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高調宣佈,將由委內瑞拉「臨時政府」向美國移交數千萬桶石油,並由美方監管相關資金用途。作為全球主要產油國之一,美國為何仍對委內瑞拉石油表現出如此強烈的興趣?
特朗普。AP圖片
表面看,特朗普給出的理由並不複雜,恢復委內瑞拉石油出口、讓美國企業進場投資、實現「互利共贏」。但若僅用「賺錢」來解釋,顯然低估了這筆石油背後的結構性因素。真正吸引美國的,並非石油數量本身,而是委內瑞拉石油的「類型」。
從產業角度看,委內瑞拉的優勢在於重質原油。原油按密度和成分不同,可分為輕質和重質兩大類。美國近年來頁岩油革命帶來的,主要是輕質原油;而委內瑞拉長期出產的,則是黏稠度高、含硫量大的重油。兩者並不能簡單替代。
位於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的一家加油站。
問題恰恰出在美國自身的煉化體系上。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的不少煉油廠,在設計之初就是圍繞進口重油而建,長期以來高度依賴來自委內瑞拉等國的重質原油。若改造設備以適配輕油,不僅成本高昂,回報週期也不確定,因此企業動力有限。這就形成了一種現實矛盾,美國大量出口本國輕油,卻仍需進口重油來滿足國內煉化需求。
英國媒體分析指出,委內瑞拉重油的用途也更為廣泛,尤其適合生產柴油、瀝青和重型工業燃料,這些產品在美國市場仍有穩定需求。正因如此,哪怕美國原油產量屢創新高,對重油的依賴並未真正消失。
一艘油輪停泊在委內瑞拉蘇利亞州馬拉開波湖上。
在此背景下,加拿大因素同樣不容忽視。目前,美國進口重油的主要來源是加拿大。但特朗普重返白宮後,多次在政治層面向加方施壓,宣稱要「把加拿大變成美國第51個州」,雙邊關係趨於緊張。部分西方媒體認為,美方希望通過重新掌控委內瑞拉石油,降低對加拿大的依賴,為自身能源安全增加籌碼。
然而,從「想要」到「拿到」,中間橫亙著現實障礙。委內瑞拉的確擁有全球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儲量之一,佔比約17%,但多年制裁與封鎖已令其產能大幅下滑。油田設備老化、資金匱乏、技術人員流失,都是短期內難以解決的問題。即便有外部資本介入,恢復產能也需要時間。
特朗普呼籲美國大型石油公司投入巨資,修復委內瑞拉的能源基礎設施,並為美國創造收益。但從現實反應看,美國能源企業態度謹慎。業內專家指出,委內瑞拉石油屬於超重質原油,開採和煉化過程能耗高、排放大,在當前環保與成本雙重壓力下,商業吸引力並不如想象中強。
此外,投資環境的不確定性同樣構成阻力。包括當地安全狀況、基礎設施狀況、美國對馬杜羅採取行動的合法性爭議,以及委內瑞拉未來政局走向,都直接影響企業決策。對能源企業而言,這些風險無法回避。
還有分析提醒,委內瑞拉石油儲量本身也存在需要重新核實的問題。長期以來,勘探投入不足,一些儲量數據缺乏最新驗證。即便地下資源豐富,將其轉化為可持續產出,仍是一個漫長過程。
美國對委內瑞拉石油的興趣,並非單純的能源短缺焦慮,而是產業結構、地緣政治和能源安全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但現實同樣清楚,無論從技術、資本還是政治層面,這盤「石油算盤」都遠未到可以輕鬆落子的階段。
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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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再次按下「退群鍵」。白宮宣佈退出66個國際組織的決定,讓外界重新審視一個問題:當美國不斷抽身全球治理,其長期積累的國際影響力還能剩下多少?
美國白宮。AP圖片
根據美方聲明,所有行政部門和機構將停止參與和資助35個非聯合國組織以及31個聯合國機構。白宮稱,相關組織宣揚與美國主權、經濟實力相衝突的議程,包括激進的氣候政策、全球治理理念和意識形態計劃。換言之,只要不符合當前政府對「國家利益」的界定,就可能被一並划入「清理」範圍。
這種做法延續了特朗普第二任期以來的一貫風格。過去一年,美國已陸續退出世界衛生組織、巴黎氣候協定,停止與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接觸,並繼續凍結對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的資助,同時再次退出教科文組織。如今,一次性擴大到66個國際組織,規模和影響都更為突出。
特朗普。AP圖片
從政策動機看,分析普遍認為,這既是削減財政支出的選擇,也是對國內民粹情緒的回應,更是特朗普試圖重塑美國對外影響路徑的一部分。在這一邏輯下,多邊機制被視為「負擔」,雙邊交易和單邊行動被認為更直接、更「可控」。
但問題在於,這些被美國抽身而退的組織,恰恰承擔著全球協調的核心功能。無論是公共衛生、氣候變化、難民援助,還是文化遺產保護,它們都不是單一國家可以獨立完成的事務。美國作為長期最大的出資國和重要參與者,其退出帶來的不只是資金缺口,更是機制運轉的不穩定。
以世界衛生組織為例,美國撤資後,世衛的財政壓力明顯加劇,整體預算被迫削減超過五分之一,並啓動裁員程序。在全球公共衛生風險仍未消散的背景下,這種削弱直接影響的是全球防疫體系的響應能力。
在氣候領域,美國再次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同樣引發廣泛批評。作為全球主要溫室氣體排放國之一,美國的缺席不僅削弱全球減排協作的力度,也動搖了其他國家履行承諾的信心,增加了氣候治理的不確定性,對全球能源轉型形成干擾。
特朗普。AP圖片
國際社會對這一輪「退群」的整體評價並不積極。多方認為,美國的做法將導致國際組織資源減少、治理效率下降,弱勢國家的安全與發展利益更難保障,也破壞了全球治理體系的穩定性。更現實的後果是,美國自身的國際形象和影響力正在被不斷消耗。
更深層的影響,體現在美國「軟實力」的持續流失上。所謂軟實力,並非依靠強制手段,而是通過規則、價值觀、制度吸引力影響他國。長期以來,美國正是借助國際組織、規則制定和公共產品供給,佔據全球話語高地。
「軟實力」概念提出者、已故美國學者約瑟夫·奈生前就曾警告,特朗普的路線將削弱美國塑造全球議程的能力,主動放棄原本可以持續發揮影響的工具。從短期看,退出國際組織或許減少了支出和約束,但從長遠看,卻在削弱美國自身的制度優勢。
學界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美國塞勒姆州立大學國際關係學者薩瑟斯文曾指出,如果大國普遍忽視軟實力的價值,更依賴軍事和經濟施壓,國際體系將更容易滑向競爭甚至衝突,全球安全風險隨之上升。
特朗普。AP圖片
數據也在印證這種趨勢。英國機構發佈的《2025年全球軟實力指數》顯示,美國的國際聲譽排名已下滑至第15位,政府治理、人文價值、道德標準、安全可靠度等多項指標持續惡化。報告認為,美國未來的不確定性顯著上升,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削弱了其吸引力。
回顧過去80年,美國深度參與並主導國際規則和制度建設,從中獲得了持續的戰略紅利。科技企業通過標準制定擴大市場,文化產業借助全球傳播塑造認同,多邊機制則為美國提供了低成本、高槓桿的影響平台。可以說,軟實力不僅塑造了美國的國際地位,也反哺了其經濟與安全利益。
而現在,這一積累正在被快速消耗。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瑟夫·施蒂格利茨曾直言,他對特朗普以如此速度削弱美國國際聲譽感到震驚。
退出66個組織,或許能在國內製造一種「強硬」的政治姿態,但在更長的時間尺度上,美國正在親手拆解支撐其全球影響力的重要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