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週末與幾位朋友北上深圳覓食,例行環節不外乎商場閒逛、按摩放鬆,然後選一家酒樓大快朵頤。點菜之際,侍應遞上餐牌,目光落在「馳名燒鴨」的標價二十八元人民幣一隻。四人面面相覷,心中暗忖:不會吧?香港街市買半隻也遠不止這個價錢。
「如此便宜,酒樓如何獲利?」任職會計的朋友率先發問。坐在身旁的阿信,從事供應鏈管理,經常往返內地工廠,此時嘴角微揚,淡然一笑:「你以為他們靠這隻鴨賺你的錢?」他輕呷一口茶,悠悠拋出一句:「一隻鴨的價值,你或許只看見十分之一。」
原來阿信早前參觀過山東臨沂一家食品加工廠,見識了何謂「鴨的華爾街」。他解釋,我們日常所見的燒鴨、滷鴨、片皮鴨,不過是整隻鴨的入門級產品。真正的經濟效益,在於解構之後的重組——鴨翼化身為周黑鴨,鴨掌去骨後流入火鍋店,鴨舌價格更勝牛舌,鴨血則成為海底撈的核心供應商。山東一家名為眾誠的公司,日屠宰量達十二萬隻鴨,單是鴨血一項便佔國內高端市場六成份額,更出口至澳洲、日本及香港。其生產線從屠宰、分割到熟食一氣呵成,將一隻鴨的價值推向極致。當地行內估算過:一隻鴨經過全產業鏈加工,附加值可提升三倍以上。
談及鴨的經濟版圖,阿信指出這種「全身皆為所用」的商業模式,在全球皆有體現。法國佩里戈爾地區的鴨鵝肝農場,將鴨肝供應至高級餐廳,鴨胸製成煙燻鴨胸出口,鴨翼鴨腳則轉售至亞洲市場,連鴨血也有人收集,供巴黎新派融合餐廳製作「血鴨湯」。他們更將鴨油提煉成高級烹調用油,售價比橄欖油更為昂貴。一隻法國鴨的總值,隨時是亞洲鴨的兩三倍。
阿信說,最令人嘆為觀止的當屬日本。山形縣一間百年老字號,將鴨毛分為三級:頂級羽絨運往歐洲製作名牌羽絨被,中級羽毛用於羽絨製品及工業填充,最下層的短細絨毛則供應予工藝作坊;他們更將鴨骨磨成粉末,推出「鴨骨拉麵湯底包」!將「物盡其用」四字,演繹得出神入化。
至於鴨毛,近年最搶手的莫過於羽毛球所用的「刀翎」,即鴨翼的飛羽。一隻羽毛球需要十六條刀翎,且必須左右翼對稱。疫情過後,羽毛球價格三級跳,正因鴨隻飼養量減少,翼毛供應趨緊。所以如果是用上品羽毛球,你在球場上「啪」一聲扣殺,擊出的或許是上百元港幣。
回到香港,偶爾在本地小店品嚐燒鴨,雖未經山東工廠的龐大產業鏈,亦沒有橫跨半個地球的運輸旅程,卻由師傅親手烤製,從選料、醃製到火候掌控,每一步皆見工夫。正因如此,即使零售價高達數百元,細味之下,你會明白那不只是鴨的價格,更是手藝的價值。
食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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