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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車裡的現象學:從銅鑼灣到南丫島的移動課堂

博客文章

嬰兒車裡的現象學:從銅鑼灣到南丫島的移動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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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車裡的現象學:從銅鑼灣到南丫島的移動課堂

2026年01月27日 10:08

懷孕時曾幻想,有了孩子後要推著嬰兒車優雅地漫步巴黎左岸,或在京都古寺的楓紅下拍照。現實是,我成為母親後的活動半徑,很長一段時間是以家為圓心的五百米。直到某個抑鬱的午後,我看著窗外灰濛的天空,忽然決定:與其等待那個「完美」的旅行時機,不如就把香港這座城市,變成女兒的第一本立體教科書。

第一次推著嬰兒車深入街巷,我才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看見」過這座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女兒躺在45度仰角的車裡,視線剛好與店鋪招牌、行人提袋、懸掛的衣物平行——那是一個成年人早已遺忘的、離地七十公分的世界。我學著蹲下來,從她的視角重新閱讀香港:

中環半山扶手電梯不再只是交通工具,而是光影流動的視覺長廊。陽光透過密集的樓宇縫隙,在電梯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條紋。女兒的眼睛追隨著那些光斑,當電梯穿過某段陰影時,她會屏住呼吸;重見光明時,則發出輕快的「啊」聲。我放慢速度,讓她在同一段電梯往返三次,觀察她如何預測光影變化的節奏。

旺角金魚街的塑膠袋成了漂浮的瑰麗教室。我推車緩緩經過一排排懸掛的充氧水袋,每袋裡都游曳著不同色彩、形態的生命。女兒的視線被牢牢吸住:紅色琉金搖擺的寬大尾鰭,黑色摩利魚迅捷的轉向,玻璃貓魚透明的脊椎在光線下閃爍。一位店主見我們停留良久,竟主動裝了一小袋孔雀魚,掛在嬰兒車把手上讓我們「借看十分鐘」。那一刻,生命的多樣性以最直觀的方式,在一個嬰兒的视网膜上綻放。

葵涌貨櫃碼頭的彩色積木堆疊,成了最宏大的色彩與幾何啟蒙。我們在青衣海濱長廊找了張長椅,面對著那片巨型的彩色矩陣。我指著集裝箱說:「紅色、藍色、黃色、綠色。」女兒的小手在空中抓握,彷彿想將那些飽和的色塊收入掌心。當一艘貨輪鳴笛駛過,聲浪震動空氣,她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興奮地踢動雙腿——原來龐然大物的移動,可以如此具象地表現為聲音與視覺的雙重震撼。

然而最震撼的啟示發生在南丫島。帶女兒去榕樹灣探望朋友,回程時在渡輪碼頭旁的榕樹下休息。我把她從嬰兒車抱出,讓她靠在我胸前。風吹過百年榕樹的氣根,陽光穿過葉隙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出神地凝視著那些顫動的影子,整整十分鐘沒有移開視線。

我掏出手機想拍照,手指懸在快門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那一刻我忽然醒悟:當我忙著「記錄」她的成長時,是否正在錯過「參與」她成長的此刻?我收起手機,調整呼吸,嘗試真正與她同步——放鬆頸部肌肉,讓視線變得柔和,專注於光影在皮膚上溫度的細微變化。慢慢地,我似乎也開始「看見」她所看見的:那不是一片普通的樹影,而是光的微粒在空氣中跳舞,是時間以慢速流動的可視形態。

從那天起,我給自己的育兒守則增加了一條:每天至少一次,完全放下「教育目的」與「記錄衝動」,單純地陪伴女兒凝視某個微不足道的事物——可能是瓷磚的裂縫、風中旋轉的塑膠袋、水龍頭滴落的水珠。而總在這些「無用」的凝視時刻,我會從她眼中重新發現世界的魔法。

原來最好的早教課堂,不在於去了多少名勝,而在於我們是否願意,跟隨嬰兒的視線重新學習「觀看」。那些被成年人效率碾過的日常細節——牆角的青苔、鐵閘的锈跡、雲朵的變形記——在嬰兒清澈的注視下,都會重新綻放出哲學與詩意的光澤。而推著嬰兒車走過的每一段路,都成了我們共同書寫的、移動的現象學筆記。




Mama Log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女兒滿六個月那天,我的廚房變成了一個充滿矛盾的小型戰場。一邊是婆婆從老家帶來的手工石磨,盛著她精心調製的「七星茶米糊」;一邊是我從母嬰店購入的進口有機南瓜泥,包裝上印著多國語言的營養標籤。街市姨姨大力推薦「用魚湯開粥最補腦」,媽媽群組卻瘋傳「一歲前絕不能碰海鮮」。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添加第一口輔食的儀式,竟讓我這個港大畢業生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

深夜翻書,被一句話輕輕點醒:「輔食添加不是營養攝入的競賽,而是嬰兒感官探索世界的重要過程。」我合上書,看著窗外依然燈火通明的城市,忽然有了靈感:既然我們生活在一個中西文化交融、傳統與現代並存的香港,為何不把這種多元性,也融入女兒的飲食啟蒙?

我開始設計「香江風味輔食地圖」,用本地食材說這座城市的故事:

元朗燕麥粥的鄉土改編:以新界本地種植的燕麥為基底,用片糖替代一歲內不能食用的蜂蜜,最後撒上火炭烘烤的無鹽紫菜粉——靈感來自元朗著名的炭燒紫菜卷。紫菜遇熱粥釋放的海洋氣息,讓從未見過海的女兒興奮得手舞足蹈。

大澳漁村風的銀魚番茄糊:選用大澳曬製的銀魚乾,用石臼磨成細粉,與本地有機番茄一同燉煮。銀魚天然的鹹鮮替代了食鹽,富含的鈣質則是天然補充劑。餵食時播放我錄製的大澳潮汐聲,讓味覺與聽覺一同旅行。

最關鍵的改變發生在餵食方式上。我總是準備兩份:一份用勺餵,一份放在矽膠吸盤碗裡讓女兒自由抓握。第一天,她將番薯泥抹滿自己的頭髮、耳朵,甚至我的眼鏡;第二天,她成功將半塊蒸軟的紅蘿蔔送進嘴裡,雖然更多是掉在圍兜上——這看似「浪費」的過程,實則是手眼協調、因果關係理解的珍貴練習。

婆婆第一次見到這場面時搖頭:「太邋遢,難收拾。」但當她看到孫女因為自己把米餅送入口中而露出燦爛笑容時,竟默默遞來更易抓握的木製小勺。前天,女兒突然將一直攥在手心的南瓜塊,鄭重地放進我的掌心。那一刻我鼻頭一酸——原來輔食教育的真諦,從來不在於計算攝入了多少克蛋白質,而在於共同經歷「食物是怎樣一種美好而溫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