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際大都會,通常有國際組織在該地設立總部。由中國牽頭、多個國家參與的《關於建立國際調解院的公約》談判圓滿完成,今日(5月30日)在香港舉行簽署儀式,一致同意國際調解院總部設在香港,選址舊灣仔警署。這是首次有國際組織總部落戶香港,具有里程碑式意義。
或許大家對國際調解並不熟識。國與國之間,或大型商業機構之間發生重大爭議,主要有幾種方式解決。
第一,訴訟。位於海牙的聯合國國際法院,就是其中一個主要渠道。
第二 仲裁。這是一個比較正式的爭議解決程序,爭議各方同意由獨立的仲裁員或仲裁法庭作出裁決,裁決結果對於涉事各方有約束力,透過仲裁可以避免訴諸法院。
不說不知,香港也是其中一個主要的國際仲裁中心。倫敦、新加坡和香港長期佔據全球仲裁地前3位,3個地方依靠成熟的普通法體系,按覆蓋160餘國的《紐約公約》執行仲裁。英國倫敦瑪麗女王大學和美國偉凱律師事務所發布的《2021年國際仲裁調查》,香港國際仲裁中心(HKIAC)獲評為全球第3最受歡迎的仲裁機構。
有香港仲裁之父之稱的Neil Kaplan,曾是香港最高法院法官,在1991年至2004年間擔任香港國際仲裁中心主席,協助該機構轉型成為亞洲首屈一指的仲裁庭,解決複雜的國際爭議問題。Neil Kaplan早年接受訪問時表示,香港的仲裁中心之所以成功,可以追溯至1980年代初,源於香港擁有最新和現代化的仲裁法,配合政府大力支持,並具有獨立而知識豐富的法官,以高效率的方式運作香港國際仲裁中心,深受外界好評。
第三,調解。調解是一種不是太正式、由爭議方自願參與的方式,調解員都是專業培訓的獨立人士,協助爭議各方釐清爭議焦點,提出解決方案,促進各方達成協議,但調解員和仲裁員不同,調解員不作最終裁決,只是協助各方達成共識。近年仲裁和調解越來越普及,以避免高昂的訴訟成本。
至於在港成立的國際調解院,源於2011年的一宗國際爭議。當年埃塞俄比亞宣布在蘇丹接壤的青尼羅河源頭興建復興大壩,但這個計劃遭到鄰國埃及、蘇丹反對,擔心興建復興大壩會減少下游的水量,導致嚴重的生態環境問題。2015年3月,三國領導人就建壩達成《原則宣言》,復興大壩開始興建。
2021年,爭議再起,蘇丹和埃及發表聯合聲明,建議由聯合國、 歐盟、 美國和非盟組成的四方調解機制,調解大壩的發展,但是埃塞俄比亞反對,拒絕將復興大壩爭端國際化。2021年7月,聯合國安理會就此爭端召開公開會議,會上中國駐聯合國代表張軍說,埃及、埃塞俄比亞和蘇丹均是地區重要國家,也都是中國的好朋友,中方真誠希望三方本着友好合作的精神,盡快協商對話,及早解決問題。此事件令人關注長線關於國際爭端解決的方向,觸發成立國際調解院這個組織的意念。另外,中央「十四五」規劃明確提出,支持香港建立亞太區國際法律及爭議解決服務中心,最後促成國際調解院落戶香港。
外長王毅來港出席簽約儀式時說,香港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營商環境便利,法治高度發達,兼具普通法系和大陸法系的優勢,在國際調解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香港國際調解院是首個國際組織在香港落戶,相信香港將成為國際爭議的仲裁與調解之都,未來既會吸引世界各地的人來香港解決爭議,更加有助吸引更加多國際組織進駐香港,鞏固香港的國際地位。
現在世界地緣政治紛爭頻發,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操控一套國際規則,但全球南方國家未必接受西方曲解的國際規則。香港作為一國之下、中國大陸之外的國際都會,有長期實施普通法制度的傳統,實際上有很好的條件,發展成為各種類型的國際中心,扮演着華盛頓、倫敦、日內瓦、布魯塞爾的角色。在香港成立國際調解院只是一個開始,但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開始。
盧永雄
人處身於歷史大轉折的十字路口時,就如在風眼當中,並無感覺,等一、二十年回頭一看,才會驚覺世界已經變了。美國的國運正走在這個十字路口上,其中一個焦點是美國國債。
最近評級機構穆迪就做了煤礦中的金絲雀,預計有毒氣泄漏。穆迪將美國的信用評級,從「AAA」下調一級至「Aa1」,主要由於美國政府的債務持續增加,導致龐大財赤,觸發利率上升,所以要降低美國信用評級。穆迪是繼標準普爾和惠譽之後,最後一家摘除美國頂級「AAA」信用評級的三大信用評級機構,也意味着美國徹底告別頂級「AAA」信用評級俱樂部。
穆迪的降級觸發連鎖效應,據《彭博》報導,香港強積金管理局發出電郵聲明,要求強積金受託人即基金公司,就美國信貸評級的「任何重大市場事件」,對投資組合制定適當策略。所有受託人要評估美國失去最後一個由認可機構給予「AAA」評級可能帶來的影響。基金經理須制定合適的合規應急計劃,並根據可能的市場發展,及時和有序地調整其資產配置。
按照規定,根據香港強積金系統運作的基金,只能夠在美國擁有認可機構給予「AAA」或同等信用評級時,才能將超過10%資產投資於美國國債,而穆迪下調美國國債評級之後,美國國債已經不符合強積金基金可持有10%資產以上的投資類別。目前不同的強積金受託人基金,投資美國國債比例不同,有些基金投資的比率高達30%以上。有人問積金局會不會改變現有投資規定,以遷就美國國債,但積金局表示,當前沒有計劃修改現有投資規定。意味著強積金受託人要按規定,將美國國債資產調整至佔總資產10%或以下。
消息一出,流亡海外的反對派媒體就大做文章,以「香港積金局企硬拒改例 萬三億MPF或被逼沽美債」為題報道相關消息,用上「企硬」、「被逼」這種用語,其負面含義不言而喻。這些流亡媒體若不是盲目崇拜美國,就是死硬反對特區政府,對香港所有的正常合規要求,都要批評一番。但他們有多少金融常識,著實令人懷疑。
不妨引述一些金融投資界的權威,看看他們如何評價美國的狀況。
第一,摩根大通CEO戴蒙在近日摩根大通年度投資者日會議上,對美國債市和股市大潑冷水,直言市場投資者和央行行長們,都大大低估了美國創紀錄赤字、關稅及國際緊張局勢所帶來的巨大風險。戴蒙認為市場的樂觀情緒,很大程度是因為還沒有看到有效的關稅的真正影響,低估了美國實行保護主義對全球供應鏈的持續破壞力。
第二,橋水基金創辦人達利歐對美國國債信用風險,發出比穆迪更加嚴重的警告,指美國國債的真實信用風險,恐怕比評級機構所揭示的更為嚴峻。他擔憂的核心在於美國持續膨脹的財政赤字和不斷攀升的政府債務。目前美國國債總額已接近37萬億,而且在可見將來仍高速增長。達利歐認為,如此龐大的債務規模,加上聯儲局為應對通脹要維持的高利率環境,將導致美國政府的利息支出急劇增加,進一步令財政狀況惡化。更深層次的風險,在於一旦國際投資者對美國償債能力或美元的長期價值產生懷疑,可能減少甚至拋售美國國債,將迫使美國財政部以更高的收益率發行新債,形成惡性循環。
第三,正在淡出的美國政府效率部部長馬斯克直言,他對特朗普稱為「大美麗法案」的稅改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於5月22日在美國衆議院以一票之差的微弱優勢通過,感到非常失望。
這項法案延續特朗普首屆任期的個人減稅措施,同時增加國防支出,並且為打擊非法移民提供更多資金。根據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估計,這個法案的稅收條款將會在2034年前使美國赤字大幅增加3.8萬億美元。馬斯克說,「坦白說看到這項法案我很失望,它不僅沒有減少預算赤字,反而增加了赤字,還削弱了政府效率部的工作成果」。
這些銀行巨頭、基金大佬和全球首富,齊聲對美國的赤字和負債提出嚴厲警告。美國過去流行「美國例外論」,認為美國一切都可以例外,對國債的風險亦如是。美國國債曾號稱是「無風險資產」,但現在既然失去了AAA評級,自然就是一種風險資產了。
現在美債和日債都有債災的味道,早前在特朗普大加關稅時曾出現一輪急跌。試想如美國發債出現困難,債息急升債價暴跌,香港人的強積金基金如果仍然是大幅持有美國國債,其損失會相當驚人。
奉勸一句,那些流亡海外的反動媒體就不要扮專家了,首先聽聽真專家的分析,研究一下市場風險,而不是盲目建議香港的強積金要繼續大幅投資美國國債。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