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公司開全球會議,會後我和法國同事Jade出去吃下午茶。
走進商場那家麵包店,玻璃櫃裡整整齊齊排著原味牛角包、杏仁牛角包、朱古力牛角包,還有期間限定的紫薯麻糬牛角包。Jade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你們香港的麵包店,怎麼有這麼多口味的牛角包?而且看起來都好好吃!」
我反問她:「這不是你們法國的東西嗎?你們那邊不是更多更正宗?」
她搖搖頭:「你不知道嗎?牛角包其實不是法國人發明的!」
我咬著牛角包想為自己的無知搵窿捐。
故事要從1683年說起。那年鄂圖曼帝國圍攻維也納,某天深夜,幾個麵包師傅正在趕工,忽然聽見地下傳來「沙沙沙」的聲音——敵軍在挖地道!這群麵包師傅立刻跑去報信,維也納守軍及時反應,擋下了這次偷襲。打退敵人之後,麵包師傅們想出一個超有創意的慶祝方式:把鄂圖曼國旗上的新月形狀做成麵包,吃掉!
於是一款叫「Kipferl」的麵包誕生了——也就是牛角包的奧地利祖先。維也納人從此每天早上都在「吃掉敵人」,這氣魄,我給滿分。
那Kipferl是怎麼變成今天的法式牛角包?
第一個把這款麵包帶進法國的,據說是瑪麗皇后Marie Antoinette。這位奧地利公主嫁到法國後想念家鄉味,於是維也納麵包悄悄出現在凡爾賽宮的早餐桌上。但真正讓牛角包在巴黎「出道」的,是一位奧地利軍官August Zang。1839年,他在巴黎開了一家「維也納麵包店」(Boulangerie Viennoise),專門賣這種酥脆的月牙形麵包。巴黎人一吃驚為天人——原來麵包可以做得這麼酥、這麼香!
法國人甚至直接把這類麵包叫做「Viennoiserie」,翻譯過來就是「維也納式麵包」。你看,連名字都老實承認了來源。不過法國人後來做了一件事:他們往裡面狂加奶油。層層疊疊、酥到爆的口感,就是法國人的「原創升級版」。從此,誰還記得奧地利那個樸素的版本?
Jade咬了一口紫薯麻糬牛角包,滿意地點點頭:「你們這個版本,也很好吃。」
說得也是。維也納人把敵人的旗幟吃掉,變成勝利的滋味;巴黎人把外來的麵包改造升級,變成自己的文化符號;而香港的麵包店把牛角包玩出各種花款,不也是在創造屬於我們自己的故事嗎?
食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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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奶茶的QQ珍珠、彈牙的牛丸、煙韌的熊仔軟糖——這些「Q彈」食物,總有種讓人停不下來的魔力。明明已經飽了,卻還是忍不住想多嚼兩口;明明知道珍珠是高澱粉,還是要加雙份。這種近乎本能的喜好,背後其實藏着有趣的科學。
先說珍珠奶茶的珍珠。那顆圓滾滾、黑亮亮的小東西,咬下去先有一層微韌的外皮,接着是軟糯的中心,牙齒陷進去,它又輕輕彈回來。這種「反抗」恰恰是讓人着迷的地方。木薯澱粉的支鏈澱粉含量超過80%,遇熱水後形成那種黏中帶韌的質地,咬起來剛剛好。
再說彈牙牛丸。潮汕手打牛丸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師傅用鐵棒反覆捶打牛肉,將肉漿中的蛋白質重新排列,形成緊密的網狀結構。咬下去時,牙齒感受到一種結實而富有彈性的回饋,就是嚼肉丸的過癮之處。
還有德國熊仔軟糖,那是另一種Q彈的代表。小時候去便利店,總會忍不住買一包Haribo金熊。那隻小熊的耳朵、肚子、手腳,每一口咬下去,軟糖在齒間微微抵抗,然後慢慢被馴服。這種彈性的秘密來自明膠——一種從動物骨骼和皮膚中提取的蛋白質,遇熱溶解、冷卻後凝固成膠,賦予軟糖那獨特的韌性與嚼勁。德國人對明膠比例的掌控極其精準,太多會硬,太少會軟,那個「剛剛好」的彈性,是全球熊仔軟糖迷的共同語言。
那麼,這種口感為何讓人愉悅?原來要追溯到人類的演化史。我們的祖先在狩獵採集時代,需要反覆咀嚼堅韌的肉類和植物纖維才能獲取營養。經過數百萬年的演化,大腦逐漸將「咀嚼」與「獲得能量」聯繫起來,形成了一套獎勵機制。當我們咀嚼時,口腔中的機械感受器會將訊號傳遞到大腦,觸發多巴胺的釋放——這正是讓我們感到愉悅的神經化學物質。
科學家發現,咀嚼動作本身就能夠緩解壓力、降低皮質醇水平。這解釋了為什麼很多人在緊張、焦慮或心情低落時,會不自覺地想找東西咀嚼——從香口膠到珍珠奶茶,從魷魚絲到熊仔軟糖。咀嚼提供了一種「有節奏的重複動作」,這種節奏感能夠安撫神經系統,就像搖晃嬰兒能讓他平靜下來一樣。那杯珍珠奶茶不只是甜,更是我們潛意識中選擇的「心理按摩器」。
太軟的食物如豆腐幾乎不需要咀嚼,無法激活這套獎勵機制;太硬的食物如堅果則需要過度的咬合力,反而讓顳顎關節感到疲勞。而Q彈食物剛好處於「恰到好處」的區間——它需要一定的力氣,但又不至於費勁,每一口都給大腦帶來一次「完成挑戰」的滿足感。這種微妙的平衡,正是Q彈食物讓人上癮的關鍵。
原來那種「嚼得開心」的感覺,是數百萬年祖先留給我們的禮物。當然,別忘了要細嚼慢嚥,畢竟腸胃不會因為Q彈就特別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