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歐洲列強忙於戰事，無暇東顧，中國民族工業迎來了短暫而輝煌的「黃金時代」。從1912年至1920年，中國工業平均年增長率達13.8%，紡織、麵粉等輕工業飛速發展，民族資本積累空前。這一時期奠定了中國近代工業的初步基礎，也湧現出一批影響深遠的企業家群體。

戰時機遇：進口銳減與出口激增

戰前，中國市場充斥洋貨，特別是棉紗、棉布、麵粉等日用消費品。1913年，洋紗進口268萬擔，洋布進口2.5億碼，麵粉進口260萬擔。戰事爆發後，歐洲工業轉向軍工生產，對華出口急遽下降。1918年洋紗進口減至111萬擔，洋布進口1.1億碼，麵粉進口銳減至0.5萬擔。與此同時，交戰國對糧食、軍需物資需求激增，中國農產品及工業品出口大幅上升。麵粉出口從1913年的14萬擔增至1918年的201萬擔，增長13倍；蛋製品、豬鬃、桐油等出口亦顯著增加。國內市場空虛與國際需求旺盛，為民族工業提供了巨大空間。

工業發展的亮點

紡織業是黃金時代的領頭羊。1913年全國華商紗錠48萬枚，1920年增至84萬枚，增長75%；布機從2,016台增至4,310台。江蘇無錫榮宗敬、榮德生兄弟創辦的申新紡織廠，1915年建廠，至1922年已發展為四個廠，紗錠13萬枚，成為最大民營紡織企業。張謇的大生紗廠系統，1913年有紗錠4萬枚，1920年增至15萬枚，資本從113萬兩累積至708萬兩。

麵粉業發展更為迅猛。1913年全國華商麵粉廠53家，日產能力4.3萬袋；1920年增至123家，日產能力8.2萬袋。榮氏兄弟的福新麵粉廠，1914年僅1廠，1921年發展至8廠，產量佔全國民族資本麵粉廠的四分之一。阜豐、大豐等麵粉廠亦迅速擴張。

此外，火柴、肥皂、紙張、玻璃、捲煙等輕工業也有長足進步。火柴進口從1913年2,800萬羅減至1920年200萬羅，民族火柴廠佔領大部分市場。南洋兄弟煙草公司崛起，產品暢銷華南、東南亞。

資本積累與企業家群體

黃金時代造就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民族工業資本家。張謇（狀元出身）、榮氏兄弟、簡照南（南洋煙草）、劉鴻生（火柴）、范旭東（化學）等，兼具傳統儒商精神與現代經營理念。他們重視技術革新、人才培養，創辦了許多傳世企業。利潤豐厚刺激資本積累，據估算，戰時工業平均利潤率達20%至30%，部分行業甚至超過100%。這些利潤除分紅外，大多用於擴大再生產，形成滾動發展。

制約與局限

黃金時代的繁榮未能持續。其一，重工業發展滯後，機器設備仍依賴進口，戰時進口困難制約產能擴張。其二，資金不足，現代銀行體系尚不完善，企業多靠自身積累或高利貸，風險集中。其三，封建勢力與軍閥割據，苛捐雜稅、關卡林立，增加成本。其四，戰後外資捲土重來，1920年代外國資本加劇競爭，民族工業壓力劇增。1922年後，棉紡織業即陷入長期蕭條。

短暫而重要的躍進

民族資本的黃金時代雖僅持續約十年，卻在中國經濟史上留下深刻印記。它證明在相對寬鬆的市場環境下，民族工業具備強大的生命力；它培養了近代工業的管理、技術人才，積累了經營經驗；它使民族資產階級登上歷史舞台，成為後續社會變革的重要力量。儘管曇花一現，這段輝煌仍為後人提供了關於工業化道路的寶貴啟示。




食貨志今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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