁如此說,亦不禁黯然,乃說:「這全是總統受小人的蒙蔽。」袁立即接下去說:「全是我自己不好,不能怪他人。」
一個男人和十位夫人
袁世凱從小似乎特別受到女人的寵愛和青睞。袁世凱出生後生母劉氏奶水不足,剛巧叔父袁保慶的妻子牛氏生子夭折,而牛氏的奶水十分充足,所以袁世凱就由她哺乳,五歲時正式過繼給袁保慶為子,得到了嗣母牛氏的溺愛。袁世凱既刁頑又聰敏,還能擺平牛氏與姨太太王氏之間的爭風吃醋,所以無論是生母劉氏、嗣母牛氏或是庶母王氏、陳氏都喜愛他。袁世凱的繼父袁保慶死於同治十二年,當時袁世凱十五歲正值少年,以後的生活都是與母親們在一起。嗣母牛氏還生有兩個女兒,就是袁世凱的兩個姐姐,庶母王氏和陳氏共生了三個女兒,便成了袁世凱的三個妹妹,還有眾多的女傭丫鬟,袁世凱彷彿是在粉脂堆里成長起來的賈寶玉。但與紅樓賈寶玉「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出走的結局完全不同,袁世凱在諸多的母親教育中吸取養分和做人的道理,“只等毛羽一豐滿,飛下九天拯鴻哀”。
幾乎所有關於袁世凱的書都說袁世凱是一個大孝子。袁世凱在朝鮮任職期間,於1891年12月26日接到嗣母牛氏病死的消息,立即請開差缺,回家以盡孝道。而在1892年5月返朝鮮繼續任職時,他把生母劉氏接到朝鮮一直奉養到1894年6月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才派人將生母送回國內。1899年底,清朝廷任命袁世凱為山東巡撫,他又將生母接到濟南奉養。兩年後,生母病故,袁世凱很悲痛,請求朝廷開缺,准許回老家守一年之喪。袁世凱為了把母親與父親一起合葬在項城,由此導致了與兄長袁世敦的「嫡庶之爭」,袁世凱從此不踏入項城老家一步。關於袁世凱如何孝順其母親,袁世凱次子袁克文有過一段描述:“先祖母劉太夫人在日,每晨,先公秉燭趨庭,佇於寢外,必俟先祖母既寤,躬叩安好,始出堂治事。及午,復入侍先祖母食,食訖復出。夕,政事處畢,乃又入,或言家事,或述新語,先祖母輒顧而樂之; 先公更調羹和蔬以進,且躬視衾幃,試量溫寒,必侍先祖母入寢後,始退歸己室。終歲如一日,未嘗或間焉。”
袁世凱在生活上受到抨擊最多的是他娶了十位夫人。在袁世凱看來,或者在所有封建男人看來,有作為有本事的男人才三妻四妾,妻妾們相互之間爭風吃醋是不應該的。男主外女主內,男人務國,女人務家,中外皆然,男人最大的職責就是為國捐軀為國做官,女人最大的職責就是(為男人)傳宗接代。
光緒二年(1876)袁世凱十七歲時完成了人生兩件大事:秋天在老家河南參加鄉試,名落孫山;年底,在老家河南成婚。以後陸續納了九位如夫人,生了三十二位子女,上演了多少人間恩怨情仇的故事。
在妻妾成群的封建家庭中,這些女人在家庭中的地位是不同的。夫與嫡妻如日月成為宇宙的主體,而眾妾則謂之小星,只是日月的點綴。但是,袁世凱元配妻子於氏並沒有如日如月的位置,正室的地位形同虛設。袁世凱在結婚的最初幾年不順,鄉試落第,進京報捐功名不成,並且受到於氏以及家人的奚落,作為大男人的自尊因此受到很大的傷害。袁世凱對於氏也沒有太多的感情寄託,可是「母以子貴」,於氏在1878年生下長子袁克定,長房長子的地位不可動搖。在袁世凱的大家庭里,等級觀念極其森嚴,比如,袁家有一個拜祖宗堂,每逢過年或重大節日,如夫人不能穿紅裙外褂,只能穿粉色的。所以如夫人們是最不願意過年的,因為過年的時候,“嫡尊庶卑”的“妻妾之別”就一覽無餘,而且這個例是無人能破的。
大夫人沈氏是袁世凱發跡前的紅顏知己,沈氏不希望袁世凱整日沉湎於溫柔鄉而樂不思蜀,她期待袁世凱成為敢作敢為能擔當的大丈夫。後來袁世凱離開沈氏投奔淮軍統領吳長慶,開始了他的建功立業之路。沈氏自己出錢贖身,搬出妓院,等待袁世凱的功成名就。袁世凱對沈氏也是有情有義、有始有終,等到他在朝鮮站穩了腳,立即就把沈氏接到朝鮮,以大太太的身份出席社交場所,還把二子袁克文過繼給她作嗣子。
袁世凱是一個軍人,具有獨斷、專制的一面,他有一套辦法管理軍隊,也有一套辦法管理封建的大家庭,駕馭有術。按照袁家家規:妻為管家主婦,妾無權參與,妻可管妾,妾待妻如尊長。在袁世凱的大家庭中,元配妻子於氏已經是位同虛設,實際上是大夫人沈氏和五夫人楊氏參與家庭的管理。這些如夫人們都按照先來後到的次序「編了號」,袁世凱在眾如夫人們面前,制定了這樣一個“治內”規定,當然也包括管理這些如夫人在內,這就是:後進門的如夫人一般要服從先進門的如夫人的管教。所有禮法儀節、起居言談、忌諱等瑣事,均由先進門的如夫人隨時指點。大夫人對二、三、四如夫人進行管教;五夫人對六、八、九如夫人進行管教,五夫人楊氏後來又管理全家。袁世凱不僅讓五夫人管理生活上的一切,還讓她管理整個袁府,各房的傭人和丫頭,袁世凱的眾多兒女以及如夫人們,都得服從她的約束,袁世凱的圖章也是由她保存著的。因此,袁家上上下下都對她既敬且畏。但是,袁世凱在錢財利益上則是公平分配。袁世凱也不輕易流露出他對任何一位如夫人的偏愛,比如,如果誰需要訂製衣服、打造首飾,他給每人一份,一視同仁;月錢的數目,各房一律均等,誰也不能多拿。如果這些如夫人們犯了錯,袁世凱除了當面訓斥外,還要根據情節的輕重,停發一個月或數月的錢。在伺寢方面,袁世凱也不是像皇帝那樣翻牌,而是一周一人輪值,從不衝突。
袁世凱認為女子教育是「家庭教育之根源,培養人才之基礎」,他在直隸總督任內創辦了中國最早的現代女子教育機構,而在家裏,他也請了女教師給自己的女兒和如夫人們上課,為此他還專門給每位如夫人起了一本正經的學名,比如,五夫人叫志學,六夫人叫勉學,八夫人叫潛學,九夫人叫勤學。女子識字和擁有自己的名字,而且這些名字都與學習有關,迎合時尚,看來是邁向現代和文明的一大步,雖然她們退回閨閣仍然是封建家庭的如夫人。
1909年,袁世凱被攝政王載灃開缺回籍。在彰德府洹上村隱居的三年里,袁世凱像一個真正的地主老財,有時間也有閑心來經營這個大家庭,他讓眾多的太太們有事可干,發揮她們各自的廚藝和才藝,這樣也就省下不少家事的摩擦和糾紛。袁靜雪在《我的父親袁世凱》 一文中描述了一幅其樂融融趣意盎然的家庭「和諧圖」:袁世凱開闢了菜園、瓜園、果木園、桑園等各種園子,也飼養了家畜家禽,以備全家上下日常食用。他整修了一座花園,取名“養壽園”。還把洹水引進園裏,開鑿了一個大水池,池裏種植了一些荷、菱之類,養殖了很多魚,因為袁世凱喜歡吃二夫人做的熏魚。在這個大水池內,還修了一座池心亭,必須坐船才能到達亭上。每年夏季或月圓的時候,袁世凱常和全家人划船過去,在那裏吃飯賞月。
1913年,袁世凱以「中華民國大總統」之身份,入住中南海,妻妾子女也一同遷入,深深地閉鎖在中南海內。1915年底,袁世凱宣佈成立“中華帝國”,實行帝制,並準備於1916年元旦登基,定年號為“洪憲”。袁世凱制定了宮廷禮儀,還有龍袍、鳳袍、皇子服、皇女服、宮廷女宮服等各式吉服全部製成。袁世凱的正妻於氏當上了“皇后”,如夫人們,經“洪憲皇帝”冊封,大、二、三、五,四位如夫人都為“妃”;六、八、九,三位如夫人都為“嬪”(四夫人、七夫人這時已故去)。顯然,“妃”和“嬪”是兩個等級,這讓被稱為“嬪”的三位如夫人大吵大鬧,而此時的袁世凱已經疲憊不堪,長嘆了一口氣,說:“你們別鬧啦!你們都要回彰德,等著送我的靈柩一塊兒回去吧。”說完,就走回辦公室去了,接著,沒過幾天,袁世凱便下令緩行帝制,撤銷了大典籌備處。袁家的上上下下都好像做了一場夢。
自1916年春節起,袁世凱身體日趨不佳,內外交困,身心交瘁。在他最後的日子裡,仍然多由他最喜歡的大夫人和五夫人服侍。這一年6月6日,死於尿毒症。
袁世凱死後,分家,袁家家眷移居到天津大營門袁家大院,和平共處,互不矛盾,每一位如夫人分得一棟樓,各立門戶,各奔前程。這是一個很大的建築群,裏面有德式居住樓房、戲樓和檔案館,「文革」期間及以後,陸續被拆毀。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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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 年2 月17 日,毛澤東、周恩來會見基辛格(左),圖片來源: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基辛格突然提出拜訪要求,留下「整周」“隱患”
1973年11月10日至14日,美國國務卿基辛格再次訪華,這是他短短兩年多時間裡第六次訪華,也是他就任美國國務卿後第一次訪華。周恩來抱病接見了他和他的隨行人員,與基辛格舉行了多次會談。
在基辛格訪華前,中美兩國政府已經相互設立了辦事處,兩國的國旗首次在對方首都的上空升起。周恩來就基辛格來華可能觸及的敏感問題和毛澤東交換了意見,並統一了看法。
基辛格到北京的第三天即12日下午,周恩來陪同毛澤東在中南海游泳池書房會見了基辛格。
這次會談給毛澤東心裏留下了不快,這個不快一部分刊登在6月25日外交部的《新情況》153期上:美蘇會談的「欺騙性更大」,“美蘇主宰世界的氣氛更濃”。在毛澤東的心中,中國形勢一片大好,在國際大家庭中,中國是站在援助者的立場上支援世界革命的,怎麼能讓美蘇兩個大國搶佔了風頭呢?
會談時,基辛格說:「我已經公開對你們總理和大使講過,我認為他們(指蘇聯)特別要摧毀你們的核能力。」“我們已經決定不允許中國的安全遭到破壞。”按毛澤東的理解,基辛格這番話的意思是,如果蘇聯要進攻中國,美國願意給中國以幫助,而不是美國深感蘇聯對它的壓力,需要求助於中國。這也使毛澤東感到不快。求助於人與被人求助,是不一樣的。毛澤東要的是後者而不是前者。
而中國一旦同意求助美國,就意味著中國納入美國核保護傘之下,那麼已經在美國核保護傘之下的台灣也勢必在內。因為當時兩國建交的核心矛盾仍集中在台灣問題上。基辛格在這次會談中說:「我們是要同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的。我們的困難在於,不能立即斷絕同台灣的外交關係。」美國政府既想和中國建交,又不想丟掉台灣。美方的曖昧態度,使毛澤東感到不快。
11月14日凌晨,周恩來、葉劍英同基辛格舉行了第4次正式會談,商定了會談公報的措辭。
結束會談前,基辛格試探性地問道:如果蘇聯準備對中國的核設施進行「外科手術」加以摧毀的行動,中國希望美國做些什麼?
周恩來沒有給予肯定的回答,極其慎重地說:「我們還要考慮」,“要報告毛主席,一切由毛主席決定”。因為周恩來在陪同基辛格與毛澤東會見時,深感毛澤東對基辛格暗示美國可以幫助中國對抗蘇聯的不快。
話到毛澤東的住處,電話那邊告知:「主席才睡,服了幾次安眠藥才睡著的,現在說什麼也不能叫醒主席。」
毛澤東誤聽讒言,「整周」風波驟起
睡眠對於晚年身患重病的毛澤東來說,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情,每次睡覺時猶如面臨大敵,要經過一番痛苦折磨,才能入睡。入睡後決不能被叫醒,否則連續幾晝夜無法入眠。
周恩來反背雙手,來回踱步,感到左右為難。此時,基辛格再次求見。周恩來沉思良久,權衡再三後,決定和葉劍英等人一起會見基辛格。
會見時,基辛格再次提出上述那個問題。周恩來則按照原定的會談口徑回答:此事需要進一步考慮,等以後再說,並強調一切需請示毛主席再作決定。
周恩來的上述回答在《基辛格秘錄》一書中也得到了印證。書中的「會談備忘錄」一節寫道:“周總理:而且因為這是一個十分具體和十分複雜的問題,在同你方協商之前,我們需要作進一步的研究。”
基辛格的最後努力沒有收到成效,只能帶著遺憾也帶著中國總理和元帥的「謝謝」外交辭令離開了中國。
會談結束後,周恩來馬上來到毛澤東住地,將會談內容報告給已經起床的毛澤東。毛澤東靜靜聽完彙報後,沒有提出什麼不妥,他收下了書面報告,和以往一樣起身目送周恩來走出書房的大門。
可是第二天,周恩來就得到消息,外交部有人在毛澤東處說他對外談話說錯了話,接著江青一夥將問題進一步上綱上線,說周恩來擅自做主接待基辛格,這不符合外交原則,再說接待計劃中也沒有基辛格回拜周恩來這一項活動,而且他們還對基辛格說「謝謝」之類投降性的軟骨頭話。
毛澤東本來對基辛格的「求助」提議就不快,聽到周恩來“私見”基辛格等讒言後,更加不快,於是大發雷霆:這次中美會談公報並不怎麼樣,有人要借給我們一把傘,我們就是不要這把傘,這是一把核保護傘。
經過外交部的兩位女翻譯和江青反覆彙報,毛澤東點頭「誰要搞修正主義,那就要批!」。
於是11月17日,基辛格離開中國的第三天,周恩來和外交部負責人及其他有關人員應召到毛澤東住處開會。會上,毛澤東對這次中美會談提出批評意見。他說:「對美國要注意,搞鬥爭的時候容易‘左’,搞聯合的時候容易右。」他提議中央政治局開會,討論他的意見,批判周恩來在外交路線上的“右傾投降主義”以及葉劍英在同美國軍方人員會談後說了一聲「謝謝」的“右傾軟弱”。
當天晚上,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周恩來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傳達毛澤東對於這次中美會談的批評意見,並介紹了同基辛格會談的情況。會上,江青自以為「倒周」時機已到,攻擊周恩來是“右傾投降主義”。姚文元也從旁幫腔。
周恩來忍無可忍,當場予以駁斥。
第二天,江青將對周恩來的火發泄在了對外友協關於邀請土耳其兩位音樂家於12月上中旬來華作訪問演出的報告上,此報告之前周恩來已經批複「同意」要外交部具體辦理此事了。可是江青見該件後批道:“建議今後少接待或不接待資本主義國家的文藝團體,其後果是嚴重的!”
江青此舉是想給周恩來一個下馬威——我不同意你的「同意」。19日,周恩來看見江青的批示後,他又批:“今後應儘可能地少接待,或有選擇地接待,完全不接待不甚可能。但我事先可調查清楚,避免請來我無法接受或不了解其內情的文藝團體。”
江青見周恩來不服,還說「完全不接待不甚可能」,於是發動同夥一齊上陣。從19日開始,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繼續指責對外友協的報告是宣揚“無標題音樂、無社會內容”,並在上海、天津、北京等地發起“批判資產階級無標題音樂泛濫”活動,攻擊此邀請演出是“開門揖盜”,號召“與反革命修正主義路線鬥爭”。在江青等人干擾下,原定土兩位音樂家訪華計劃最終未能實現。
而周恩來也從18日之後,進入挨批寫檢查階段。
周恩來向毛澤東書面報告這次中央政治局會議的情況,他再次忍辱負重違心檢查自己在這次中美會談中「做得不夠」。「做得不夠」不是江青等人想要的結果,他們繼續在毛澤東跟前“讒言”。於是毛澤東進一步指示:由王洪文主持,中央政治局召開擴大會議批評周恩來、葉劍英的“右傾錯誤”。除了政治局委員(當時與會的在京委員有王洪文、江青、張春橋、姚文元、李德生、李先念、韋國清、紀登奎、吳德、華國鋒、陳永貴、吳桂賢、倪志福等人)外,毛澤東還指定了其他參加的人員有:剛剛(當年3月)復出、還不是政治局委員的鄧小平;外交部部長姬鵬飛、副部長喬冠華和仲曦東,黃鎮(時任駐美國聯絡處主任);以及有關的翻譯人員羅旭、章含之。
中央政治局會議很快也升格為有外交部、中聯部等外事單位領導參加的擴大會議。會議地點跨出中南海,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舉行。
王洪文得到了主持批判周恩來會議的大權。毛澤東的聯絡員王海容和唐聞生負責在會上傳達毛澤東的指示。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與「四人幫」鬥智斗勇
政治局擴大會議從11月21日開始,到12月初,持續開了十幾天。會議就根據王海容和唐聞生傳達的指示,對周恩來再次進行批評。第一次沒有「過關」,第二次、第三次……也沒有過關,當時到會的許多領導人都不知道周恩來作檢查的內幕,但這次會議氣氛異常緊張,政治壓力很大。
在這種情況下,與會人員都不得不發言表態。於是大家按照毛澤東指示,違心地或非違心地,發言批評周恩來。
這十幾天裏,周恩來除遭受精神上的重創外,還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因為此時他正患有膀胱癌。一到晚上,周恩來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見客,不開會,不化療,一向注意儀錶的他,第一次拒絕刮鬍子。他一臉苦戚,一腔憤慨,日夜趴在桌子上,長書萬言,寫了撕,撕了又寫,熬紅了眼睛,熬酸了筋骨。因為老是低著頭,他的眼腫了,接著臉腫了,坐多了腿也腫了,最後全身都腫了。但他全然不顧,還是不斷寫,不斷撕。
鄧穎超一開始也不知道周恩來在辦公室里幹什麼,又不能進去說服他注意休息,著急地在門外來回踱步。身邊工作人員知道一點內情,可這是中央內部的事情,他們也不能多嘴。可他們看見周恩來這樣不顧惜身體,沒日沒夜地寫東西,心裏又是著急又是難過,更多的是痛惜!大家無奈著急又幫不上忙。
為此,衛士長張樹迎哭了好幾回,他恨自己文化不高,不能幫助總理代筆寫一些東西。要說最著急的是負責治療的醫生們,自從總理把自己關起來寫材料起,就拒絕進行化療。
後來周恩來在大會堂作關於黨內十一次路線鬥爭講話時,身邊的工作人員才明白總理為什麼拒絕治療,原來姚文元攻擊他說,這次中美會談是「喪權辱國」,“投降主義”,是“第十一次路線鬥爭”,
周恩來就開始寫歷來黨內鬥爭是怎麼一回事。他是在為保護比生命還重要的政治生命奮筆疾書,也為保護安定團結的大局面不惜委屈自己。正在忍受心靈的煎熬的他,怎麼有心情去治療呢?
保健醫生張佐良在周恩來去世20年時,出版了《周恩來的最後十年》。他在書中描寫了這一段艱難時光:「這哪裏是什麼幫助總理啊?他們明明是整總理!他們是想要打倒總理啊!說話的是人民大會堂的服務員。剛剛從大廳里端著托盤出來,將盤子往桌上一放,就邊說邊用衣袖擦眼淚,起先只是唏噓聲,一會兒抽泣起來了。」“我好容易把這個抽泣的給勸住了,又來了更厲害的丫頭小趙。她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也是一面哭一面氣憤地說:這個老太婆成天不工作,看電影,游山逛景。總理一天到晚忙著為人民。張大夫,你還不知道呢,他們白天睡覺,晚上來開會整總理。他們開完會回去,一起喝紅葡萄酒慶賀乾杯呢!”
「周恩來挨批期間,卻由王洪文主持會議。周恩來在家等候通知去參加會議,不必再提前到會場去。散會時,他亦‘知趣’地即刻離開大會堂回家,因為有人留在那裏商量下一步對付周恩來的辦法。」
江青此番批鬥周恩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想藉此撈一把政治資本。她一邊誣衊周恩來是「錯誤路線的頭子」,要“迫不及待”地取代毛澤東,一邊要求政治局會議增補她和姚文元為中央政治局常委,並提出報毛澤東。
力薦鄧小平回政治局,終是東風壓倒西風
這時,毛澤東突然意識到江青一夥要「倒周」的真正用心。因為江青等提出所謂“十一次路線鬥爭”讓他覺得有些不對頭了。照實說,這就是一個非同小可的政治陰謀——要把周恩來打入王明、張國燾、林彪等人的另冊。這顯然不是毛澤東的本意,他對周恩來的方針是:“批評一下可以,打倒不行”。他既不能容忍周恩來持續批極左,也不容許江青一夥「倒周」。周恩來如果再不回到總理的崗位上來,全國就要亂了套,就像下亂陣腳的棋步,再不調整,將帥難保。
毛澤東得知江青和姚文元要當政治局常委的要求後,明確指出:“增補常委,不要!
看來這場「批周」風波已經到了應該結束的時候了。12月9日,毛澤東會見來訪的外賓之後對周恩來說:“總理啊,你挨整了,聽說他們整得不亦樂乎啊!”
對這出帶有病態的鬧劇,周恩來心裏有數,但他不想追究更多,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趁毛澤東有憐惜與悔悟之意,趕緊說出自己最為迫切的願望,那就是讓鄧小平儘快回到政治局,藉此改變政治局裏「文革」派與老幹部的比例,增強正義力量。
毛澤東沒有當場表態,但他明顯在給自己找台階,好讓這出鬧劇儘快收場。
毛澤東也在當天找會議主持人王洪文談話,指出:「有人講錯了兩句話,一個是講‘十一次路線鬥爭’,不應該那麼講,實際上也不是;一個是講總理‘迫不及待’,不是總理迫不及待,江青自己才是迫不及待!」很明顯,毛澤東明確告訴江青等人此事到此為止。
幾天後,毛澤東終於下了決心,接受了周恩來、葉劍英等人的建議,同意鄧小平回政治局,並任命他為軍委委員。12月12日,毛澤東在他的書房兼會客室召集政治局會議。毛澤東先指揮大家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接著說:「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林彪步調不一致,所以不能勝利。什麼大艦隊,小艦隊。」他當眾宣佈:“現在,請了一個軍師,叫鄧小平,發個通知,當政治局委員、軍委委員。政治局是管全部的,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我想,政治局添個秘書長吧。你不要這個名義,那就當個參謀長吧。”
毛澤東吸了一口煙,繼續說:「有些人怕他,但他辦事比較果斷,你們的老上司,我請回來了,政治局請回來了,不是我一個請回來的。」
毛澤東對鄧小平說:「你呢,人家有點怕你,我送你兩句話:柔中寓剛,綿里藏針。外面和氣一點,內部是鋼鐵公司。過去的缺點,慢慢地改一改吧。不做工作,就不會犯錯誤。一做工作,總要犯錯誤的。不做工作本身也是一個錯誤。」這次會議,算是對這次「批周」的小結。毛澤東給自己一個台階下,也給周恩來一個精神安慰。
倒是江青一夥面面相覷,這個決定出乎他們意料,一時有些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應對。這個戲劇化的轉折,卻在周恩來意料之中,他凝神地微笑著。他用自己血肉之軀忍辱負重收穫了一個重要果實:鄧小平請回政治局。
隨後,周恩來親自草擬了中共中央關於鄧小平任職決定的通知:
各省、市、自治區黨委,各大軍區、省軍區、各野戰軍黨委,軍委各總部、各軍、兵種黨委,中央、國家機關各部委領導小組或黨的核心小組:遵照毛主席的提議,中央決定:鄧小平同志為中央政治局委員,參加中央領導工作,待十屆二中全會開會時請予追認;鄧小平同志為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參加軍委領導工作。
特此通知
中共中央
1973年12月22日
一個多月後,毛澤東指示銷毀一切有關這件事情的材料。至今中央檔案部門也沒有這次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的完整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