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20周年日,有著48年歷史的專業教師工會自我墜落的最後一幕黯然拉開了。教協的墜落由「官媒」《人民日報》、《新華社》2021年7月30日的評論文章掀開了序幕,教協被斥責妄圖以宣佈退出「支聯會」來逃脫「反中亂港」罪責,以為「跳船自保」能夠將累累惡行一筆勾銷,是「自欺欺人」。文章更直指:「自成立起,香港『教協』的所作所為就與教育背道而馳,跟專業更不相干」,「香港之病灶、教育之痛點,『教協』難辭其咎」,是「必須剷除的『毒瘤』」!
翌日2021年7月31日,教育局重鎚回應:「全面終止與教協的工作關係」,不再視它為專業教育團體、不會與它舉行正式或非正式會議、終止該會代表在教育局轄下的諮詢組織的身份等等。當局更列舉教協積極參與民陣及支聯會、「將政治滲入校園」等幾個例子,直斥該會「近年的言論和行徑往往與教育專業不符,本質上與政治團體無異」。
教協的蛻變始自何時?
對關心本港工運健康發展的人士來說,《人民日報》的評論文章及特區當局的聲明,實質上帶出了一個不應忽視的大問題:教協的蛻變始自何時?是「自成立起」?是否「近年」才發生?又是否「近十年來」才「偏離了以往的路線,愈走愈激」(見學者雷鼎鳴8月6日評論文章:《教協的「毒瘤」是怎樣煉成的?》)?或是否有如資深傳媒人黃麗君在她9月14日的《司徒華畢生心血被付諸東流》一文中所指,「作為工會的角色急劇變質」、「走上自毀的末路」,是在他2011年逝世之後的事?
教協成立的背景
客觀回顧教協成立的背景,當可了解到教協的成立其實與香港工運的發展有直接關係,是1969至1973年間先後3場維權運動的延伸。第1場是1969至1970年的華員會護士分會(其時稱「華員會護士組」) 「爭取男女政府護士『同工同酬』運動」。當時女護士的薪酬只有男同事的七成,運動的成功直接導致男女公務員「同工同酬」的實現。接著的第2場是1971年的「爭取『同級同酬』運動」,(即爭取護士的薪酬與同級學歷的其他公務員同酬)。當年的10月,華員會護士分會組織300多位男女政府護士穿上制服操上港督府(今禮賓府),舉行了本港歷史上第一次既是醫護人員,又是公務員的歷史性請願遊行,當年屬極其大膽之舉。
1971年10月6日政府護士向港督歷史性請願後返程
第3場維權運動則是因不滿港英政府對官校教師的薪酬問題採取拖延解決手法,華員會教師組於1972年7月發動了1500名會員赴港督府請願,寫下了本港第一次教育人員請願的歷史;翌年1973年4月再發動教師會員罷課一天,又創下了本港既是教師,也是公務員首次發動工業行動的歷史記錄,終於解決了文憑教師薪酬問題。過程中,林華煦帶領部分會員出走,成立了官立非學位教師職工會(「官非會」) ,是為本港第一間獨立註冊的教師工會;而任滿退休的華員會會長錢世年則於1973年組建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即今「教協」),是為本港第二間獨立註冊的教師工會。由是,由該年起,教協以及司徒華開始走上香港工運的舞台,填補了為非公務員的津貼及補助學校教師爭取權益的缺口。可見教協成立之時並無「與教育背道而馳,跟專業更不相干」。教協之真正打出名堂應始自1977年的「金禧事件」,亦無超出專業工會範疇。
《人民日報》評論文章的作者或沒有留意,教協成立之時距1967年「左派暴動」才過去幾年,港英殖民政府強勢管治之下,怎會容許「掛羊頭賣狗肉」的假工會存在?
由「親中」到「反共」
教協的蛻變歷程應是早在大約1980年代中後期,中英簽署《聯合聲明》之後的幾年,伴隨著司徒華個人政治取向的改變才開啓的。其時,中方正著手起草基本法,又成立「基本法諮詢委員會」,大規模諮詢包括公務員、專業人士、勞工界在內的香港社會各界人士。而港英政府則透過「代議政制綠皮書」,單方面啟動政改,引入政黨政治、立法局功能組別選舉制度。印象中,司徒華頗為欣賞西方民主選舉那一套的政治傾向,開始在與他關係最密切的另一委員李柱銘共同出席「基本法起草委員會」時流露出來。但他對內地正在走艱辛探索改革開放之路,「摸著石頭過河」,跌跌撞撞下出現的正負面變化,似乎未能客觀分析,反認為中共已「異化」。漸漸,他的政治傾向開始由「親中」「異化」為「反共」。到「六四」,司徒華更趨偏激。性質上只是一間教育專業者的工會,被他打造成踐行他個人政治理念、實質上的「政治團體」。過程中,傳聞中司徒華的「執著」、偏激的性格和「不民主」的強勢作風,也許起了相當大的助推轉化作用。即便如此,公正地說,此時的教協仍不能說忽視了教育專業,但政治上越來越偏激的現象已開始呈現。一個專業工會投入了「結束『一黨專政』」,即實質上顛覆國家政權的行動,以及2007年,協助美國教師聯合會(American Federation of Teachers - AFT)拋出分別抹黑香港特區和中國的兩個決議案的事件(我將另文介紹) ,即為兩件例子。它們均發生在司徒華去世之前,而非之後。
粗口女教師事件
其後的歷史見證了他去世之後,教協「沒有最激,只有更激」。一個典型的偏離專業毫無底線的例子是發生在2013年7月旺角鬧市的「粗口女教師事件」:本應「為人師表」的小學女教師林慧思在衆目睽睽下,用中英文粗言穢語辱駡當值警員,而身兼教育人員專業操守議會主席的教協副會長和另一身兼教協副會長的教育界立法會議員,竟予「死撐」 (我將另文說明) 。荒唐的是,教協前總幹事馮家強較早前竟辯稱該會「一直集中教育專業工作」,只是「過去兩年的政治環境,社會將焦點放在政治」上而已!
令人唏噓的是,若以如今的政治色彩劃分,早期的司徒華及教協俱屬「愛國愛港」的「藍營」無疑,但不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天的教協竟被釘在「反中亂港」的「恥辱柱」上!教訓不可謂不大!看來,了解教協蛻變的過程並非不重要,希望有助於人們探索今後本港工運得在適度參與政治之下,如何「工會回歸工會、專業聚焦專業」的健康發展之道。
前華員會會長 黃河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在中共100周年黨慶暨香港特區成立24周年紀念日這個特殊日子的晚上,有任職維他奶公司採購主任的兇徒在香港銅鑼灣鬧市用利刀行刺了一名警員,震驚全港。事發至今就快半個月了,港人仍在熱議之中。有認為這次事件屬於有預謀、有計劃的恐怖襲擊;它不一定只是「孤狼」式恐襲。有直指,對兇徒的悼念「連道德良知也欠奉」(行政會議成員湯家驊語);港大學生會評議會是在「侮辱司法、挑釁市民」(前刑事檢控專員江樂士語);家長帶同子女去拜祭兇徒,是在「禍害下一代」(時事評論員陳競立語) !也有斥責法律界的陳文敏和吳靄儀為恐襲警察的兇徒以及拜祭他的人辯解,是「法盲」,吳靄儀更是「偽善之徒」(資深傳媒人黃麗君語) !有一針見血指出原因的:兇徒是「自殺死,也是被『毒死』的」(時事評論員潘麗瓊語) ;「香港有不少人見到有人意圖殺警但竟然無感,甚至同情悼念,這個社會顯然是病了,需要進行刮骨療毒的徹底治療」(資深傳媒人盧永雄語) ,等等,皆切中時弊,值得全社會借以徹底釐清問題的是非黑白。
應予徹底釐清的,其實還有一個事發後曾在醫護(含專職醫療人員)圈內熱議了一個多小時所涉及的大問題:醫護人員政治中立專業操守的重要性。當晚,遭恐襲的警察和兇手分別被急送到瑪麗醫院和律敦治醫院搶救。由於前者有幸沒有被刺中心臟,做了緊急手術後情況由危殆降為嚴重;後者則因刺中了自己的心臟,送院後去世。我注意到,熱議時,醫護人員的關注點大多先集中在進行搶救的醫護人員屬於什麼政治顏色?他們有否給予兩名傷者最適切、最及時的救治?有否延誤診斷?爭論應否進行電腦斷層掃描的醫生是「黃色」抑或「藍色」的?等等。一時間,難辯真假的訊息在網上社交平台上迅速流傳,許多人的情緒也隨之而起伏。
事件中,應予肯定的是,瑪麗醫院這次作出了公開、及時的澄清。醫院還顯然為了針對傳言,作了專門強調:「遇襲警員家屬及同僚事後亦感謝醫護人員的治療及專業表現」,並表示:「醫護人員一直秉持專業精神,為所有病人提供一視同仁的服務」,又不忘作出呼籲:「停止轉發不實訊息」。看了這則訊息,許多人放下了心頭的擔憂。
由各群組的反應也可見,前年6月反對修訂逃犯條例風波中,在「黑警」、「仇警」的氛圍被刻意煽動之下,制造了不少負面的情景,至今仍印刻在醫護人員的腦海中,以至於有許多擔憂。舉例如下:
例子1、反修例風波掀起不久,本應堅守政治中立的公立醫院急症室受到了政治感染,出現了有醫護人員不禮貌對待警務人員、雙方不能合作的報導。為挽救局面,香港護士總工會聯同華員會護士分會、香港助產士會、東華三院護理人員會,於前年6月28日共同發出緊急聲明,呼籲雙方互相體諒、尊重、以禮相待,呼籲全體醫護人員緊守政治中立原則。對此,政府當局、醫管局似無任何回應。社會秩序在失秩下惡化中、分裂中。
例子2、由於初始較和平的示威每每很快發展至以暴力衝擊警察防線,更轉化為騷亂,最後以暴亂收場,警察、示威者同時受傷入院的情況越來越常見。警務人員入院治療會不會受「黃色」醫護人員的歧視甚至虐待,成了一大關注。網上就流傳過一幅警察被示威暴徒割傷後,在某急症室被「草率」縫針後的圖片。
例子3、事實上,臉書上還出現了威脅入院警察的言論,而發佈者竟是一個自稱是伊麗沙白醫院的年輕女註冊護士,究其內容之凶狠令人咋舌:
【註釋:「喪搓你」=為你做瘋狂心外壓(急救) ;「生TUBE你」=監生、粗暴插喉管入你的氣管 (協助呼吸);「插FOLEY係條尿道中間打BALLOON」=插導尿管(尿喉) 至尿道中間時就泵氣入導尿管的氣囊內(不插入膀胱);「做OT唔落麻醉藥」= 手術時不給麻醉藥;「呢啲係你地既榮幸」=這些是你們(警察)的榮幸。】
有公眾人士發現此臉書後隨即於2019年7月20日向醫管局作出了投訴。兩天後,香港護士總工會、華員會護士分會作了跟進投訴,但遭到了謾駡、起底和威脅。對此,政府當局、醫管局、醫院管理層、護士管理局全無作為!
例子4、醫管局允許多間公立醫院在當眼處設立「連儂牆」,除貼滿反中央反特區政府文宣外,還公然張貼「黑警死全家」的標語。對此,政府當局聽之任之。
例子5、有市民在旺角自發清除路障,被示威暴徒用渠蓋重擊頭部,而據報導,廣華醫院只為他照X光和縫針;因沒有做電腦掃描,診斷不出腦部積血,住了一晚就出院。就此,醫管局似不見有任何解釋、政府當局有任何干預。
例子6、有瑪嘉烈醫院骨科顧問醫生於網上社交平台,貼出「打石膏」的照片,並寫上「入得嚟就預咗比我哋打,大大力打;若不然,也可能要出手術刀」的殊不恰當的「戲言」,被疑似「黃色」醫護人員群起聲討、投訴,這次醫院倒有所回應。這個例子其實也恰好說明,即使「藍色」醫護人員,也必須秉持「去政治化」的大原則!
兇徒去世後,他的原僱主、維他奶公司因發了一份員工通告,捲入了一場它始料不及的風波,其產品代言人迅速主動中斷雙方的合作,產品在內地更被迅速下架。肇因是該通告聲稱公司的員工已在「事件中不幸逝世」。如此表述被公眾解讀為維他奶公司有意粉飾其前職員的罪行,在美化恐怖襲擊的行為。資深傳媒人黃麗君為之拷問該公司:「變相認可、美化暴力的事,是否企業內部根本自二○一九年以來,從未認認真真地去處理過」?
實際上,同樣的問題也可拷問特區政府有關當局、醫管局最高層和各公立醫院管理層,以至本應責無旁貸規管醫護人員專業操守的護士管理局等法定專業管理委員會,以及眾多醫護教育機構。他們有否真正重視過、正視過、守護過醫護專業道德中非政治化的重要元素?有否監督過、糾正過、教育過前年以來再三出現過的醫護人員將個人對時局的態度帶入醫院,干擾甚至破壞他們必須堅守的以病患者為中心、病患者利益為最高利益、政治中立的原則的言行?
不過,看了醫管局主席范鴻齡日前接受《灼見名家》的專訪,我有如下建議,希望他能積極考慮:醫管局應藉此次有警員遭恐襲入院治療的事件,與全體員工共同討論,以釐清是非黑白,認清政治倫理、政治現實,明白干犯《港區國安法》的後果,反省這幾年出現的亂象之根源;理解醫護人員在保留個人政治信仰的同時,恪守政治中立專業操守之必要性;理解港人同舟共濟、團結協作,為香港未來著手重建的重要性、迫切性;助力醫護人員正本清源、糾正偏差、撥亂反正、與全體港人重新出發。
黃河 前華員會會長、前香港護士管理局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