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美以當地時間2月28日對伊朗發動新一輪軍事行動以來,除兩段預先錄制的講話視頻,美國總統特朗普並未就對伊朗的打擊行動直接發聲,直至當地時間3月2日,終在白宮發表講話,闡述針對伊朗持續軍事行動的「四大目標」,包括摧毀伊朗的導彈能力、摧毀伊朗海軍、阻止伊朗獲得核武器,以及阻止伊朗向「境外恐怖組織」提供武器、資金和指揮資源。
惟外媒發現,特朗普的言論前後矛盾,今次沒再提及伊朗要「政權更迭」,也沒重申呼籲伊朗公民「推翻政府」。而此前,無論是特朗普本人、還是其核心班底包括國防部長赫格塞斯或是國務卿魯比奧都曾明言,對伊朗真正猛烈的打擊行動還在後頭,但今次特朗普卻表示,無論需要多長時間、付出什麽代價都沒關係,更不排除派遣地面部隊。
特朗普在白宮表示,對伊朗軍事行動或拖更久,更不排除派地面部隊。
特朗普在白宮聲稱,在決定下令打擊伊朗時,伊朗的威脅「迫在眉睫」,惟未提供任何證據,並預期軍事行動將持續4到5周,甚至可能更久。
同日,特朗普接受《紐約郵報》訪問時表示,「若有必要,不排除根據局勢發展向伊朗派遣美軍的可能性」,並聲稱對伊的周末襲擊後,美國在實現相關目標方面已遠遠超出預期,更指「我並不害怕派遣地面部隊」,但又稱「可能不需要或者如果需要的話」。
惟同日早前,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表示,美國目前沒在伊朗部署地面部隊,但不會對否採取行動作任何猜測。
路透社形容,特朗普在白宮發表的這段講話和一系列媒體電話採訪,內容前後矛盾。首先,特朗普在講話中將伊朗稱之為「病態邪惡政權」,並宣稱他已抓住了打擊伊朗的「最後也是最好時機」,又指美國「擁有世界上最強大、最有實力的軍隊」,形容美國將輕鬆取勝,進展已遠遠超過預期,無論需要多長時間、付出什麽代價都沒關係。
他指「我們開始時就預計(軍事行動)持續4到5周,但我們有能力堅持更長時間。」核心目標是阻止伊朗發展核武器(縱然伊朗否認此說法),並挫敗其遠程彈道導彈計劃,「一個擁有遠程導彈和核武器的伊朗政權,不僅對中東、也對美國人民構成不可容忍的威脅。」
特朗普又稱,美軍已擊沉了10艘伊朗艦艇,指美軍將繼續在伊朗開展大規模作戰行動,「以消除這個可怕的『恐怖主義政權』對美國構成的嚴重威脅。」特朗普亦提到,迄今為止已有4名美軍陣亡,為紀念他們,「將繼續以無比堅定的決心執行這項任務,粉碎這個『恐怖主義政權』對美國人民構成的威脅。」
澳洲廣播公司(ABC)報道注意到,特朗普在白宮講話沒接受傳媒提問,也不時轉移話題,包括談論起他身後的窗簾和正建造的新白宮宴會廳;也沒有再提及伊朗「政權更迭」,也沒重申呼籲伊朗公民「推翻政府」的言論。
此前,CNN報道,就空襲「重創」伊朗,特朗普指「真正的打擊浪潮還沒到來,很快就會到來。」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當地時間3月2日也稱「最嚴重的打擊還在後頭,下一階段對伊朗的懲罰力度將比現在更大。」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也表示,針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仍處於「早期階段」,更多美軍部隊將繼續部署到中東,預計會有更多美軍傷亡。
赫格塞思(左)指,軍事行動的目標「不是顛覆伊朗政權」,不是所謂的「政權更迭戰爭」。
同日早些時候,赫格塞思和凱恩舉行五角大樓時隔3個月的首場新聞發布會,赫格塞思稱,軍事行動的目標「不是顛覆伊朗政權」,不是所謂的『政權更迭戰爭』,但伊朗領導層確實改變了,世界將因此變得更好。」更堅稱美國沒有發動戰爭,聲稱伊朗一直對美國進行所謂「單方面戰爭」,特朗普「正在努力結束戰爭」,又指美國「不會再陷入戰爭泥潭」,「這不是伊拉克,不是無休止的」,強調任務是「摧毀導彈威脅,摧毀海軍,阻止核武器。」他指,伊朗拒絕了美國提出的「和平且理智」的協議,目的是「為補充導彈庫存和重啟核計劃爭取時間」,但特朗普「不玩這種遊戲」。
知情人士透露,在美國國會舉行的一場閉門簡報會上,有官員承認沒情報顯示伊朗計劃先發制人攻擊美軍。
惟路透社當地時間3月1日曾引述知情人士透露,在當天與美國國會舉行的一場閉門簡報會上,有官員承認,沒情報顯示「伊朗計劃先發制人攻擊美軍」。美國同日也報道指出,特朗普政府未能提供任何證據證明伊朗有此類計劃。
《政客新聞網》(Politico)報道質疑,中東出現數十年來最大規模軍事集結,惟白宮至今未正式向公眾或國會解釋,究竟是何種威脅促使其發動這場足以顛覆地區形勢,並可能將美國拖入另一場中東戰爭的重大攻擊。路透社與益普索(Ipsos)發佈的最新民調顯示,僅約27%受訪者支持發動這場戰爭,43%人反對此次襲擊;政黨方面,另超過半數共和黨人,32%不確定,13%反對;另僅7%民主黨人支持,74%的人反對,19%不確定。
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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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2026年3月1日,伊朗官方已證實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襲身亡,伊朗全國哀悼40天,伊朗的臨時領導委員會已經成立並召開正式會議,核心成員包括總統佩澤希齊揚、司法總監埃杰耶、及憲法監護委員會一名法學家」等。據伊朗學生通訊社(ISNA)報道,這位法學家就是阿里禮薩·阿拉菲,是伊朗資深神職人員,被視為哈梅內伊的「心腹」。
最高領袖遇襲後,伊朗政府面臨嚴峻考驗。但早於美以軍事行動前,2025年12月28日開始,伊朗已出現前所未有的政治風波,從德黑蘭大巴扎爆發的抗議騷亂,迅速蔓延至全國27省,示威者的訴求從單純經濟性轉變為更具民族主義傾向,顯示伊斯蘭共和國政權出現動搖。另方面,伊朗官方多次譴責境外勢力依托「第五縱隊」煽動,試圖控制騷亂蔓延,事件引致2,986人罹難。
伊朗官方證實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襲身亡。
在這場國內動亂及哈梅內伊遇襲身亡後,據內媒《南方周末》分析,未來或影響伊朗政權更迭4大國內勢力值得關注。
伊朗前王儲、主要反對派人物禮薩·巴列維。
第一股:復闢王權
首先是伊朗巴列維王朝前王儲禮薩·巴列維,他在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後流亡海外,創辦伊朗全國委員會,號稱聯絡伊朗內部各階層反對者,推動新政府建立,宣稱已有5萬人加入,涉及從左翼學生運動到右翼宗教保守派,鼓吹自己是伊朗民主轉型的「促進者」,以「少流血」方式結束伊朗的「伊斯蘭極端主義暴政」。
禮薩·巴列維的大本營在美國佛羅里達州,與美國影響力最大的親以色列遊說組織「美以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有著莫大關係,在其資助下從事伊朗國內策反、防止伊朗擁有核武、培養伊朗親美親以的精英等。禮薩·巴列維的政治親信則專門在美國軍政界發展人脈,呼籲美國支持其回國復闢。
不過,美國特朗普政府只是將其視為「棋子」,不相信他們能奪權上位,因為歷次伊朗國內動亂都有人打出巴列維王朝旗號,但真正支持復興王朝的都是邊緣化人群,預計美國最多只將禮薩·巴列維當成「政治符號」,作為伊朗權力過渡階段的代理人。
第二股:獲美以情報機關長期支持的「重要內應」
獲美以情報機關長期支持的「人民聖戰者運動」(MEK),1965年成立,是伊朗境內歷史最悠久的反政府武裝組織,其源頭是德黑蘭大學的學生,反對腐朽的巴列維國王政權,曾在1979年伊斯蘭革命中與宗教毛拉集團合作,但後因「不信教」被鎮壓,被視為帶有邪教色彩,走上武裝鬥爭道路,曾相繼依附於伊拉克薩達姆政權、駐伊拉克美軍、庫德自治區等勢力,長期向以色列摩薩德傳遞情報,並執行暗殺伊朗核科學家的任務,是美以阻延伊朗核開發的重要內應。
目前,MEK主導「伊朗全國抵抗組織委員會」(NCRI)的組織,大量針對軍警招降納叛,號稱已有2萬多成員,遍布該國西部和南部地區。MEK兼NCRI主席阿里-禮薩·賈法爾扎德是馬什哈德人,長期作為美國新聞界討論伊朗問題以及相關中東局勢時的「座上賓」,並在喬治城大學等高校兼任客座教授,還開辦了一家戰略諮詢公司。
對美國而言,MEK在伊拉克北部庫德自治區擁有不少於2000人的武裝,且得到以色列摩薩德長年支持,具備組建「影子政府」的能力,惟他們幾十年充當「外國鷹犬」,對伊朗本土設施進行恐怖襲擊,曾一度登上國際組織的反恐名單。
伊朗軍校學員在國防軍日閱兵。
第三股:伊朗國防軍
第三方勢力是伊朗國防軍,是1979年伊斯蘭革命後由舊王國軍隊改造過來的武裝部隊,長期被最高精神領袖視為「人民軍隊」的革命衛隊監督與節制,無論國防資源分配還是人員待遇上都受排擠,如伊朗空軍戰鬥機群年久失修,但革命衛隊空軍控制所有彈道飛彈,兩支武裝部隊之間的矛盾和嫌隙,為外部勢力一直關注。
在2025年的攻擊中,以色列空軍刻意避開伊朗國防軍的目標,重點摧毀革命衛隊的抵抗力並斬首其最高層,目的是放大伊朗國防軍的優勢,因它擁有比革命衛隊更多的兵員,伊朗國防軍總數有35萬人,革命衛隊則只有12.5萬人,且控制著比革命衛隊更多的重武器。
根據伊朗憲法,非政治性的伊朗國防軍,是一個國家機構,其存在是為保衛國家免受外來威脅,而革命衛隊則是捍衛伊斯蘭革命果實的政權監護機構,現任伊朗武裝部隊總參謀長哈塔米正是出身國防軍,他強調這支部隊忠誠於任何處於執政地位的政黨。
過去伊朗政權內部政治勢力鬥爭,一直被西方視為無關重要,直至這次伊朗民眾開始對執政黨持反對態度,演變成街頭騷亂,此時關於伊朗國防軍是否有意願、有能力保衛政權的分析才開始被外界注意。
隨著局勢進一步動盪,伊朗政權要求國防軍壓制示威遊行,但包括陸軍航空兵、空軍及院校等單位領導人的指揮官,已在社交媒體發公開信,批評革命衛隊和巴斯基武力鎮壓示威遊行,並表示如果這些部隊繼續濫用武力,他們將出手干預。從此跡象來看,美以軍事行動將專注癱瘓或至少分割革命衛隊及巴斯基民兵部隊,為普遍分散在偏遠地區的伊朗國防軍接管大城市創造條件,幫助示威者順利奪權。
伊朗革命衛隊軍事演習。
第四股:與革命衞隊關聯的「軍辦企業和財閥」
第四方勢力是伊朗革命衛隊的關聯企業及財閥。1989年,當哈梅內伊成為伊朗最高精神領袖時,為拉攏革命衛隊鞏固地位,建構反美「抵抗經濟」,放開革命衛隊經商的大門,繼而形成以封印先知建築公司為代表的商業信託企業,以及像前總統拉夫桑賈尼、現任議長穆罕默德·巴克爾·巴夫(Maqer Ghasemi)這樣的財閥人物,他們包辦了伊朗70%的能源和基礎項目,在政府削減預算的情況下,能幫助革命衛隊維持收入,讓大量軍人進入國家經濟領導層。
這些軍辦企業和財閥負責為伊朗政府擬定「反向制裁清單」,根據這份清單,國內製造商生產一系列不得從國外進口的商品,意味它們可壟斷伊朗大部分商品進口,但只向革命衛隊情報組織負責。
據沙特阿拉伯《中東報》曾揭露,如今革命衛隊在境內外擁有560多間下屬貿易公司,控制伊朗南部60個邊界通道和一個專用機場,伊朗除石油以外的57%進口和30%出口均由革命衛隊的公司經手。為了以低成本實現伊朗權力更迭,美國已有多位專家鼓吹透過情報機構收買和取消制裁,威逼利誘這些伊朗「財閥」倒轉槍頭。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資深中東問題專家凱文·哈里斯指出,美國商務部、財政部和中央情報局已有專門小組,從2024年起秘密接洽伊朗某些被制裁的公司和家族財閥,尋求幕後交易,如伊朗社保組織(SSO)下屬的退休基金公司負責人已和美方建立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