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寧夏｜從「卡脖子」到煤製油技術輸出　寧東能源化工基地為國家能源安全築起屏障

相對於石油，煤炭一直予人「低價、低效、高污染」的印象，但隨著國家科研人員努力不懈而帶來的技術突破，一座位於在寧夏東部戈壁灘上、全球規模最大的煤製油示範基地，正在重新定義中國能源版圖，為中國能源安全築起一道重要屏障。

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

記者近日來到寧東能源化工基地，見到巨型氣化爐、管廊與化工裝置綿延數十公里，昔日荒漠，如今已成中國現代煤化工重鎮。這裡生產的不只是柴油、航空燃料與化工原料，更是一場歷時二十多年的「能源突圍戰」。

「富煤」與「缺油」的國家困局

長期以來，中國能源結構存在明顯短板——「富煤、貧油、少氣」。寧東能源化工基地講解員向記者指出，我國石油開採分佈集中於馬六甲海峽周邊及新疆等邊境地區，「一旦遇到戰爭等危機，開採能力將大幅銳減」。近年全球局勢持續動盪，部分國家試圖在能源進口環節對中國「卡脖子」，更凸顯能源自主的重要性，「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把煤炭資源轉化成可以替代石油的戰略資源。」

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巴士的報記者攝

中國煤炭資源豐富，寧夏更是典型「靠煤吃煤」地區，煤炭在當地能源結構中佔比超過九成。於是，一條「把煤變成油」的技術路線，被提上國家戰略日程。1999年，寧夏正式啟動煤製油前期研究；2004年，國家發改委通過招標，確定由神華寧煤承建煤炭間接液化示範工程。

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巴士的報記者攝

曾遭外國「卡脖子」　中國決定自主研發

只是，當時中國在核心技術上幾乎一片空白。

煤製油分為直接液化與間接液化兩條技術路線。直接液化出油率高，但對煤質要求極高，寧東煤種並不適合；間接液化則需先將煤氣化，轉化成一氧化碳與氫氣，再合成油品。

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生產的煤製輕白油。巴士的報記者攝

然而，當時全球最先進的間接液化技術，掌握在德國西門子與南非薩索爾（Sasol）等外國企業手中。當年中國曾與南非企業談判，希望引進技術，但對方開出的條件極為苛刻：不僅要求高額專利費，還要求預金留生產地塊、減免稅收，甚至要求煤製油產品由對方獨家銷售。「等於油做出來了，銷售權還在人家手裡，還是在卡我們脖子。」

這場談判，最終讓中國下定決心，核心技術必須自己掌握。

五年攻關　一萬次改造　中國「神寧爐」誕生

真正的突破始於2011年，由中國煤科與神華寧煤聯合研發的「航天旋流乾煤粉氣化爐」技術取得重大突破，中國首次掌握大型煤製油核心裝備技術。這套後來被稱為「神寧爐」的系統，核心任務是把煤粉轉化為高純度一氧化碳與氫氣，相當於煤製油產業鏈的「心臟」。

「神寧爐」的核心任務是把煤粉轉化為高純度一氧化碳與氫氣，相當於煤製油產業鏈的「心臟」。巴士的報記者攝

但技術突破不等於工業成功。

從2011年技術成型到2016年底正式產出合格油品，中間整整歷時五年，團隊累計完成逾一萬次技術改造，單是噴嘴問題就反覆攻關多年。「有技術是一回事，真正能穩定運行又是另一回事。」

2013年9月，總投資550億元人民幣的400萬噸煤炭間接液化示範項目正式開工；2016年12月28日，全流程打通，產出合格油品。中國也由此建成全球首套單體規模最大的煤製油裝置。

太西煤是寧東煤田的主要品種。巴士的報記者攝

2017年，「神寧爐」奪得中國專利金獎；2020年，項目獲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更具象徵意義的是，這套技術如今已開始向海外輸出，中方甚至以單套約2億美元價格，向美國輸出相關技術方案。

不只是「造油」　背後是完整戰略工業鏈

外界容易將煤製油理解為「把煤變汽油」，但寧東真正的戰略價值，在於它打通了完整現代煤化工產業鏈。依託煤氣化產生的一氧化碳與氫氣，寧東基地已延伸出5大類、88種產品集群，形成完整現代煤化工體系。

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巴士的報記者攝

煤氣化後產生的一氧化碳與氫氣，不僅能製油，也可生產烯烴、聚丙烯、芳綸、高端潤滑油、香精香料、醫藥材料等高附加值產品。好像在疫情期間，基地大量轉產聚丙烯熔噴材料，用於口罩核心過濾層。

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生產的聚丙烯。巴士的報記者攝

從日本近期就因為霍爾福之海峽關停，沒有天然氣來到製成化工產品石腦油，導致卡樂b薯片的包裝也要變黑白色一事可見，化工製品對各行各業的重要性。

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巴士的報記者攝

更令人關注的是，中國航天使用的部分航空煤油，也來自寧東煤製油產品。去年長征十二號運載火箭已首次使用寧東煤制航空燃料，其十六烷值遠高於普通燃油，甚至可媲美最優質石油產品。此外，嫦娥五號與嫦娥六號探測器所展示的國旗材料，亦採用了寧東生產的芳綸材料，可承受月球表面正150攝氏度至負150攝氏度的極端環境；而高鐵與C919大飛機使用的輕量化蜂窩結構材料，也與寧東產業鏈密切相關。

中國航天使用的部分航空煤油，也來自寧東煤製油產品。巴士的報記者攝

換言之，煤製油技術撬動的，已不只是能源替代，而是航空航天、高端製造、新材料乃至國防工業的整體升級。

「平戰結合」能力　成最大戰略價值

在國家層面，寧東最受關注的，是其「平戰結合」能力。和平時期，它是大型化工基地；特殊時期，則可迅速轉向戰略燃料供應。煤炭作為中國最穩定、儲量最大的能源資源，一旦能持續轉化成液體燃料，意味中國在極端情況下，依然保有自主工業與軍事能源保障能力。

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巴士的報記者攝

這也是煤製油項目多年來即使投資巨大，國家仍持續推進的重要原因。

目前，寧東煤製油項目每年可就地轉化約2400萬噸煤炭，生產約400萬噸油品與化工產品，近年在國際油價高企背景下已持續盈利。

從戈壁荒灘，到世界級能源化工基地，寧東走了二十多年。這場技術突圍的真正意義，不單只是「煤變油」，而是中國在關鍵核心技術與能源安全上的一次自主突圍。

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巴士的報記者攝

正如《三秦都市報》副總編輯王宏哲在參觀後感慨說：「在西北、在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無論在體量規模、科技含量還是經濟價值方面，都具有重要地位。許多高科技原材料產品，不僅應用於航空、交通、科技等領域，也深入服裝、醫療、日用等民生範疇，最終讓普通百姓受益。」

黃河流經黃土高原，夾雜大量泥沙，水流渾濁，含沙量多，加上記者本身曾去過壺口瀑布，對奔湧而出的黃河印象深刻，因此當在坎布拉世界地質公園看到清澈碧綠的黃河水時，簡直不敢相信。

坎布拉世界地質公園。巴士的報記者攝

坎布拉世界地質公園。巴士的報記者攝

丹霞地貌和碧綠湖水交融

「坎布拉」（Kamba）為藏語音譯，意為「康巴人的家園」，沿山路一路前行，可以看見清澈的黃河、李家峽大壩等，雅丹地貌而聞名的景點不在少數，但能從船上仰望環繞四周丹霞峰林的，也只有在坎布拉國家地質公園了。

清澈黃河。巴士的報記者攝

丹霞地貌。巴士的報記者攝

至於為何坎布拉的黃河水清澈碧綠，主要是因為它位於黃河上游，且流經了李家峽水庫與龍羊峽水庫，當湍急的河水流經水庫時，水流速度驟減，水中夾帶的大量泥沙沉入水底，使水變得極為乾淨透亮，沒有中下游黃沙滾滾的景象。

李家峽水庫。巴士的報記者攝

清澈黃河。巴士的報記者攝

清澈黃河。巴士的報記者攝

記者此前去的壺口瀑布。巴士的報記者攝

生態保護優先

記者隨團一路坐車盤山而上。老實說，相比起青海其他旅遊景點，例如青海湖、茶卡鹽湖等，坎布拉地質公園的確顯得低調，它在2025年才獲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地質公園」稱號，記者去的時候仍有隧道工程還未修好，再加上青海是「三江之源」（長江、黃河、瀾滄江）、「中華水塔」，國家對於政策一直是以「生態保護優先」與「高質量發展」為主，因此沒有發展大規模商業化，沒有密集商鋪、遊樂設施等，遊客也主要以自駕或者包車為主。

清澈黃河。巴士的報記者攝

目前，坎布拉景區有25輛遊覽車與19艘遊船，還修建5條木棧道，此外更有觀光玻璃棧橋，讓遊客能近距離觀賞珍貴獨特的地質遺跡。不過，雖然商鋪不算密集，攤位倒是一個接一個，身穿傳統服飾的村民向遊客售賣當地奶製品、特色裝飾等，更有村民「靠天食飯」，炎炎夏日賣西瓜、哈密瓜，還是切好的，這誰能忍得住不買？

清澈黃河。巴士的報記者攝

玻璃棧橋。巴士的報記者攝

玻璃棧橋。巴士的報記者攝

導遊聽記者一行說粵語，講了一個趣事，說是之前有一對廣東的夫婦自駕遊來到這裡，嗅到商機，就在此住了一兩個月，專門賣西瓜，靠著「10塊一盒、15塊雙拼」賺下幾萬塊，夫妻倆高高興興拿著錢繼續旅遊去了，導遊笑稱，「廣東人就是有商業頭腦，賺錢聰明。」

丹霞地貌和碧綠湖水交融。巴士的報記者攝

少數民族村落遍佈

坎布拉地質公園中有著德洪村、尖藏村、尕布村等傳統藏族村落，因沒有進行大規模開發，相對保存完整，但近年來，當地也在思考旅遊方向。今年4月，尖藏村開了6家木屋農家樂，可提供住宿和餐飲，還能體驗當地風俗，尖藏村黨支部書記索南多杰當時表示，村裡依託地質公園資源發展鄉村旅遊，等道路貫通後，就能接待遊客留宿，讓大家在地質公園枕著星空入眠。

新華社圖片

如何吃到「旅遊飯」仍是難題

不過，村落如何吃到「旅遊飯」，如何利用旅遊資源帶動當地經濟發展，仍需時解決。記者偶遇德洪村村民拉毛措，她表示，村裡有大概48戶人家，父母都是農民，她大學畢業後選擇回村照顧家裡老小，收入主要靠種地或是打零工，年收入約2、3萬。

德洪村村民拉毛措。巴士的報記者攝

她坦言，這裡掙錢機會少，若家裡人生病更是一筆不小的花銷，「如果想要讓自己的生活更好，就要外出進廠打工。」拉毛措希望政府能在發展旅遊產業的同時，亦能帶動當地經濟，「停車場收費、或是管一下人流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