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搵了一天老襯

前兩日珠寶商周生生宣布取消行內實施超過50年的佣金制，購買金飾產品，毋需再支付2%佣金，消息惹起很大震動，傳媒爭相報導這段變相減價的新聞。我也加入評論，結果一天過後，發現自己做了「老襯」。

周生生宣布不收佣金的翌日，傳媒細心比較不同金行的金價，發現周生生的金價比同類連鎖金行高出1.74%至1.93%；比較中小型金行的金價更高，即使不收2%佣金，售價還是高過它們。

以周生生周二牌價為例，飾金賣出價每兩11670元，一條三兩重足金項鏈，不計人工及火耗費，賣35010元，而六福的飾金牌價為每兩11450元，同樣三兩重的足金項鏈，也不計人工及火耗費，加2%佣金，賣35037元。換句話說，周生生說免收佣金2%，實際上一條金項鏈售價其實只比六福便宜27元，或者只便宜了0.07%，並不是大家以為的2%！

可能會有人評論話：「人家說不收2%佣金，又無話金價唔可以加。你信以為真，你自己笨啫！」對於這個說法，我完全接受，的確係自己「老襯」！不過「笨」的也不止我一個，有很多媒體亦中伏，用很大篇幅地報導這段新聞，等於免費幫周生生做宣傳。當然，如果大家一早知道周生生高調說減佣2%，但一條三萬多元的足金項鏈，只比六福便宜27元的話，我相信傳媒「睬你都傻啦」！

賽後檢討，我發現自己有一個「對大金行有信心」的偏見。我在深水埗區長大，小時候見到的第一間金鋪，就是大埔道的周生生，當時媽媽跟我說，香港有很多古靈精怪的金行，賣的金都不是999足金，還是像周生生這種老字號，講誠信，到那裡買金比較可靠。「周生生」就等於可信這個印象，很早便深印在腦海中，所以，當聽到周生生說不收2%佣金，我便相信它減了2%價。我估不少香港人都有同樣的想法，真的以為周生生，不收佣金變相減價。

周生生之所以可以玩「取消佣金」的花招，主要原因是「競爭法」生效之後，黃金已不再像以前一樣，由行業公會每天公布定價，全行劃一金價，而變成每間金行可以隨意定出售價。結果便有空間可以出現不收佣金、但加高金價補回的掩眼法。

不過，傳媒也只當了一天的老襯，稍作調查，便發現所謂的不收佣金，其實相當誤導。現今世代，資訊透明，商家要出古惑，其實很不容易。誤導得過一天，第二日便會爆煲。傳媒也好、顧客也好，初時受到減佣的誤導，但很快便會發現原來沒有減價，免佣後的售價，甚至比一些中小型金行更貴，自然會產生「被揾笨」的感覺。如果「免佣」是市場推廣招數，這個公關手段，其實是一場「公關災難」，因為雖然可以爭取到免費宣傳，但受到誤導的傳媒、顧客，將會劣評如潮。

這事件讓我想起戰國時期秦國法家大師商鞅「立木取信」的故事。商鞅建議秦以法治國，而不是像儒家一樣以「道德」治國。在公布法令之前，商鞅擔心百姓不相信他，於是在首都的集市南門樹立一根三丈高的木頭，貼出告示，招募能夠把木頭搬到北門的人，獎勵十金。百姓當時半信半疑，心想，「邊有咁大隻蛤乸隨街跳？」無人敢去搬木。商鞅於是將獎金加到五十金，最後有一個人嘗試搬木，商鞅真的給了他五十金。商鞅用這個方法來說明國家不會欺騙百姓。結果法令得以通行，秦國成為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守法國家。

一家大金行，固然要以誠信為先，說不收2%佣金，便應該讓顧客有2%的優惠。不相信的人，去到周生生，果真得到這個優惠，自然賓客盈門。你或許會說，減這麼多，周生生豈不虧本。虧本與否，這是商家的問題，總之，顧客聽到你說不收2%佣，就等於減價2%，一條三兩重的足金鏈，就是減價687元，而不是27元，至於商家是否虧本，不是顧客要考慮的問題。使出這種「免佣、但加面價」的小古惑招，很難取信於消費者。一家公司建立商譽，需要幾十年的時間，但將之破壞，一天足矣。商家要銘記商鞅「立木取信」的故事。

盧永雄

2015年將盡，又到做經濟大盤點，預測一下香港來年經濟運程的時候。

看經濟走向，可以從很多方面入手。總的來說，香港是外向型經濟，非常受中國、美國的影響之餘，亦受到利息上升（即資金成本）的左右。美國聯儲局於12月開始加息，所以，香港經濟明年食粥食飯，很大程度看美息增加的走勢和美元走向。如果美國加息太快、美元走勢太強，香港既要承受資金外流之痛，高匯價亦影響旅遊及出口，在雙重打擊下，自然不會有運行。

一般而言，中國人的媒體都喜歡唱衰美國。美國的軍事策略，很多時的確很得人驚，例如在攻打伊斯蘭國（IS）問題上，似乎是在虛愰一招，其實是在縱容伊斯蘭國，目的還是要推翻與美國不友好的敘利亞總統巴沙爾。不過，如果以同樣態度唱衰美國經濟，恐怕最終將害到自己。

美國經濟是好是壞，人言人殊。聯儲局在美國失業下降至5%以及通脹率在1.3%的水平時，決定開始加息。前提是美國經濟向好，因此可以開始加息。對此，有不少人表示質疑，以失業率為例，雖然5%失業率，在美國而言，這已經近全民就業。但也有人認為美國失業率下降只是假象，因為失業率降只因就業人數的基數不斷減少。美國就業人口比率在金融海嘯前為62.8%，其後失業率大升，就業率最低跌至57.8%，但目前只回升至59.2，與正常水平的62.8%，仍有一段距離。

說美國經濟不是看起來的這樣好，並沒有錯，但說美國經濟很差，就偏離事實了。經濟數字可以有不同詮釋，但看看美國的財政赤字，卻很有啟示。美國財政年度於今年9月底完結，2015年度美國財政赤字縮減至4390億美元，是2007年金融海嘯以來最低，顯示民主黨總統奧巴馬，在縮減財赤方面有一手。

2015年度的財赤較對上一年下降了440億美元，減幅9%，其中的大部份財赤的縮減源於財政收入的增加，期內增加了2560億美元收入，當中個人稅收增加6%，企業稅收增加10%。交稅這回事假不了，因為可以少交些稅的話，沒有人想交多。上述的數字證明美國企業去年的盈利的確上升很多，而個人雖然沒有企業賺得多，但個人繳稅較去年增加了6%，也顯示就業情況相當不俗。

更加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現時的赤字相對於國民生產總產（GDP）的比率為2.5%，而中國由於經濟不好，今年增加了1.62萬億人民幣的財政赤字，令到赤字比率升至2.2%，如果美國明年赤字再減少，中國的赤字再增加的話，2016年美國的赤字率可能低過中國。以美國這個以赤字多見稱的發達經濟體而言，赤字率能夠這樣下降，確實是一重大成就。

美國共和黨政府以窮兵黷武著稱，而民主黨則擅長減赤搞活經濟，在90年代克林頓政府時代，尤其出色。現屆的奧巴馬政府，其實是舊招重演，其財政赤字主要用於醫療及教育開支上，這直接令到美國人受惠，而相關行業的公司的收入亦得以上升。最受影響的是軍工企業，奧巴馬政府將大量的地面部隊從中東撤走，即使空中攻打伊斯蘭國，也是「手窒窒」，除了當中有政治考慮以外，也不能排除慳錢的因素。

看美國財赤減少的趨勢，美國經濟的走勢相當強，儘管還有製造業放慢等隱憂，但在油價急跌，個人的汽油開支減少的情況下，也會刺激到美國消費向上，帶動經濟。

2016年是風險之年，令人擔心的是美國經濟比想像中好，美國明年將不會只加息兩次，而是四次。加息頻繁，將會令到美元急升，資金會從包括亞洲在內的新興市場流走，外流速度過急，將會激發很多經濟問題。所以黑心一點，就期望美國經濟不會好得太快，加息速度可以慢一些，讓我們有點喘氣的空間。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