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群島」海洋生態陷危機 採礦旅遊壓力夾擊保育

印尼東部偏遠的四王群島（Raja Ampat）米蘇爾（Misool）海域，水底世界色彩斑斕，鯊魚、蝠鱝和海龜與大群魚類在海扇珊瑚群中穿梭，部分珊瑚品種更是當地獨有。

美國珊瑚礁生物學家馬克·埃德曼（Mark Erdmann）指出，地球上沒有其他地方能像這裡一樣，在如此小的範圍內匯聚如此多的魚類、珊瑚及其他生物。他已研究該地區逾20年，並成為建立四王群島保育模式的核心人物。

2026年3月3日周二，印尼四王群島布窗（Boo Windows）潛水點附近，日出時分，Raja Laut潛水船上的一名船員剪影。(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這個世界聞名的潛水群島位於巴布亞（Papua）西南部，地處珊瑚大三角（Coral Triangle）核心，強勁的洋流帶來養分，滋養著科學家形容為地球上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海洋生態系統。

四王群島的生態系統長期以來被視為全球海洋保育的典範，惟現時正面臨壓力，外界日益關注鎳礦開採的擴張，以及國際旅遊業的急劇增長。

2026年3月8日周日，印尼四王群島藍色魔術（Blue Magic）潛水點，塑膠垃圾與水母一同漂浮。(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該區的珊瑚礁並非一直如此健康。在2000年代初，來自印尼及東南亞其他地區的漁民使用炸藥和大型漁網，破壞珊瑚，令鯊魚數量銳減，迫使依賴捕魚為生的當地居民，需遠赴約10公里外的海域才能有所收穫。

那些年，當地政府主要依賴採礦和林業作為該地區的經濟支柱。

2026年3月5日周四，印尼四王群島梅麗莎花園（Melissa Garden）潛水點，一群黃色大眼鯛魚游弋。(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這種發展軌跡在2023年開始轉變，國際保育組織（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進行的一項海洋評估，促使當地領袖與環保團體展開對話，探討如何透過保護四王群島海域，實現糧食安全和可持續的旅遊收入，同時守護海洋最關鍵的生態系統之一。

四王群島海洋保育區（Raja Ampat Marine Conservation Area）主管、保育專家薩夫里·圖哈里亞（Syafri Tuharea）表示：「我們帶領一些領袖參觀了布納肯（Bunaken）和峇里（Bali）等較發達地區，希望他們能親身了解自然資源管理的益處。」

2026年3月3日周二，印尼四王群島米蘇爾（Misool）的柳珊瑚牆（Gorgonian Wall）潛水點，魚群在珊瑚礁附近游弋。(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這些交流為自2007年起建立的10個海洋保護區奠定了基礎，覆蓋面積達200萬公頃，當中包括四王群島45%的珊瑚礁、海草床和紅樹林。

現時，當地社區巡邏海域，執行捕魚規定並監測旅遊活動，這些工作主要由旅遊收入資助，包括每人70萬印尼盾（約40美元）的海洋公園入場費。

2026年3月4日周三，印尼四王群島米蘇爾（Misool）的布窗（Boo Windows）潛水點，一條小丑魚在海葵附近游弋。(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經過20年的保護，成效顯著。米蘇爾基金會（Misool Foundation）2024年的一份報告指出，作為海洋保護區內其中一個島嶼，其魚類生物量增加了109%，這項指標反映了生態系統的健康狀況。

同一片海域現時記錄到2,007隻珊瑚礁蝠鱝，鑑於該物種因印太洋大部分地區過度捕撈而瀕臨滅絕，這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2026年3月5日周四，印尼四王群島梅麗莎花園（Melissa Garden）潛水點，一條細長石斑魚游弋。(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這項保育成就的同時，全球正向可再生能源轉型，這導致對鎳的需求迅速增加。

當局在2025年於四王群島北部三個島嶼批出新的鎳礦開採特許權，其中部分位於已劃定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地質公園（UNESCO Global Geopark）內，並鄰近頂級潛水地點。

2026年3月5日周四，印尼四王群島克爾諾海峽（Kerno Channel）潛水點，海洋生物學家波爾·拉莫斯（Pol Ramos）正在拍攝珊瑚。(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鎳是電動車電池的關鍵成分，亦是建設風能和太陽能基礎設施不可或缺的材料。據美國地質調查局（U.S. Geological Survey）數據顯示，印尼擁有全球約43%的鎳儲量，鎳已成為該國經濟發展的核心。

採礦活動加劇了社區內的緊張關係，當地居民依賴捕魚和旅遊業維生，兩者都可能因此受到威脅。

2026年3月7日周六，印尼四王群島蝠鱝嶺（Manta Ridge）潛水點，遠洋蝠鱝游弋。(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去年夏天公眾強烈反對後，四個特許權被撤銷，但加格島（Gag Island）上的一個特許權仍然存在，該處的採礦活動始於2017年。

印尼環保組織奧里加努桑塔拉（Auriga Nusantara）總監蒂蒙·馬努隆（Timon Manurung）指出：「重型機械、挖掘機、推土機——它們仍然在島上。」

2026年3月5日周四，印尼四王群島梅麗莎花園（Melissa Garden）潛水點，潛水員在珊瑚上方游弋。(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他表示，目前沒有人為已造成的破壞負責。

鎳礦開採的環境風險因島嶼的地理條件而加劇，這些島嶼地勢陡峭且降雨量大，這些條件可能導致採礦場的沉積物直接流入大海。

2026年3月3日周二，印尼四王群島米蘇爾（Misool）的柳珊瑚牆（Gorgonian Wall）潛水點，可見軟珊瑚。(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海洋公園經理圖哈里亞坦言：「最終，這將導致珊瑚礁死亡。」

受影響的區域亦位於珊瑚礁蝠鱝的關鍵遷徙走廊上，而蝠鱝是該群島最大的旅遊賣點之一。

2026年3月3日周二，印尼四王群島米蘇爾（Misool）的柳珊瑚牆（Gorgonian Wall）潛水點，潛水員觀看柳珊瑚。(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 Environment Program）指出，除了豐富的海洋生物，該地區還擁有廣闊的海草草甸和紅樹林——這些海岸生態系統僅佔全球海底面積的0.1%和熱帶森林的1%。它們作為強大的天然碳匯，能吸收二氧化碳並有助於調節氣候。

馬努隆的環保組織在三月進行的一項研究發現，森林砍伐面積已達近1,000公頃。

2026年3月5日周四，印尼四王群島西懷蓋奧群島（Waigeo Barat islands），一艘快艇駛過。(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他表示：「這對印尼來說可能不算多，但對於小島嶼而言卻是巨大的損失。」

在俯瞰四王群島西懷蓋奧群島（Waigeo Barat islands）的觀景台上，來自法國、西班牙和美國的遊客，正觀賞船隻在深淺不一的藍綠色海水中航行。

2026年3月3日周二，印尼四王群島Raja Laut潛水船上，潛水員亞歷杭德羅·薩羅（Alejandro Sarró，左）和馬內爾·桑格拉（Manel Sangrà）查看手機，潛水導遊克里斯塔托·溫布·庫杜（Kristanto Umbu Kudu）準備簡報。(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過去十年，遊客數量保持穩定，但到訪者的構成卻發生了巨大變化。外國遊客現已主導四王群島的旅遊業，佔每年約42,000名遊客的95%。根據四王群島攝政區的數據，過去十年國內旅遊業下降了逾三分之二。

國際遊客更傾向於乘坐船宿潛水船進行為期一周的潛水之旅。據已在這些水域引導潛水員25年的克里斯塔托·溫布·庫杜（Kristanto Umbu Kudu）稱，這類活動在過去十年中迅速增加。

2026年3月1日周日，從印尼四王群島Raja Laut潛水船上可見米蘇爾島（Misool Island）。(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保育人士指出，這類活動透過船隻拋錨以及廢物和污水排放，對珊瑚礁造成日益嚴重的壓力。

圖哈里亞表示：「我們的數據顯示，2024年有218艘旅遊船。你能想像有多少平方米的珊瑚礁會因為船錨而遭到破壞嗎？」

2026年3月4日周三，印尼四王群島魔術山（Magic Mountain）潛水點，小丑魚在海葵中游弋。(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當局現正考慮設置繫泊系統並限制船隻數量。

在群島頂級潛水點之一的藍色魔術（Blue Magic），昔日清澈見底的海水現已被纏繞在廢物中的粉紅色水母所佔據。

2024年12月21日，印尼卡威島（Kawe Island）上，奧里加努桑塔拉（Auriga Nusantara）提供的圖片顯示，鎳礦開採區的森林已被砍伐。(奧里加努桑塔拉透過美聯社圖片) AP圖片

埃德曼坦言：「每當我看到這些大片漂浮的塑膠垃圾時，我的心仍然會碎。」

對於探索過世界各地珊瑚礁的潛水員來說，四王群島依然獨樹一幟。西班牙海洋生物學家兼奧迪森（Odicean）項目聯合創辦人波爾·拉莫斯（Pol Ramos）形容，該地區的生態系統確實非凡，奧迪森項目結合了海洋教育與該地區的潛水探險。

2026年3月2日周一，印尼四王群島米蘇爾（Misool），遊客從海中收集塑膠垃圾。(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他指出：「這是世界上少數幾個與亞馬遜（Amazon）一樣，生物多樣性每年都在增加的地方之一。」

據埃德曼稱，四王群島擁有全球約75%已知硬珊瑚品種和逾1,700種魚類。

2026年3月5日周四，印尼四王群島西懷蓋奧群島（Waigeo Barat islands）的觀景點，遊客站立觀賞。(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然而，面臨威脅的不僅是生態系統的喪失，還有它們所蘊含的基因多樣性。每個物種的DNA中都編碼著數百萬年的進化信息，埃德曼將其形容為「大自然的解決方案圖書館」。

埃德曼表示：「隨著氣候變化帶來日益不確定的未來，正是這種基因多樣性，成為我們適應環境的依據。」

2026年3月5日周四，印尼四王群島克爾諾海峽（Kerno Channel）潛水點，一隻海星靜臥。(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2026年3月2日周一，印尼四王群島裸鰓岩（Nudi Rock）潛水點，梭魚游弋。(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2026年3月6日周五，印尼四王群島混亂嶺（Mayhem Ridge）潛水點，一隻海龜游弋。(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2026年3月7日周六，印尼四王群島蝠鱝嶺（Manta Ridge）潛水點，一名潛水員觀看遠洋蝠鱝。(美聯社圖片/Claudia Rosel) AP圖片

（美聯社）

印尼當局周三將一名涉嫌蘇格蘭犯罪頭目引渡至西班牙。官員指出，由於警方持續調查，該名頭目被移送的程序曾多次延遲。

峇里島移民局發言人漢達諾（Husnan Handano）表示，被執法部門形容為國際犯罪集團高層的45歲史提芬萊昂斯（Steven Lyons），周三清晨已從印尼飛往阿姆斯特丹。

萊昂斯（中）。AP圖片A Scottish man identified as Steven Lyons, who is described as a senior figure in an international crime syndicate, center, is escorted by police officers at the regional police headquarters in Denpasar, Bali, Indonesia, Tuesday, March 31, 2026. (AP Photo)

漢達諾續指，史提芬萊昂斯將從阿姆斯特丹轉送至西班牙，面臨販毒及洗黑錢等控罪。

史提芬萊昂斯於3月28日從新加坡抵達峇里伍拉賴國際機場（Ngurah Rai International Airport）時被捕。印尼移民系統根據西班牙發出的國際刑警紅色通緝令（Interpol Red Notice）將他標記。紅色通緝令是一種國際警報，旨在尋求逮捕疑犯以進行引渡。

史提芬萊昂斯被指是萊昂斯犯罪家族（Lyons crime family）的首腦，一直遭西班牙及英國當局通緝。自2024年當地發生一宗謀殺案後，他已被列入西班牙通緝名單約兩年。

峇里警方總長艾迪查亞（Daniel Adityajaya）指出，史提芬萊昂斯的被捕是印尼、西班牙及蘇格蘭當局聯合調查的一部分。

印尼警方指控史提芬萊昂斯領導一個以蘇格蘭為基地的跨國犯罪網絡，控制西班牙與英國之間的毒品販運路線。當局亦懷疑該集團透過歐洲及中東地區的空殼公司洗黑錢，涉及國家包括西班牙、蘇格蘭、英格蘭、杜拜、卡塔爾、巴林及土耳其。

在史提芬萊昂斯於峇里被捕前，蘇格蘭及西班牙警方已就相關調查進行突擊搜查，並拘捕多名疑犯。另有疑犯在土耳其、荷蘭及阿拉伯聯合酋長國（United Arab Emirates）被捕。

峇里移民局局長古尼亞萬（Bugie Kurniawan）表示，史提芬萊昂斯抵達峇里時有兩名同伴，據信他們仍在島上，儘管史提芬萊昂斯向當局聲稱獨自旅行。古尼亞萬指，西班牙國際刑警已確認他們是同一犯罪集團成員，但他們並非任何逮捕令或國際刑警紅色通緝令的目標。

峇里警方發言人艾里辛迪（Ari Sandy）拒絕就調查置評。

蘇格蘭傳媒曾報道，史提芬萊昂斯在2006年格拉斯哥（Glasgow）一宗槍擊案中倖存，該案導致其表親死亡。他其後移居西班牙，最終在杜拜（Dubai）定居。去年，其兄弟及一名同夥在西班牙南部富恩希羅拉（Fuengirola）一間海濱酒吧遭槍殺，當局形容事件為一宗懷疑幫派襲擊。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