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與一班同事到酒樓食「散水飯」,席間點了一道酸甜菜式。菜剛上桌,年輕的實習生看著盤中紅亮剔透的肉塊,一臉疑惑地問:「其實這盤是生炒排骨,還是咕嚕肉?我覺得吃起來好像差不多。」
我笑了笑,心想這確實是不少「相機食先」一代的疑問;這對紅極百年的「酸甜豬肉兄弟」,雖然流著同樣的醬汁血脈,但背後藏著的,原來是一段華麗外銷的進化史。
先講「大哥」生炒排骨。它講求的是廚師的真功夫,排骨不經長時間燉煮,直接由生炸到熟,極考驗師傅對油溫與時間的精準控制。
在深水埗或以前蘑菇亭的屋村大排檔的大牌檔,你依然能找到那種帶著濃郁鑊氣、貼骨肉焦香的味道。老派食客追求的是那份「骨氣」——吮吸骨頭邊緣的筋膜與油脂。對於喜歡「𡁻骨頭」的人來說,沒了那塊骨頭,這道菜就沒了靈魂。
為什麼後來會演變成「去骨」的咕嚕肉,這其實是一場飲食外交。清末民初,外國商客湧入廣州,他們不擅用筷子處理碎骨,甚至覺得在席間吐骨有失體面。廣東大廚靈機一觸,將豬肉切粒去骨,這款「化骨龍」咕嚕肉便應運而生。
這道菜後來走進了「福臨門」等高級酒家,講究的是「掛漿」:芡汁要薄如蟬翼,晶瑩亮澤,且碟底不能留有一滴餘汁。這種圓滑、透亮的表現,讓它由街頭走進了宴會廳,成為全球最知名的粵菜代表。
隨著時代演變,這道菜在香港又玩出了「物理變奏」。早年如「太平館」這類名店,為了色澤穩定更偏向使用罐頭鳳梨;而現代大廚則在「溫度」上做文章,研發出「冰鎮咕嚕肉」。
在「利苑」或中環大館內的摩登中菜館,肉塊常被安置在乾冰雲霧中出場。這不只是為了讓年輕同事拍照打卡,極致溫差能令麥芽糖衣瞬間硬化,形成像糖葫蘆般的玻璃脆殼,內裡卻依舊鮮嫩滾燙。這種「冰火兩重天」的衝擊,是這道百年老菜最時尚的華麗轉身。
飯局尾聲,我跟那位年輕同事開玩笑說:「想知道有沒有點錯菜?有骨氣的就是排骨,沒骨氣的就是咕嚕肉。」今晚,你又想豪邁地與排骨角力,還是想優雅地享受那層「玻璃脆皮」?
食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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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泰國旅行,好多時都會食返碟Pad Thai。街邊鑊氣十足,餐廳擺盤精緻,連酒店早餐都有一盤。大家心中都覺得:呢啖炒金邊粉,一定係泰國幾百年嘅傳統美食,代代相傳嘅街頭味道。
但真相可能會令你跌眼鏡:Pad Thai嘅歷史,其實不足百年。
一場由總理策劃嘅「國家級大計」
1930年代嘅泰國(當時叫暹羅)正面對幾個大問題:經濟唔好、人民窮到冇錢買米飯。當時嘅總理鑾披汶·頌堪(Plaek Phibunsongkhram)諗到一條橋——唔單止要解決經濟問題,仲要建立泰國人嘅「國家認同」。
佢嘅計劃包括:將國名由「暹羅」改為「泰國」、推廣泰語、規範衣著,同埋……創立一道「國家級美食」。
佢睇中咗當時已經存在嘅一種平民炒河粉,覺得呢種食物用嘅係「金邊粉」——呢種粉由米漿蒸熟再切條,本身唔係貴價嘢,但可以食得飽。於是佢下令全國推廣呢道炒河粉,將佢包裝成「泰國嘅傳統美食」。
一場由下而上嘅「洗腦工程」
總理唔單止口頭呼籲,仲出動行政手段。佢喺1942年發表咗一份「金邊粉食譜」,規定Pad Thai嘅標準做法:要用魚露、羅望子汁、棕櫚糖、花生、芽菜、韭菜、蝦米。配方都寫埋出嚟,務求全國統一,等大家無論喺邊度食,都係「正宗味道」。
政府仲派流動餐車去街頭賣Pad Thai,鼓勵小販轉行賣呢道菜。當年嘅人見到呢碗鑊氣十足嘅炒河粉,都以為係新興嘅街頭美食,邊個會諗到背後係一場國家級嘅「行銷大計」?
幾十年後,Pad Thai已經變咗「傳統」
時間係最好嘅魔術師。經過幾十年嘅推廣,Pad Thai已經深入民心。今日你問泰國人,Pad Thai係咪傳統菜,佢哋可能會答你:「梗係啦,我阿嫲嗰代已經有。」
但嚴格嚟講,Pad Thai嘅歷史唔過百年,泰國仲有好多古老菜式,例如船麵、黃咖喱、冬陰功,歷史都長過佢。只係Pad Thai被「欽點」上位,先成為泰國嘅標誌。
講返香港要食好味金邊粉,一定係九龍城。呢個「小泰國」,可以話是但走入一間都好食。我記得第一次去九龍城食Pad Thai,老闆係泰國人,用流利嘅廣東話同我講:「我阿媽喺泰國都係咁炒,正宗㗎!」佢可能唔知道,佢阿媽嗰代人,其實係被國家「教」識炒呢碟粉。
無論係曼谷街頭,定係九龍城嘅泰國餐廳,嗰碟金邊粉都係香港人同泰國人之間,除咗句「沙挖啲吸」「沙話地卡」外嘅共同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