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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酵食品為何對腸道如此有益?——千年智慧的科學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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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酵食品為何對腸道如此有益?——千年智慧的科學解密

2026年06月20日 10:20

泡菜、酸菜、酸奶、康普茶——這些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食物,其實共享一個古老秘密:發酵。在冰箱發明之前,人類靠發酵保存食物已有數千年歷史。但如今,發酵食品重新流行的原因,遠不止於保鮮。科學家發現,它們能降低炎症、改善血糖控制,並增加腸道微生物群的多樣性,而腸道多樣性與降低慢性病風險密切相關。

什麼是發酵食品?

2021年,國際益生菌與益生元科學協會(ISAPP)召集全球專家小組,將發酵食品定義為「通過微生物的期望生長和食物成分的酶促轉化而製成的食品」。這個定義將受控發酵與食物變質區分開來——前者是「請微生物來幫忙」,後者則是「微生物不請自來」。

全球生產的發酵食品數以千計,涵蓋乳製品、豆類、蔬菜、酒類、飲料等。西方常見的包括酸奶、康普茶、克非爾;東方則有泡菜、味噌、納豆、酸菜。甚至巧克力和咖啡,都經歷過發酵過程——可可豆和咖啡豆在發酵中形成獨特風味,只不過烘焙時微生物已被殺死,不再具有活性。

發酵如何改變食物?

發酵的核心是微生物的「生物轉化」。以酸奶為例,保加利亞乳桿菌和嗜熱鏈球菌將牛奶中的乳糖轉化為乳酸,賦予酸奶濃稠質地和酸爽口感。研究發現,當我們食用發酵食品時,其中的細菌能夠耐受消化過程,抵達小腸和大腸,分泌有益化合物、抑制腸道病原體,並影響腸道菌群的組成。

但發酵的益處遠不止於益生菌。發酵過程中,複雜的生化轉變會:

  • 提高營養生物利用度:發酵降低植酸等抗營養因子濃度,使鐵、鋅、鈣等礦物質更易被人體吸收。例如,酸種麵包發酵中,乳酸菌和酵母大幅降低植酸含量,顯著提升礦物質生物利用度。
  • 產生生物活性代謝物:包括有機酸(乳酸、乙酸)、細菌素(抗菌肽)、胞外多醣(EPS)及生物活性肽。這些代謝物具有抗氧化、抗菌、降血壓及免疫調節作用。
  • 轉化多酚:發酵將植物中的複雜多酚結構分解為更小、更易吸收的代謝物。華盛頓大學醫學中心腸胃病學家克里斯·達曼指出:「直接攝入這些多酚,人體很難有效吸收;但發酵後,多酚轉化為生物活性更高、生物利用度更高的化合物。」
  • 合成維生素:某些乳酸菌和酵母能合成維生素B群(尤其是B2和B12)及維生素K,提升食品營養價值。

腸道微生物群的「多樣性革命」

腸道微生物群由數萬億微生物組成,對人體生理、代謝、免疫調節及整體健康具有深遠影響。發酵食品如何改變這個複雜生態系統?

2021年,史丹福大學一項里程碑式的10週隨機對照試驗(Wastyk et al.)顯示,每日攝取發酵食品的受試者,腸道微生物多樣性顯著增加,19種炎症標記物(包括IL-6和IL-12b)水平下降。值得注意的是,同樣試驗中,高纖維飲食組雖然增加了微生物量,但並未顯著提升多樣性——這暗示發酵食品對腸道生態的影響機制可能與纖維不同。

發酵食品中的微生物進入腸道後,雖然通常不會長期定植,但其短暫存在已足以動態影響腸道微生物群的組成、代謝活動和生態韌性。研究顯示,定期攝取酸奶、克非爾、泡菜等發酵食品,與雙歧桿菌、乳桿菌、阿克曼氏菌等有益菌群的增加密切相關。

這些有益菌群的作用包括:強化腸道屏障功能,防止「腸漏」;調節免疫反應,降低全身炎症;促進短鏈脂肪酸(SCFAs)產生,為結腸細胞提供能量,調節食慾和代謝。

不止腸道——發酵食品的全方位健康效應

近年研究將發酵食品的益處延伸至多個生理系統:

代謝健康:韓國一項研究顯示,發酵泡菜能改善超重女性的代謝指標,並改變腸道菌群;另一項研究發現,傳統發酵酸奶比牛奶更有效降低肥胖女性的胰島素抵抗。

認知功能:韓國和日本的研究表明,含瑞士乳桿菌的發酵乳能改善中老年參與者的記憶和認知測試分數;阿茲海默症患者攝取含雙歧桿菌和乳桿菌的發酵乳製品,顯示出減緩認知衰退的潛力。

心理健康:一項採用「精神生物飲食」(富含發酵食品及纖維)的干預研究顯示,參與者的感知壓力顯著下降。發酵食品可能通過腸-腦軸影響神經網絡,調節情緒和腦部活動。

心血管健康:地中海高心血管風險人群的研究發現,乳製品攝取與2型糖尿病發病風險降低相關。康普茶攝取則顯示出降低血壓和空腹血糖的潛力。

如何聰明地吃發酵食品?

達曼建議每日至少攝取一至兩份發酵食品,三份以上更佳。關鍵在於多樣化——不同發酵食品提供不同類型的多酚、益生菌及其代謝物,多樣化攝取才能獲得全面益處。

但亦有注意事項:

  • 鈉含量:酸菜、泡菜、醃黃瓜等發酵蔬菜鈉含量較高,高血壓或低鈉飲食者需謹慎。
  • 免疫力低下者:某些發酵食品中的活性微生物可能對免疫系統較弱的人群構成感染風險,建議諮詢醫生。
  • 並非所有發酵食品都含活性菌:如巧克力、咖啡、紅酒等經過烘焙或加熱處理,微生物已被殺死,但仍保留多酚等發酵衍生的益處。

五種簡單增加發酵食品的方法:

1. 早餐用克非爾酸奶代替牛奶,配格蘭諾拉麥片;

2. 漢堡或素漢堡上加酸菜或泡菜作配料;

3. 晚餐沙律上放酸菜;

4. 炒菜時加入泡菜;

5. 零食選擇原味希臘酸奶配水果,替代薯片或糖果。

發酵——人類與微生物的古老盟約

發酵食品的故事,本質上是人類與微生物數千年合作的縮影。在沒有冰箱、防腐劑和現代醫學的年代,我們的祖先早已懂得借助微生物的力量,將易腐的食物轉化為營養豐富、風味獨特、能長期保存的佳餚。

如今,當科學家透過基因測序和代謝組學重新審視這些古老食物時,發現它們蘊藏的健康密碼遠超想像。發酵不僅是保存技術,更是一種「生物升級」——將普通食材轉化為富含益生菌、生物活性代謝物、易吸收營養素的功能性食品。

在這個超加工食品充斥、腸道微生物多樣性急劇下降的時代,重新發現發酵食品的價值,或許是我們能為腸道健康做的最簡單、最經濟、也最美味的事。畢竟,最好的藥,可能一直就在我們的餐桌上——而且已經放了幾千年。




好奇學報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2026年3月,日本山梨大學的一間實驗室裡,幾隻剛出生的小鼠在籠子裡躺了不到一天,全部死了。

外表完全正常。沒有畸形,沒有明顯的病變。研究人員也說不清死因是什麼。

這些小鼠是第58代克隆鼠——從同一隻供體小鼠出發,克隆出來的再克隆,克隆出來的再克隆,一代接一代,連續複製了58次。做這件事的科學家是若山照彥和若山清香夫婦,山梨大學。從2005年開始,花了20年,做了30,947次核移植操作,只為回答一個問題:克隆能不能一直克隆下去?

答案現在有了:不能。

多莉的端粒疑雲——克隆動物注定早衰?

人類第一隻用成年體細胞克隆出來的哺乳動物,多莉

人類第一隻用成年體細胞克隆出來的哺乳動物,多莉

故事要從1996年講起。那一年,一隻叫多莉(Dolly)的綿羊在蘇格蘭出生,是人類第一隻用成年體細胞克隆出來的哺乳動物。操作原理說起來不複雜:把一隻6歲母羊乳腺細胞的細胞核取出來,塞進另一隻羊的卵細胞裡,這個卵細胞自己的核已經被提前抽掉了。然後讓這個「拼裝」過的卵細胞重新發育成一個完整的胚胎。這個技術叫體細胞核移植(SCNT)。

多莉不僅活下來了,還長大了。但1999年的一個檢測結果讓所有人緊張起來——多莉當時才3歲,她的端粒比同齡羊短了大約20%。端粒是染色體末端的一段保護性DNA序列,每次細胞分裂都會縮短一點,縮到一定程度細胞就沒法繼續分裂。多莉「繼承」了6歲供體細胞的端粒長度,彷彿一出生就老了6歲。

2003年,多莉在6歲7個月的時候因為羊肺腺瘤病(SPA)被安樂死。在此之前,她還被診斷出了膝關節骨關節炎。「克隆動物注定早衰」,這個說法在那幾年幾乎成了公眾常識。

但這個說法後來翻車了。

2016年,英國諾丁漢大學的團隊公布了一組體檢結果。被檢查的是4隻克隆羊,名叫Debbie、Denise、Dianna和Daisy,來自跟多莉完全相同的細胞系。檢查時,她們已經7到9歲了。結果血糖正常,血壓正常,胰島素敏感性正常,關節X光片正常,沒有任何加速衰老的跡象。

2017年,另一個研究團隊把多莉的骨骼遺骸翻出來,重新做了一次影像學評估。結果顯示,多莉的關節炎程度跟同齡正常繁殖的綿羊沒有顯著差異。當年那個「多莉因為克隆所以關節提前退化」的判斷,很可能被誇大了。

端粒呢?後來在牛、豬等多個物種上做的克隆實驗陸續發現,核移植過程中端粒可以被細胞自身的機制重新延長。多莉的端粒縮短更像是一個個別例子,或者跟綿羊這個物種的特殊性有關,不是克隆技術的通病。

端粒不是瓶頸,克隆動物也不是注定早衰。那真正的瓶頸在哪裡?

2000年,若山照彥第一次嘗試連續克隆小鼠。到了第6代,情況已經很慘:1000多次操作,活了1隻。然後那隻幼鼠被代孕母鼠吃掉了。

問題出在一個很具體的地方。卵細胞接收了外來的細胞核之後,需要把這個核重新激活,讓它從一個已經分化的成年細胞狀態回到胚胎發育的起點。這個過程每做一次核移植都可能出錯。雖然基因本身沒變,但哪些基因該開、哪些該關的調控信號會亂——這就是表觀遺傳重編程(epigenetic reprogramming)的失敗。

2006年,若山團隊找到了一種藥物TSA(曲古抑菌素A),加在培養基裡,能幫助卵細胞更好地完成這個激活過程。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五六倍。

有了這個工具,他決定從頭來過。2013年,若山在《Cell Stem Cell》雜誌上發表論文:從2005年算起,那隻供體小鼠已經被連續克隆了25代,總共生出581隻健康的克隆鼠。每一隻都能正常生育,壽命大約兩年,跟普通實驗室小鼠沒有區別。更關鍵的是,克隆的成功率沒有隨著代次下降。數據指向一個結論:也許真的可以無限克隆下去。

若山選擇了繼續下去。

成功率在第26代達到了最高點,15.5%。然後,從第27代開始,一條沒人預料到的下降曲線出現了。數字從兩位數往下跌,掉進個位數,繼續跌。到第57代,只剩0.6%。第58代,就是文章開頭那幾隻小鼠,全部在出生次日死亡。

20年的時間,30,947次核移植,大約1,200隻克隆鼠。這條從2005年延續至今的克隆系,終止在了第58代。

基因沒變,但「開關」亂了——表觀遺傳的詛咒

若山團隊從不同代次的克隆鼠身上取了10個樣本,做了全基因組測序。作為對照,他們還測了另外兩組小鼠——這些小鼠也傳了60代,但走的是正常路線,兄妹之間交配繁殖。

結果每傳一代,克隆鼠的基因組裡就多出大約70個新的單鹼基變異。正常有性繁殖的小鼠,每代大約22個。克隆的突變速率,大約是自然繁殖的3倍。

這裡需要解釋一個關鍵概念:表觀遺傳(epigenetics)。DNA序列本身就像樂譜,但表觀遺傳標記就像指揮家——決定哪些樂章該演奏、哪些該靜音。每次核移植,卵細胞都要把一個「已經分化」的成年細胞核,重新編程回「胚胎」狀態。這個過程中,表觀遺傳標記的擦除和重建可能出錯。

更可怕的是,這些錯誤會累積。第一代克隆,卵細胞修復了供體細胞的表觀遺傳錯誤;但第二代克隆,供體細胞本身已經是第一代克隆的產物,帶著第一代殘留的錯誤。錯誤疊加錯誤,就像複印機複印複印件,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模糊。

第58代的小鼠,基因序列本身可能沒有大問題,但基因表達的調控已經亂到無法維持生命。這就是為什麼牠們外表正常,卻在出生後一天內全部死亡——生命的「軟件」崩潰了,「硬件」卻還完好。

這項研究發表於2026年,為持續了20年的實驗畫上了句號。它證明了兩件事:

第一,克隆不能無限進行。生命的複製不是數碼文件的複製,而是涉及複雜的表觀遺傳重編程。每一次克隆都在這個過程中引入微小的噪音,噪音累積到第58代,終於壓垮了系統。

第二,端粒不是問題。真正限制克隆的,是我們對「生命如何重啟」的理解還遠遠不夠。卵細胞的表觀遺傳重編程能力有其極限,超過這個極限,錯誤就會累積到無法修復。

若山夫婦花了20年,用30,947次失敗和1,200隻小鼠的生命,換來了一個簡單的答案:克隆的盡頭,是第58代。但這個答案背後的意義遠比數字深刻——它提醒我們,生命的複雜性遠超我們的想像,而尊重這種複雜性,或許才是科學最該學會的謙卑。