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度由度」“埃哀，海夫，諾脫，西痕，由，浪，他哀姆”當你嘗試用漢語出這麼一串看似亂碼的片語時，是否有些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從舌尖冒了出來？ 在廣州海珠區黃埔古港開私房菜的收藏愛好者陳開倫六年前從古港破舊老宅中，找到了一本用漢字標註英文發音的民國時期教材《幼學瓊林》，從中彷彿能一窺當年“海上絲綢之路”外商往來的繁華。
「你好否」 “How do you do?”「好度由度」 ，《幼學瓊林》上英語單詞都用了漢字做標音。 南都記者張馳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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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港拾荒者，拾起往昔繁華見證品
今年46歲的陳開倫是海珠區石基村村民，但從小在黃埔村讀書長大，對這裏的一草一木，一屋一宅都相當熟悉。2006年，機緣巧合之下，他先後成為了粵海第一關紀念館黃埔古村人文歷史展覽館的講解員。 從那時候起，他對這片熟悉的村落有了更深層的認識和理解。
業餘時間，他開始在黃埔村裡走街串巷，四處「拾荒」。“我希望找到更多能佐證那段歷史和文化的舊物。”別人眼中的拾荒，陳開倫卻如若尋寶。
恰逢那段時期，黃埔村內村民加建房屋成風，不少老宅被推翻重建，一些破舊傢具也隨之被丟棄。
陳開倫便從那些「垃圾」中“拾獲”了不少寶貝。 “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陳開倫拿起一個佈滿了綠色銅銹的小罐子，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刻著兩個英文辭彙“tooth powder”，“這是當年外國商人或者外國船員帶進來的洗牙粉，這說明那時候的人已經很注重牙齒清潔。”
洗牙粉、啤酒杯... 陳開倫認為這些舊物或許不值錢，但背後都有關於黃埔古港的一段往事。 南都記者張馳攝
「還有這個，印著中國仕女的啤酒杯以及從荷蘭過來裝芝士的罐子。」在陳開倫私房菜館的展示架上，擺放著當年銷售往國外的瓷器、以及跟隨外國商船到埠的啤酒杯，彷彿一個小型博物館。
除了小物品之外，陳開倫還從村子裡「淘」到不少有意思的書籍。“例如這本《驗方新編》，作序的是梁誠，正是黃埔村村民，他可是在光緒年間一位出使美墨秘古國大臣。”談及黃埔村出來的“名人”，陳開倫一臉自豪。據他介紹，《驗方新編》是本醫學著作，裏面選錄歷代醫家的醫論與治驗，還收載民間慣用驗方、單方等等。
在陳開倫看來，這些物品和書籍不單只印證了黃埔古港作為口岸的商貿繁華，更反應了當時黃埔村居民的生活過得富足安康。
一百多年前，廣州村民這樣學英語
在尋獲的眾多寶貝中最讓陳開倫驚喜的是在六年多前，從一個廢棄書桌的抽屜中找到的一本來自民國時期的教材——《幼學瓊林》。據了解，《幼學瓊林》是中國古代啟蒙的兒童讀物，而陳開倫拾獲的這本則是民國時期由上海錦章圖書局發行的增補版《英語入門》。
一百年前，黃埔村的村民就是通過這本教材學習英語。 南都記者張馳攝
雖然封面的油紙已經頗為破爛，但內頁保存良好，仍能清晰看到課本的內容。書中不僅記載著中國古代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風俗禮儀、生老病死、婚喪嫁娶、鳥獸花木等諸多方面的內容，在每一頁的上方還標記著常用的英語對話以及單詞，英語之下則是用漢字標註了發音。
從最基礎的ABCDEFG，標註出漢字發音「哀、皮、西地、意、愛夫、其」到星星“star”標註漢字是“絲帶”，以及最常用的英語打招呼句式“How do you do”都被“翻譯”成了漢字「好度由度」。
傳統婚嫁禮儀上標註著英語對話，實用性強的民國教材。 南都記者張馳攝
「當然，用我們現代人的方式根據這些漢字標註讀回這些英語，肯定會覺得彆扭，但在當時，黃埔村的村民就是靠這樣去學習英語。」陳開倫說，即使現在看來發音不准，但這本教材證明了村民的英語學習是有系統的。
北宋建村、南宋成港、到清朝1757年時變成中國唯一通商口岸所在地的黃埔村，是外國人了解中國的一個窗口。「那外國人進來了，聰明的村民不可能不想法去賺錢，那就要跟他們對話，英語是必不可少的」。陳開倫推測，當時村民就是靠著漢字標音，用不標準的發音加上肢體語言，慢慢跟外國人進行交流。“教材里不但有基礎的ABCD，還有關於金錢、數量、貨物，例如絲綢、茶葉的英文，甚至還有關於法律的單詞。”陳開倫認為這基本就囊括了當時的交流所需。
除了這本《幼學瓊林》外，陳開倫還找到許多其他黃埔村民進行「中外交流」的佐證。一本寫滿“出貨記錄”的筆記本，清晰地用花體英文寫明了絲綢運送到了波士頓和紐約，還標明了到出貨量和出貨日期。筆記本里還夾著一張加拿大鐵路地圖以及加拿大國家鐵路的票據。“這說明了黃埔村民很早就在做國際貿易了。”陳開倫自豪地說。
陳開倫找到的筆記本里用漂亮的花體英文記錄著出貨詳情。 南都記者張馳攝
陳開倫收藏這些寶貝的初衷，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通過文字與圖片以外，生活的一些真實物品來了解黃埔古村的歷史與文化。雖然隨著村子發展，能找到的舊物越來越少，陳開倫還是希望，能建立一個私人展廳，將黃埔古村的歷史場景一一還原，「從英語學習到當時的人文風情，物品上承載的都是一代人的奮鬥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