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講到有一名女立法會議員認為很有機會推翻英國的脫歐公投，其後又在報上見到另一名女議員說英國人「玩玩下」投票脫歐。我覺得把英國人的投票選擇很簡單地歸納為「玩玩下」的行為，其實是未有看到問題的本質。英國公投脫歐這隻黑天鵝的出現，進一步預示全球民粹主義已經到來。
美銀美林首席投資策略師Michael Hartnett在英國公投後發表報告，內容很有啟發性，他認為在一個沒有出現經濟或金融危機的國家，選民卻投票要明顯改變國家的政治狀態，令華爾街大為震驚。他認為全球決策者於2008年金融危機時拯救經濟的政略，帶來了巨大的社會不公。英國民眾公投支持退歐，就是對社會不公的反應。未來全球民粹主義影響的政治決定將會更多，大家要做好準備。
美銀美林做了一幅圖表，顯示「華爾街繁榮、大街爆煲」的狀況，日益惡化。所謂華爾街是指美國股市債市，大街是指實體經濟。從圖表中由左至右向下走的線是工資佔GDP百分比的走勢，由1970年代初的高位接近51%，下跌至近期的42%。
而由左至右向上走的線是美股及美國10年期債券的綜合回報指數，於1970年時約200、300點的低位一路飆升至近年接近9000點。由2003年開始，兩條線一升一降出現黃金交叉，到了2008年金融海嘯以後差距更形擴大，特別是股票及債券回報的上升坡度越來越急。華爾街贏晒，大街輸晒。
Hartnett認為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央行的極端放水的貨幣政策，只能刺激了投資產品的回報，華爾街享受了大繁榮，但實體經濟復甦卻很緩慢，未有解決通縮問題。所以發達國家選民面對工資通縮、高失業率，對社會不公平現象日益不滿，特別是對新移民搶走自己的飯碗、分享自己福利深惡痛絕。因此，各國「向通縮宣戰」的口號，也逐漸要讓路予「向社會不公宣戰」的口號。
在這個全球排外式民粹主義逐漸抬頭的時代，決策者被逼要做出的回應，增強貿易主義保護主義，調整稅收政策以重新分配人民收入，上調最低工資，加強銀行業的監管。當經濟出現衰退時，政府的財政政策將會更寬鬆，央行可能使用「直升機掟錢」救市。
美銀美林雖然是從財經的角度出發，但也指出一個很大的政治問題，這個問題不單止於美國、英國發生，也同時在香港發生。香港雖然股市比較差，但樓市仍處於高位。擁有固定資產的人身家大幅上升，而一般打工仔由於經濟環境不好，收入沒有增長，樓價貴租金貴，生活壓力越來越大，對現狀的愈發不滿，亦增加了對政府不滿的情緒。香港傳統是奉行自由經濟，政府採取不干預政策，實行低稅率，不想做太多收入再分配的事情。但同樣要承受這個「華爾街繁榮、大街爆煲」的苦果。
因此，不要把英國公投脫歐的結果，簡單地看成是年青人反政府、反建制的行為。實際上在是次公投當中，年青人反而比較支持留歐，因為他們不用交很多稅，也不至太關心退休福利。相對中老年人更傾向於脫歐，除了是民族主義心態作祟之外，他們也很擔心湧入的新移民會搶走他們的退休福利，令晚年的生活更加艱難。
世界各地的從政者要出招去舒緩這個難局，否則政府猶如建制於浮沙之上，黑天鵝說來就來。
盧永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