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各地紛紛開啟寒假模式,不少家長希望通過青少年防沉迷系統控制孩子上網的時長。
青少年防沉迷系統是在國家相關部門的推動下,由各主要遊戲、視頻、直播等網路平台推行的軟體系統。進入「青少年模式」後,用戶的使用時段、在線時長、服務功能等會受到限制,且只能訪問青少年專屬內容池。
但「新華視點」記者調查發現,這類系統存在不少漏洞,實名制形同虛設,有的孩子甚至在網上隨便找個身份證號碼就順利登錄了。此外,網上還流傳各種幾十塊錢的攻略,輕鬆破解系統限制。一些家長戲稱,防沉迷系統“防了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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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找個通緝犯的身份證號就能登錄花60元買攻略破解限制
黃晴是重慶一家教育培訓機構的英語老師,每周末給初中生上課。她發現,一下課孩子們就聚在一起玩手機遊戲,熱火朝天。「防沉迷系統壓根啥也防不住,這麼長時間,還沒聽說過哪個孩子因為防沉迷系統不能玩遊戲的。」黃晴說。
山西晉城市鳳城中學初三學生的家長趙小芳告訴記者,孩子回家一寫完作業就玩手機遊戲,有時候一玩就到半夜。雖然知道有防沉迷系統,也設置過,但感覺沒什麼用,孩子該玩還是玩,想啥時候玩都能玩。「這又放假了,家長要上班,孩子自己在家就更管不了了。」趙小芳說。
記者採訪發現,這一被廣大家長寄予厚望的青少年防沉迷系統,在迷戀網路的青少年眼中形同虛設。對於這一系統帶來的影響,很多未成年人十分淡定:「要想繞開那個系統很容易。時間到了先退出登錄,再打開用遊客模式玩,基本沒什麼限制。」
「現在女生玩裝扮類和養成類的遊戲比較多,雖然都需要實名認證,但我用媽媽的微信就能登錄。很多遊戲都是這樣,微信、QQ登錄以後就不會再問其他信息了,默認你是成年人。還有很多網頁上的小遊戲不需要註冊登錄,直接玩。」
「很多遊戲要用身份證登錄,但不需要人臉識別,有的同學甚至在網上隨便找一個通緝犯的信息,把其身份證號輸進去就可以玩了。」
記者調查發現,「如何破解青少年防沉迷系統」還成為各大搜尋引擎的熱搜詞。記者在多個搜尋引擎和視頻網站上搜索“防沉迷系統”,出現了大量破解攻略。搜尋引擎還會推送售賣破解防沉迷系統的網站和軟體。在一個“解除防沉迷網站”上,一個破解防沉迷系統的商品價值為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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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打折」落實註冊實名制
記者了解到,雖然相關規定已明確網路遊戲必須實名註冊,但不少平台「打折」落實。
很多平台通過第三方賬號登錄規避了實名制監管。記者下載了多款熱門遊戲、直播、短視頻APP,發現大部分都可以通過微信、微博、QQ等第三方賬號登錄,在這個過程中,並不會甄別用戶身份。
有的平台雖然要求實名制註冊,但只認身份證不認人。有一些青少年會用家長的號碼登錄,有的隨意在網上找個身份證號碼就能登錄。
此外,很多平台設置的「遊客模式」不需要任何身份驗證,為青少年開了“方便之門”。
一名中學生告訴記者,很多遊戲用遊客模式可以玩1個半小時左右,等時間到了關掉再重新打開應用,又能玩1個半小時。
記者調查還發現,有的平台重前期准入輕後期甄別。不少受訪青少年告訴記者,一些平台的准入很嚴格,必須刷臉,但之後就不會再查,很多青少年會找成年人幫忙。「有的找家長,很多是找爺爺奶奶,稀里糊塗就幫著刷臉認證了。有的會去網上花錢找成年人代實名。」一名初中生說。
山西省太原市第四十八中學校一位初中生告訴記者,在他常玩的一款遊戲公告欄上,常常會有人發帖,請求別人有償幫忙解除防沉迷系統,用諧音字就可以避開敏感詞審查,花錢請人刷個臉,很長時間內都不會再檢查。
此外,不同平台各自為政,也讓防沉迷系統在一定意義上失去了作用。由於缺乏統一的規範和標準,不同平台對於青少年模式下使用時段、受限時長、服務功能的規定各不相同。不少家長直言,就算所有平台都設置了青少年模式也沒用,「孩子這個玩一會兒,那個玩一會兒,一整天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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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企業對未成年人進行數據和社交綁架
目前,各平台的青少年模式仍然依靠用戶的自主選擇,如果沒有家長監督,未成年人完全可不選擇此模式。
記者在部分直播平台上體驗時發現,即便在個人資料里填寫未成年人的年齡信息,系統也不會自動跳轉青少年模式,必須手動設定。
記者在部分農村地區採訪時看到,由於父母在外打工,一些青少年由老人照顧,這些老人連手機操作都不熟悉,更不知道何為青少年模式。一些放假在家的學生一旦手機在手,就少有限制,往往沉迷其中。
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認為,青少年群體是一個數量龐大的用戶群體,防沉迷系統的設置其實違背了企業商業利益。企業應不斷提升社會責任,加大在青少年防沉迷系統上的技術和資金投入,相關部門也要加強對企業不規範行為的懲戒。
針對不同平台防沉迷系統各自為政的問題,熊丙奇建議,政府要推動建立統一的強制性防沉迷系統,要求各平台系統聯網、信息共享,同時同步處理未成年人的數據,「比如一個孩子在某個平台上玩到規定時限後,這一天在其他平台上都不能再玩。」
中國傳媒大學人類命運共同體研究院副院長王四新表示,社會各界要不斷創新對未成年人網路權益的保護機制,防範危害未成年人健康成長的行為,防止個別企業和個人對未成年人進行數據和社交綁架,將其變成圍獵的消費對象。
神州快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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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CCTV2截屏
本刊記者/陳惟杉
「5500k的低硫煤每噸價格接近1000元,幾乎達到歷史最高點。」1月中下旬,山西一位煤炭貿易商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這輪煤價上漲始於2020年10月,現在是“有錢也買不到煤”。
煤炭貿易商扮演連接供需的角色,從上游煤企拉貨,供給下游發電廠。這位貿易商說,「煤礦每個月都會進行公開招標,貿易商拿貨價格也一路上漲,現在礦上動力煤的價格大概為每噸600元。」
煤炭行業早已結束「黃金十年」,煤價波動也往往難以讓行業外的人感知到,但從2020年年末開始,多地限電背後的煤炭緊缺與煤價上漲,讓這一近年來被視為去產能對象的行業再度引發公眾關注。作為世界第一大煤炭生產國,同時也是世界第一大煤炭進口國的中國,為何突然缺煤了?
煤價「瘋長」?
煤價之高已經超出一些內陸電廠的承受範圍,上述煤炭貿易商向記者解釋,自己的客戶主要集中在內陸,因為內陸用電價格浮動空間不大,出於成本考慮,動力煤價格上漲到一定程度後,內陸電廠就可能「用不起」,但一些沿海電廠尚能承受,導致一些內陸電廠反而缺煤。
「疊加運輸成本,沿海電廠用煤價格更高。」一位貨運公司負責人向《中國新聞周刊》算了一筆賬,以從山西到環渤海地區的唐山為例,公路運費漲幅相當之大,“每噸運費上漲100元左右,往年夏季運費約為每噸160元左右,冬季在200元上下。”這只是將煤炭從產地運送到環渤海港口的運輸費用,一位秦皇島的煤炭貿易商透露,如果運送到南方,還要疊加每噸50元左右的海運成本。
由於中國的煤炭主產區特別是動力煤主產區集中在山西、內蒙古、陝西三個省份,但消費地主要在沿海地區,產地與消費地分離,從而在環渤海地區形成了一個動力煤交易和集散中心,運往南方的動力煤經陸路運輸至此再下水轉運,運輸成本上比較經濟,因此環渤海地區的動力煤成交價格極具參考價值。
但一些煤炭價格指數相繼停發。
圖/CCTV2截屏
力企業聯合會(下稱「中電聯」)宣佈,從當日起暫停發佈各自編製的CCTD環渤海動力煤現貨參考價、曹妃甸指數,恢復時間待定。在更早之前的12月3日,汾渭數字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發佈的CCI現貨日度指數,以及易煤網發佈的日度、周度易煤北方港價格等指數已經停發。
聯解釋稱,電煤市場現貨價格大幅上漲,定價體系混亂,部分樣本已不具代表性。
「編製指數時採集的都是環渤海港口動力煤實際成交價格,其實指數停發時市場真實成交價格已高於指數。」有相關機構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指數停發是應官方要求,“每次價格漲得比較猛時都會被調控,一般幾個指數要停一起停。”
環渤海地區動力煤的成交價格究竟達到多高?
有業內人士向記者透露,即使此前價格曾微微下調,但1月下旬動力煤在北方港口的真實成交價格依然可達每噸九百五六十元,到達南方港口的價格大概率超過1000元/噸。
其實,瘋漲的只是所謂「市場煤」的價格,一些大型煤企與下游重點用戶簽訂的中長期合同的煤價要低得多,2020年中長期合同5500k動力煤秦皇島下水價格是543元/噸,同比下降12元,這部分動力煤佔據整個市場七成以上。
廠用煤、保民生用煤。一些沒有簽訂中長期合同或簽訂量不足的用戶只能轉向一些中小企業或煤炭貿易商採購,一定程度上也推高了「市場煤」價格。
進口受限所致?
「每噸超過千元的動力煤到港價格已經高得離譜。」一位煤炭行業資深分析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而進口動力煤到港通關後的價格每噸可能不到500元。
「進口動力煤一直有價格優勢,一方面是運輸成本低,國外一些煤礦距離港口很近,中國從北到南的運輸成本較高,內蒙古煤炭發往北方港口的運輸成本甚至高於開採成本。另外國外一些露天煤礦開採成本較低,國內井工煤礦較多,印尼一些煤礦開採成本低至每噸幾美元,但山西煤礦每噸煤的開採成本可達二三百元,內蒙古也有一百元左右。」前述分析師告訴記者,即便國產動力煤與進口動力煤有價差,但往年這一價差大概在200元左右。
為了保護國內產能,中國近年來對進口煤炭實行配額制。「沒有通過官方文件規定,一般是按年有進口限額。」有煤企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從2017年到2019年,中國煤炭的進口量一直維持在每年3億噸左右,持續小幅上漲。
此前外界亦有猜測,2020年下半年進口量減少,特別是10月對煤炭進口的限制導致年末動力煤供應緊張,價格上漲。
從數據來看,2020年1月~11月,中國煤炭進口量同比下滑超過10%。其實在1月~4月,煤炭進口量同比上升顯著,但5月~11月煤炭進口量同比連跌7個月,特別是10月同比跌幅達46.56%。到了12月,中國進口煤及褐煤3907.5萬噸,同比猛增1309.63%。這直接拉動了2020年全年的煤炭進口量達3.04億噸,甚至高於2019年進口量。
「去年的煤炭進口是先高後低,到12月又大幅拉升。其實在2020年5月之前進口量比較大,同比高出20%左右,對進口配額佔用較多,之後受額度限制,進口量自然下降,特別是10月國家對進口限制趨嚴,進一步壓縮了進口量,但是年末需求實在太好,加之國內煤炭供應不足,就放開了進口限制,導致12月進口量激增。」前述分析師向記者分析說。
從官方表態中也不難看出,12月進口量激增確實有緩解國內煤炭市場供應緊張的考慮。12月底,國家發改委官方公眾號曾刊文稱,根據供需形勢適當增加煤炭進口。
儘管在煤炭供應緊張後進口量確實激增,但多位受訪者向記者分析稱,去年中國煤炭進口量連降7個月並非是導致冬季供應緊張的主要原因。
「去年10月的進口限制主要對煉焦煤(指用來生產焦炭,用於鋼鐵行業的煤炭種類)影響比較大,對動力煤基本沒有影響,而且去年的整體進口量超過3億噸,同比微增1.49%。」前述分析師告訴記者。
廠,有得天獨後的進口條件,確實對進口動力煤依賴度較高,佔比可能達到六七成,但這種情況比較個別。
2020年12月煤炭進口量的激增確實沒有完全補上供應的缺口,有煤炭行業資深人士告訴記者,據測算,去年11月的需求缺口大概有3000萬噸,12月份的需求缺口差不多是同樣的水平,兩個月加起來大概有5000萬噸到7000萬噸缺口。
供需何以失調?
發電量分別同比增長6.6%、 9.7%。”前述煤炭行業資深分析師認為,去年內蒙古倒查20年涉煤腐敗,導致內蒙古的產量明顯下降,這對於國內煤炭供應的影響較大。
內蒙古煤炭產量居全國第一,2019年其煤炭產量10.4億噸,佔全國煤炭產量37.5億噸的27.7%。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0年1月~11月,內蒙古煤炭產量9.0億噸,同比下降4359萬噸,降幅達9.1%。儘管12月有所增產,但難以逆轉全年產量同比下降。而且這只是反映了「表內產能」的下降情況。
「此前內蒙古的監管部門會給煤礦發放‘煤管票’,也就是按照煤礦的產能核定合法產量,限制煤礦不能超產,但超產的情況普遍存在,也就是業內所謂的‘黑煤’,這部分‘表外產能’沒有被統計進去,在倒查貪腐的過程中對煤礦嚴格限產,‘表外產能’受損。另外,在這一過程中,煤礦的安全、環保檢查都趨嚴了,煤企相對謹慎,生產動力也不是很強。」有煤企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
「主要產煤地區加大煤礦安全生產、違法違規生產檢查力度,遏制了煤礦不安全生產和違規生產問題,煤礦嚴格按照核定能力生產。同時,去年內蒙古新建項目減少、工程煤量減少,這也形成了一些‘表外產量’損失。」張宏向記者解釋說,所謂工程煤指煤礦正式建成投產前於基建過程中產出的煤。
據前述煤企人士估算,如果算上「表外產能」,內蒙古2020年煤炭減產達1億噸。
「另外,下半年產地出現一些安全事故,一般事故發生後安全檢查都會比較嚴格,雪上加霜。」前述煤炭行業資深分析師告訴記者,這直接導致電廠的庫存一直偏低。
「庫存偏低除了受供應影響,今年上半年因為疫情原因,需求始終不振,下游採購熱情也不高。」這位分析師認為,另外一個原因便是大秦線在去年9月出過兩次事故,往年大秦線安排在9月的檢修也推到10月進行,影響往港口發運。
張宏透露,物流效率下降的另一個原因便是由於極寒天氣影響,導致煤炭凍車、凍堆問題,卸車與裝運效率降低。
種種因素疊加,導致「庫存沒有在該壘起來的時候壘起來」,從往年來看,每年10月本應是為冬季需求高峰“壘庫存”的時間點。
「2020年入冬以來,形勢最嚴峻的時候港口庫存比往年下降了近2000萬噸,電廠庫存基本上同比下降了20%以上。」有煤炭貿易商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僅就他接觸的電廠而言,2020年以來庫存一直很低,入冬後庫存量大概只有往年的百分之六七十,但用的卻比往年都多。
庫存不足導致「缺煤」,從而推高了煤價,其實國內煤炭需求高峰時的用煤往往是消耗前期庫存的結果。
「往年一般是在10月到11月初把煤存好,然後12月、1月肯定是去庫存的過程,因為那時的需求太好了,正常年份每月起碼得多產2000萬噸才能保障當月的供應滿足當月的消耗,但這不太可能,所以才會從10月開始存煤,把庫存壘起來。」一位煤企人士告訴記者。
他分析說,「煤炭的需求其實有季節性,夏季、冬季需求比較旺盛,淡季時需求較少,但煤炭生產相對來說比較平穩,因此遇到需求的極端波動,價格肯定會極端波動。而去年的需求大起大落,比如像上半年,一度需求很差,動力煤價格肯定會跌到谷底,只有400多元一噸,冬季時需求旺盛,價格又抬升到千元一噸。」
在前期庫存不足的情況下,想要靠短時間內提高產量彌補供應缺口有相當的難度。「國內煤炭供應的彈性有限,即使價格上漲再多,也依然挖不出煤。」前述分析師告訴記者。
去年12月底,國家發改委曾稱,目前正指導山西、陝西、內蒙等煤炭主產區和重點煤炭企業在確保安全前提下加快產能釋放。據煤炭工業協會新聞發言人張宏介紹,從12月到1月上旬,全國煤炭日均產量在1000萬噸以上,處於較高水平。而有煤企人士表示,其實正常情況下每日產量也會達到900多萬噸,因此同比增幅也只有5%。
「去年11月、12月國內煤炭單月產量都超過3.5億噸,能產的都產了。」前述煤企人士告訴記者,國內煤礦並非沒有產能可以釋放,但在一定約束條件下產能釋放的幅度可能有限。
「近幾年約束越來越嚴格,特別是安全、環保約束,在2016年之前,可能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開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後,與之相伴的就是一些強力監管措施,分水嶺就出現在2016年,原來面對一些政策,煤礦還可以拖一拖,但2016年之後沒有什麼可以商量的餘地。」這位煤企人士感慨,“如果拋開這些約束,只追求保證供應這一目標,國內年產量可以達到45億噸。像之前在2008年、2009年時,也曾在冬季遭遇極端天氣,但當時政府一聲令下,煤礦加大馬力生產,保證供應問題不大。但是如今即使政府提出加大生產力度,有的煤礦可能也不太願意放開生產,因為還有約束在。”
山西一位煤礦老闆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煤礦每年的產量都有限定,一般到12月中旬全年核定產量已經產盡,因此往往當月產量會受到一些影響,企業也更多會進行設備檢修。「現在省內一些國企已經通知春節期間不停工。」
「2021年1月供應缺口肯定還會存在,但2月春節期間日耗肯定會下降,而且極端天氣已經過去,目前市場已經有回落的勢頭,一旦需求回落價格下降也會很快。」前述煤企人士表示,需求回落會使這一輪煤價上漲迅速得到平抑。
張宏告訴記者,目前需求已經有回落的跡象,但還需要在春節前補庫存,防止再次出現極端天氣等對市場的影響,持續做好煤炭保供、保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