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立法會選舉截止提名日期逼近,政府取消公然支持港獨候選人的參選資格,已如箭在弦上,蓄勢待發。而本土派候選人亦磨拳擦掌,要入稟法庭,以司法覆核挑戰政府的決定。
在決戰前夕,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的一個民調,惹人注意。中大抽樣訪問了1,010名15歲或以上的巿民對前途的看法,近70%市民支持維持一國兩制,13.8%支持全面由中國直接管治,支持港獨的則有17.4%。年紀越輕支持港獨比例越高。在15至24歲群組中,近40%支持港獨。
但絕大多數人認為港獨沒可能發生。被問及於可見將來,港獨是否可能發生時,有超過80%的受訪者認為港獨是沒有可能發生,僅有3.6%認為有可能獨立。
支持暴力抗爭人數亦有上升。調查發現有71.3%受訪者同意爭取政制發展一定要堅持和平非暴力,較去年同期調查下跌了8.1%;在15至24歲的群組中,傾向不同意和平非暴力的比率,由去年同期的7.9%,大幅上升至今年的16.1%。
港獨是一種政治分離主義,分離主義一個族群想從一個國家分裂出去。政治衝突有多種型態,第一是社會經濟衝突,如貧富之爭。第二是宗教衝突,如信奉基督教或伊斯蘭教之爭。第三是種族衝突,如中東猶太人和阿拉伯人之爭。最激烈的分離主義衝突,是混和種族和宗教在一起之衝突,可以搞到很血腥。
沒有一個大國可以容忍自己國土不斷分裂、國力不斷減弱,熱愛民主自由的西方大國也如是。英國不容許北愛爾蘭和蘇格蘭獨立,加拿大不讓魁北克獨立,西班牙不讓加泰隆尼亞獨立,法國不會讓科西嘉獨立。不要說香港這個小島並不具備獨立的條件,中國也不會讓香港獨立。
香港過去是英國殖民地,港人較熟悉的是英國的北愛爾蘭獨立運動和連綿不絕的鬥爭。愛爾蘭和英格蘭過去是各自獨立的國家,加上北愛這個天主教徒眾多的地區撥歸英格蘭之後,誘發宗教加種族衝突。
北愛獨立運動軍事組織愛爾蘭共和軍向英國發動無休止的襲擊,到處放置炸彈。他們在1979年曾策劃暗殺英軍名將蒙巴頓,令其遊船爆炸。但英國政府對連番襲擊不為所動,特別是鐵娘子戴卓爾夫人,對共和軍寸步不讓。我少年時看電視新聞,十天半月就看到北愛恐怖份子在倫敦放炸彈的消息,見到鐵娘子站在唐寧街10號首相府前,咬牙切齒地說絕對不可以和恐怖份子妥協。愛爾蘭共和軍幾十年來多次發動暴力襲擊,造成至少1800人死亡。
這樣一搞就2、30年。1993年開始,英國和愛爾蘭提出共同發起北愛和平進程,但雙方談談打打,沒完沒了。直到12年後,2005年7月28日,在國際社會多年的調解和斡旋下,愛爾蘭共和軍正式下令終止武裝鬥爭,加入和平進程,北愛爾蘭組成地方自治政府。
這是獨立運動典型的方程式,分離,血腥對抗,無奈僵持,流血不斷。幾十年打到累了,死人太多了,也看不到出路,才坐下來和談,結果要求獨立的一方當然不會成功,只得到這樣或那樣形式的自治。
問題是香港現在已是以特別行政區方式自治了,爭取獨立,暴力升溫,最後會爭取到什麼?
盧永雄
專責香港事務的人大委員長張德江6月底時訪港時,史無前例地接見四位泛民議員的同時,又批判港獨。隨即引起本地對中央態度究竟是軟或者是硬的爭議。見到張德江痛批港獨,覺得是硬,見到他接見泛民,又覺得是軟,本地分析,相當混亂。
然而近期發生的一連串事件,都是針對激進學生及鼓吹港獨的人物,中央的思維脈絡已全面浮出水面,我覺得中央最高領導,正在使用毛澤東的《矛盾論》,來分析及處理香港問題。
《矛盾論》是上世紀30年代毛澤東在延安抗日軍政大學演講時的一部份,於1937年正式發表,成為毛澤東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矛盾論》全文共2.5萬字,顯淺易讀。
簡單來說,毛澤東認為事物的矛盾不斷存在,而矛盾可分為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又或者人民內部矛盾及敵我矛盾,敵我矛盾是不可以調和的,而人民內部矛盾則可以調和轉化。毛澤東認為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針對主要矛盾,當然是指那些不可以調和的敵我矛盾。
如今中央已經重新調整對香港泛民的看法,張德江訪港時,先接見了四名泛民代表,雖然他對會面的感覺並不良好,認為泛民議員講話咬著不放,水平不高,但更加重要的問題是他為什麼要接見泛民。
緊接著張德江訪港以後,港澳辦主任王光亞接受《紫荊雜誌》訪問,首次用「泛民」來形容香港的民主派,又表示泛民加入了議會,便成為建制的一部份。
不過,香港政界中人聽到王光亞的說話以後,仍未警醒,繼續用瞎子摸象的方法去理解中央的態度,各自按自己的喜好去理解,結果有人認為中央軟,有些人則認為中央硬。
事實上,軟及硬的部份,根本同屬一隻大象。而這隻大象正使用《矛盾論》去處理香港的問題。中央過去把香港政界以建制派和反對派區分,主要的矛盾就是反對派、即是泛民。但自從兩年前佔中,導致大批激進年青政客冒起,再加上今年二月的旺角暴動及隨後的新界東補選,鼓吹港獨的新一代政客抬頭,中央已經改變了對港情的研判。阿爺把泛民一分為二,認為傳統泛民也屬建制的一部分,由過去的主要矛盾,變成次要矛盾,甚至變成可團結的一部份。至於主要矛盾,則鎖定於鼓吹港獨的年輕政客身上。
可惜的是,傳統泛民政黨對中央的這個變化卻懵然不知,仍以過去的慣性行事,例如見到特區政府要求立法會候選人簽確認書,便馬上對號入座,跳出來反對,甚至加入不簽確認書的行列,比鼓吹港獨的候選人更積極,其實整件事根本並非針對他們。
我昨天在文章中提到中央的政策已轉變,明顯是要把打擊面集中於港獨份子身上,亦不怕在選舉前劃清立場,要將他們阻截在立法會門外,這是進行打擊的一面。
我今天想講的是團結的一面。中央態度的轉變,把傳統泛民納入可團結的範圍內,甚至可以誇張一點說,阿爺見傳統泛民如此不濟,怕他們死得太快,如這次選舉中全面崩潰,他們的票不會走到建制派身上,而是跌入激進泛的囊中,這是中央最不願意見到的局面。
傳統泛民正面對一個全新局面,應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前路、定出選舉策略、研究選後與中央互動的可能性。這樣做可以最大程度上為香港爭取發展民主的空間,並促進自身的組織發展,跳出越走越窄的殘局。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