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特朗普政府日前批准芯片巨頭英偉達(NVIDIA)向中國出口H200人工智能芯片,引發國會兩黨議員強烈反彈。但白宮官員卻坦言中方早已識破美方「出口次等芯片以打壓華為」伎倆,根本無意購買H200。
特朗普准對華出口H200。資料圖片
議員轟決策短視 恐損AI主導權
據英國《金融時報》報導,穆萊納爾在12日致商務部長盧特尼克的信中稱,英偉達遊說時聲稱華為AI芯片已構成競爭威脅的說法站不住腳,指華為產品「性能低下」,還指控中國AI公司DeepSeek依賴「非正規渠道」獲取美國芯片。他警告此舉將削弱特朗普首任期内建立的戰略優勢,要求商務部盡快提交批准出口的評估簡報。
參議院情報委員會副主席沃納(Mark Warner)同日直指放行H200是「錯誤決定」,另有跨黨派議員小組提出法案,要求凍結H200出口許可30個月。有知情人士透露,不少共和黨人雖對決策不滿,但因顧忌特朗普影響力而選擇沉默。
特朗普准英偉達(NVIDIA)向中國出口H200人工智能芯片。資料圖片
英偉達反駁:禁售反助競爭對手崛起
英偉達發表聲明反擊稱,早前H20芯片禁售令反而讓外國競爭者迅速填補市場空白,導致恢復供貨時已失去客戶基礎。公司強調,反對者試圖將美國產業排除在「價值數百億美元、創造數千職位」的商業機會之外。
亦有消息指白宮轉變政策主因,是華為AI系統性能逼近 NVIDIA,已降低國安風險。特朗普選擇折衷方案允許H200出口中國內地,附加條件包括保障「國家安全」及政府抽成25%,惟最先進 Blackwell架構芯片仍僅限NVIDIA的美國客戶使用。據美國智庫報告,H200性能較H100大幅提升,幾乎是中國市場特供版H20的六倍。報告還稱,出口該芯片將使中國AI實驗室能夠構建性能接近美國頂級AI超級計算機的超級計算機,盡管成本更高。
特朗普准英偉達(NVIDIA)向中國出口H200人工智能芯片。資料圖片
美方此舉的用意,其實是期望維持AI芯片領先18個月優勢,令中國市場芯片世代落後一步。有白宮官員指出H200進入中國內地市場,能令當地廠商依賴美國科技生態系統,避免全面轉向華為供應鏈。
白宮認策略穿幫 中方拒當「水魚」
然而事件出現尷尬轉折,白宮人工智能負責人薩克斯向彭博社承認,美方原本計劃透過出口「並非最佳且落後」(not the best but lagging)的芯片,搶佔華為的市場份額,但中方顯然已識破此計,「他們根本不想要這些芯片,因為想要實現半導體自主獨立」。這番表態變相證實了《金融時報》關於中方考慮限制引進H200的報道。
中國企業正積極推進AI芯片國產化。資料圖片
華企加速自主研發 力推國產替代
與此同時,中國企業正積極推進AI芯片國產化,搶佔英偉達曾主導地位的市場份額。華為9月已公佈昇騰芯片3年發展路線圖,基於Ascend芯片建立的CloudMatrix 384平台,效能接近NVIDIA NVL72系統。2026年量產Ascend 910C能力預計達數百萬顆,遠超美方先前估計的20萬顆。
中國企業正積極推進AI芯片國產化。資料圖片
而阿里巴巴、騰訊、百度及字節跳動等巨頭亦加大芯片研發投入。早前,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被問及H200引進限制時,僅表示已作回應,細節需詢主管部門。
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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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傳媒《每日新聞報》(Svenska Dagbladet)和《哥德堡郵報》(Göteborgs-Posten)今年2月聯合發佈一份調查報道,揭露Meta Ray-Ban智能眼鏡一個不為公眾知道的程序,當使用者啟動Meta智能眼鏡的AI功能,無論是用來辨識眼前的物品、翻譯菜單、或是回答問題,鏡頭擷取的影像和語音資料,會被傳送至 Meta位於瑞典北部小鎮呂勒奧和丹麥的伺服器。然後,這些資料會被分配給 Meta 的外半商Sama公司在肯亞僱用的數千名工作人員,由他們逐一檢視、標註、分類,用以訓練AI模型。
在肯亞首都奈羅比,數以千計的數據標註員坐在電腦屏幕前,日復一日地審視來自全球用戶的Meta眼鏡錄影。他們看到了標註的花盆、燈具、交通標誌,也看到了使用者的銀行卡資訊、上廁所畫面、性行為片段、又或是全不知情的第三者裸體。
朱克伯格手上的Meta智能眼鏡,被踢爆當啟動AI功能時,所有鏡頭擷取的影像和語音資料,會被傳送至Meta位於瑞典和丹麥的伺服器,再被傳送肯亞外判商的工作人員逐一檢視、標註、分類,用以訓練AI模型。
一名匿名的數據標註員接受訪問時說,他看過一段影像,有人把眼鏡放在床頭櫃上就離開了房間,隨後其妻子走進來換衫;另一名數據標註員則描述了配戴眼鏡時拍攝到的性愛畫面。
這批肯亞工作人員在密佈攝影機的辦公室工作,他們不允許攜帶個人手機或任何攝錄工具,入職前簽署了嚴格的保密協議,若有人違反,就會失去飯碗,被打回貧民窟。
工作人員指,他們被安排處理的影片和文字,來自真實用戶的日常使用,其中包含極其私密的畫面,又指人臉匿名化演算法時有失效的情況,本應被模糊處理的臉孔,在某些光照條件下清晰可見。
Sama 在肯亞首都奈羅比的辦公室。
一名前員工更證實了此可能性,演算法在複雜光照下確實會遺漏人臉和身體。據Meta 前員工的說法,敏感資料原則上不應被用於AI 模型訓練,但在使用者對眼鏡的使用方式不可控,意味此類素材仍有可能進入處理流程。
Sama公司的總部設在舊金山、在肯亞奈羅比和烏干達都設有交付中心的資料標註外判商,此前替OpenAI 和Meta 執行內容審核與資料標註時,曾因低薪和惡劣勞動條件,而被多方批評。
2023 年初,《時代》週刊調查便曾揭露Sama的肯亞員工為OpenAI的ChatGPT 安全過濾系統標註有毒內容時,時薪不到兩美元,還要反覆接觸極端暴力和性虐待素材,有工人將這段經歷形容為「酷刑」。
同年,一名南非籍前員工因組織罷工和試圖成立工會而被解僱,隨後對Sama 和Meta 提出訴訟,指控涉及人口販運、工會打壓和心理支援嚴重不足。肯亞法院後來裁定Meta 是這些審核員的實際僱主,而Sama只是代理人。
因此今次瑞典傳媒的報道,已非Sama公司面對的首次國際關注,只是今次數據來源不再是Facebook或Instagram上的公開帖子,而是Meta智能眼鏡用戶在自己家裡、浴室裡、睡房裡拍下的第一視角影像,甚至是用戶本身也沒意識到正在拍攝的家庭成員影像。
Meta行政總裁朱克伯格2024年介紹第一款Meta眼鏡。
Meta Ray-Ban智能眼鏡正處於商業上的爆發期。眼鏡製造合作方依視路陸遜梯卡(EssilorLuxottica)2025 年第四季財報,該系列包含Ray-Ban和Oakley品牌在內的智能眼鏡2025 年全年銷量突破700萬副,是2023至2024兩年合計的200萬副的逾3倍。據彭博早前報道,兩家公司正在討論今年底前將年產量擴大至2000萬副。
而在2025年9 月的Meta Connect 大會上,行政總裁朱克伯格Mark Zuckerberg戴著Meta眼鏡走上台,用第一人稱視角向觀眾展示從後台走到台前的全過程。這副眼鏡被定位為「全能助手」,擁有即時翻譯、拍照、AI 問答等多種功能,未來還可能加入人臉識別。
據《紐約時報》2026 年2 月報道,Meta內部正推進一項名為「Name Tag」的功能,允許佩戴者透過AI 即時識別眼前的人,並獲取其資訊。據報道,Meta 內部文件顯示,公司認為當前政治環境下公民社會組織的注意力被分散,正是推出這一爭議功能的窗口期。
問題在於,眼鏡賣得愈多,流入這條數據「處理鏈」的私隱就愈多,但絕大多數買家或使用者根本不知道。
瑞典記者實測Meta眼鏡時發現,即使選擇了「否」,但眼鏡收集的AI數據仍然會被分享。
瑞典傳媒的記者更買了一副Meta眼鏡進行實測,發現在設定過程中有一個步驟詢問使用者是否願意向Meta分享額外數據,以幫助改進產品,他們選擇了「否」。
當他們嘗試在關閉網路連線的狀態下使用AI 功能時,眼鏡直接提示必須連網。同時,透過分析Meta AI 應用的網路流量,他們發現手機經常與位於瑞典呂勒奧和丹麥的Meta伺服器通訊。
換言之,AI功能運作所需的資料處理,必須經過Meta的基礎設施,並且不存在純本地運作的選項。這與瑞典零售門市銷售人員告訴記者的說法不一。記者曾走訪斯德哥爾摩和哥德堡的10家眼鏡零售商,多名店員均表示,數據完全由用戶掌控、不會分享給Meta,甚至說「一切都留在本地的App內」。
Meta AI的使用條款訂明「在某些情況下,Meta會審查用戶與AI的互動記錄,包括對話內容和發送給AI 的訊息,審查可以是自動化的,也可以是人工的」。
條款也提醒使用者不要與AI分享「不想讓AI使用和留存的信息,如敏感話題信息」。但關鍵在於,只要使用AI功能,語音、文字、圖像甚至視訊的處理就自動發生,用戶沒有關閉的選項。
在法律上,Meta在歐盟運作受《一般資料保護條例》)(GDPR,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約束,該條例要求對個人資料的處理保持透明並告知處理地點。
維也納資料保護非營利組織NOYB(None Of Your Business)的律師Kleanthi Sardeli 指出,用戶在開始對AI 說話時,可能根本不知道攝影機正在錄影,造成了明顯的透明度缺失。她認為,當資料被用於AI 訓練時,應獲得明確同意,因一旦素材被輸入模型,使用者實際上就失去了對其用途的控制。
瑞典隱私權保護局(IMY)的IT與安全專家Petter Flink表示:使用者根本不知道幕後正發生什麼事,Meta收集的數據比眼鏡本身更有價值,從使用者日常生活中提取的細節愈多,廣告和服務的投放就愈精準。但IMY目前尚未對Meta 眼鏡進行正式審查。
瑞典記者反覆聯絡Meta要求回應,但2個月後才收到Meta倫敦發言人Joyce Omope 的郵件回覆,未正面回應以上問題,僅解釋了數據如何從眼鏡傳送到用戶的手機應用,並著記者參閱Meta AI 使用條款和隱私政策。
就高度私密素材與Sama等外判商如何分享數據等,Meta和Sama均未有進一步回應。
有匿名的Meta 歐洲高層指,只要資料保護規則與歐盟等有效,資料在哪裡處理並不重要,並強調Meta在瑞典、丹麥和愛爾蘭都有資料中心。
惟目前,歐盟尚未認定肯亞為提供「充分保護水準」的國家。歐盟與肯亞在2024年5月才啟動相關對話,正式協議預計還需要很長時間。
2024年10月,兩名哈佛大學學生展示一個實驗項目,將Meta Ray-Ban 眼鏡的即時視訊串流連接到外部人臉辨識系統,可在公共場所直接辨認陌生人的身份。
2026 年1 月,BBC 報導了多宗所謂「搭訕藝術家」,利用這款眼鏡秘密拍攝與女性搭訕的過程、然後上傳至TikTok 等社交媒體,受害者的個人資訊被公開,導致騷擾和跟踪。
在肯亞,一名俄羅斯籍男子用Meta 智能眼鏡秘密拍攝與多名女性的互動,並在網上發佈,引發肯亞資料保護辦公室(ODPC)的關注和法律討論。德國達姆施塔特應用科學大學的副教授甚至開發了一款Android 應用程式「Nearby Glasses」,透過藍牙訊號探測附近是否有人佩戴此類智能眼鏡。
今年2月,朱克伯格本人在加州一宗社交媒體成癮的訴訟中,出庭作證時佩戴Meta Ray-Ban 眼鏡,被法官當庭批評違反法庭規則。
2025 年5 月,隱私權倡議組織NOYB向Meta發出停止侵權信,指控其非法使用歐盟個人資料訓練AI。即將全面生效的《歐盟人工智能法案》( EU AI Act)可能將Meta 眼鏡的AI 功能中涉及生物識別處理的部分歸類為「高風險」,要求進行基本權利影響評估和更嚴格的透明度措施。
從監管到訴訟再到技術對抗,各方反應正加速,但能否跟得上700 萬副、甚至2000副增產的商業節奏,是另一個問題。
科技產品的歷史一再證明,便利性對隱私憂慮的碾壓式勝利,至少消費者應在購買產品前,就被清楚地告知這些訊息,而不是讓它散落在幾十頁的英文法律條款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