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紅酒(葡萄酒可能更貼，包括葡萄釀出來的紅酒或白酒)，很多人會以為它是近代才傳入中國的「外來飲品」，或是唐宋時期才流行起來的佳釀，但事實上，中國人飲用葡萄酒的歷史，早在秦漢時期就已經拉開了序幕。張騫出使西域，不僅帶回了大蒜、胡麻等食材，更帶回了葡萄種子與葡萄酒的釀造技術——這是葡萄酒第一次正式走進中原，雖然一開始只流行於宮廷與貴族之間，沒有普及到平民階層，卻開啟了中國葡萄酒飲用的歷史，也成為秦漢飲食文化中，最具「異域風情」的一筆。中國人到底從幾時開始飲葡萄酒？秦漢時期的葡萄酒，又是怎樣的存在？
中國人飲用葡萄酒，始於秦漢，具體來說，始於張騫出使西域之後（公元前119年第二次出使西域後，正式將葡萄種子與釀造技術帶回中原。不過，也有觀點認為具體引入葡萄酒釀造技術的記錄主要與後來的西域交流有關）。在秦漢之前，中原地區人們飲用的酒，幾乎都是糧食釀造的濁酒、清酒，口感與葡萄酒截然不同。西域地區盛產葡萄，當地的游牧民族很早就會用葡萄釀酒，這種酒口感醇厚、香氣濃郁，與中原的糧食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秦漢時期的葡萄酒，並不是普通人能輕易接觸到的，它一開始是「宮廷專供」，後來逐漸流傳到貴族階層，成為貴族宴飲時的「珍貴佳釀」，平民幾乎沒有機會飲用。這其中的原因很簡單：一方面，葡萄的種植範圍有限，秦漢時期，葡萄主要種植在宮廷園林和貴族的府邸中，用於觀賞和釀酒，民間很少有人種植，葡萄的產量極低，自然無法大規模釀造葡萄酒；另一方面，葡萄酒的釀造技術相對複雜，不同於中原糧食酒的簡單釀造，葡萄酒的釀造需要掌握發酵、儲存等技巧，這種技術一開始只被宮廷的工匠掌握，並沒有普及到民間，這也導致葡萄酒的數量稀少、價格昂貴，成為貴族身份與地位的象徵。
海昏侯墓出土青銅蒸餾器
在秦漢的貴族宴會上，葡萄酒是「壓軸佳釀」，只有最尊貴的賓客，才能品嘗到這種來自西域的佳味。貴族宴飲時，會用精美的漆器或青銅器盛放葡萄酒，酒液清澈、香氣濃郁，搭配烤（燒）肉、八珍等菜品，可謂是「絕配」——葡萄酒的醇厚，不僅能中和烤肉的油膩，還能增添宴會的異域風情，成為貴族炫耀財富與品味的方式之一。《史記·大宛列傳》中就有明確記載：「張騫鑿空，得葡萄、苜蓿種歸，天子種之於上林苑，引以釀酒，味美」，這裡的「天子」指的就是漢武帝，可見漢代的宮廷，已經開始大規模種植葡萄、釀造葡萄酒，並將其作為宮廷宴飲的重要佳釀。
除了宮廷與貴族，一些出使西域的官員、商人，也有機會品嘗到葡萄酒，但他們大多只是偶然接觸，無法將其帶回民間普及。值得一提的是，漢代貴族還有「宴飲行酒令」的风尚，飲葡萄酒時，會以詩歌、對句為酒令，輸者罰酒，既增添宴會樂趣，也體現貴族的文化修養，這一风尚也成為秦漢貴族飲食文化的重要標誌。
西漢舞樂宴享晝像
雖然秦漢時期的葡萄酒沒有普及到平民階層，但它的傳入，不僅開啟了中國葡萄酒飲用的歷史，更對秦漢的飲食文化、對外交流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一方面，葡萄酒的傳入，豐富了秦漢的飲品種類，打破了中原糧食酒「一統天下」的格局，讓秦漢人的飲食變得更加多元；另一方面，葡萄種植與葡萄酒釀造技術的傳入，也推動了中原與西域的文化交流、技術交流，體現了秦漢王朝的包容與開放，與絲路食材的引進、地域飲食的融合，共同構成了秦漢飲食文化的「開放底色」。此外，秦漢人也逐漸發現了葡萄酒的養生價值，認為它能補身體、驅寒氣，將其融入宮廷的養生方式中，這也為後世葡萄酒的流行，埋下了種子。
值得一提的是，秦漢時期的葡萄酒，與我們今天喝的葡萄酒，還有一些區別。秦漢的葡萄酒，大多是「原生釀造」，沒有添加額外的糖分和調味品，口感更為純凈、醇厚，帶有葡萄本身的酸甜滋味；而釀造容器，大多是青銅釜或漆器，不同於今天的玻璃容器，這也讓秦漢的葡萄酒，多了一份古樸的韻味。雖然秦漢的葡萄酒沒有普及，但它的傳入，無疑是華夏飲食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它不僅讓中國人第一次嘗到了來自西域的佳釀，更開啟了中國與西域飲品文化交流的序幕，為後世唐宋葡萄酒的流行、明清飲品的多元，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回望秦漢的葡萄酒歷史，我們不難發現，這杯來自西域的佳釀，不僅承載着絲路的交流與融合，更藏着秦漢王朝的包容與自信。它始於張騫出使西域，興於宮廷貴族，雖然沒有走進平民的日常，卻開啟了中國人飲用葡萄酒的漫長曆史，成為秦漢飲食文化中，最具異域風情的亮點。從秦漢開始，葡萄酒逐漸融入華夏飲食文化，經過後世的不斷發展、優化，逐漸成為我們今天熟悉的飲品——而這一切的起源，都藏在兩千多年前，秦漢人與絲路的相遇之中。
秦漢的葡萄酒故事，與秦漢的飲食故事一同落幕。下一頁，我們將走進一個動蕩卻又充滿創新的時代——魏晉南北朝，那個時期，南北分裂、民族融合，不僅葡萄種植與葡萄酒釀造技術會進一步普及，中國人的餐桌，還將迎來又一場全新的變革，飲食文化，也將在動蕩中，迎來新的突破與發展。
筷尖上的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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